第47章 三十六小时
劲力假动作，是在骨髓层面制造的假动作。
陈烈把这个概念在心里反复过了很多遍，感受着它的逻辑。
普通的假动作，是身体层面的——身体向左，但实际出右拳。本心感应能感知到骨髓里的劲力流动，所以普通假动作对他没有用。
劲力假动作，是骨髓层面的——骨髓里的劲力向左流动，但实际出右拳。这需要极高的劲力控制能力，能让劲力的流动方向和实际出拳方向脱节。
如果方硬练成了劲力假动作，他的本心感应感知到的劲力流动，就不是真实的出拳方向，而是假的。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区分真实的劲力流动和假动作的劲力流动。
他把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感受着它的难度。
真实的劲力流动，是自然的，顺着骨髓里的纹理走，有一种流畅感。假动作的劲力流动，是刻意的，逆着自然流向走，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像是水被强迫向上流，会有一种轻微的阻力感。
这种阻力感，是可以感知到的。
但需要极精细的感知，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感知到那种细微的阻力感，并做出判断。
他开始练。
那三周，陈烈几乎没有睡觉。
不是完全不睡，是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其余的时间全部用来练。
他让父亲配合他练识别劲力假动作——父亲出拳，有时候是真实的劲力流动，有时候是假动作，他需要感知到那种细微的阻力感，判断是真是假。
第一天，他的判断准确率大概是五成，和随机猜测差不多。
第三天，准确率提升到了六成。
第七天，七成。
第十天，他感知到了一种新的东西。
假动作的劲力流动，不只是有阻力感，还有一种轻微的不稳定感——因为是刻意的，所以劲力的流动不像真实流动那样稳定，会有一种轻微的抖动，像是一个人在走一条不熟悉的路，步伐会有一点不稳。
他把这个新的感知加入到判断标准里，准确率立刻提升到了八成。
第十四天，九成。
第十八天，他感知到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假动作的劲力流动，在骨髓层面，会留下一种轻微的痕迹——因为劲力被强迫向不自然的方向流动，纹理会有一种轻微的应激反应，像是被强迫弯曲的树枝，会有一种轻微的回弹趋势。
这种回弹趋势，是在劲力流动之后才出现的，但它出现的时机，比实际出拳早了将近八分之一秒。
八分之一秒，足够他做出反应了。
他把这个发现记住，继续练，把这种感知稳定下来，让它成为一种本能，不需要思考，直接感知，直接反应。
第二十天，他连续练了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停。
不是计划好的，是练着练着，感知到了一种临界点——他的本心感应，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反而变得更敏锐了，像是一把刀，磨到了极限，反而更锋利。
他感知着那种敏锐，深度比平时更深，差距是真实的。
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他的本心感应能感知到的细节，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
他把这个发现记住，继续练，不让自己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那种极限状态就会消失。
三十六小时后，他倒下了。
不是晕倒，是累到站不住，坐在院子里，靠着沙袋，闭上眼睛。
父亲走出来，看见他，没有说话，在旁边坐下来，等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陈烈睁开眼，那种疲惫是真实的，骨髓里那个大回路在极度疲惫之后循环速度慢了一点，但依然稳定。
"你感知到了什么？"父亲问。
"假动作的识别方法，"陈烈说，"还有，极度疲惫的时候，本心感应会更敏锐。"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爷说过这个，"他停了一下，"他叫它'极限感知'，是本心感应在极限状态下的一种特殊状态。"
"能主动触发吗？"陈烈问。
"不能，"父亲说，"只有在极度疲惫或者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才会自然触发。"他看着陈烈，"但你知道了它的存在，在关键时刻，你可以主动把自己逼到那个状态。"
陈烈把这个说法压进心里。
主动把自己逼到极限，触发极限感知。
这是一张底牌。
他把这张底牌记在心里，站起来，疲惫是真实的，骨髓里那个大回路还在运转。
三天后，方硬来。
他准备好了。
那天下午，林浩来了，看见陈烈靠着沙袋坐着，说："你练了多久没睡？"
"三十六小时，"陈烈说。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个人，练功的方式，越来越像你爷爷了。"
"你见过我爷爷练功？"陈烈问。
"没有，"林浩说，"但我爸见过，他说你爷爷练功，从来不知道停，练到倒下为止。"他看着陈烈，"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陈烈把这个说法压进心里。
像爷爷。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但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因为要像谁，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练，才能在三天后的那场里，真正准备好。
"三天后，"他说，"方硬来。"
"我知道，"林浩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陈烈说，"这次，我自己来。"
林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在旁边坐下来，陪着他。
院子里很安静。
陈烈感受着那种安静，骨髓里那个大回路在极度疲惫之后依然稳定，那种循环，是他最可靠的东西。
三天后，方硬来。
他准备好了。
这一次，不只是应对爆发劲，还有劲力假动作，还有极限感知这张底牌。
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那种准备好了的感觉是真实的，有重量。
够了。
他闭上眼睛，骨髓里那个大回路还在运转，那种稳定的循环，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三天后，他会站在那里，用这三十六小时换来的东西，去面对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