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磨
逆引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事。
陈烈在第一次尝试之后,就明白了这一点。
那团阻塞,在第一次逆引之后,松动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大概是整体阻塞的百分之一,甚至更少。
他需要很多次,才能把那团阻塞完全磨开。
他开始每天做逆引,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每次大概二十分钟。
第二天,那团阻塞,又松动了一点点。
第三天,又松动了一点点。
每天的进展都很微小,但每天都有进展,像是在磨一块石头,每天磨掉一点点,积累起来,石头会慢慢变小。
第五天,他感知到那团阻塞的边缘,开始有了一点点裂缝——不是断裂,是裂缝,像是一块玻璃,被反复施压,开始有了一点点细小的裂纹。
他把这个进展告诉了父亲。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爷第一次做逆引,用了多久才出现裂缝?"
"笔记里没写,"陈烈说。
"十二天,"父亲说,"他在另一本笔记里写了,十二天才出现裂缝。"他看着陈烈,"你五天。"
陈烈把这个对比压进心里。
不是骄傲,是确认——他的本心感应,确实比爷爷强,所以逆引的效率也更高。
"但不要因为快就放松,"父亲说,"裂缝出现之后,是最危险的阶段。"
"为什么?"陈烈问。
"因为裂缝出现之后,阻塞开始变得不稳定,"父亲说,"如果这时候两股劲力的力道不均衡,阻塞可能会向一侧偏移,把那一侧的纹理磨损。"他停了一下,"你爷爷说,他见过两个人,在裂缝阶段出了问题,一个磨损了纹理,一个直接把纹理磨断了。"
陈烈把这个风险压进心里。
裂缝阶段,最危险。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更精细的控制,"父亲说,"裂缝出现之后,每次逆引的力道要更小,推进的速度要更慢,感知要更精细,要能感知到阻塞的偏移趋势,在它偏移之前就调整力道。"
陈烈把这个要求记在心里,感受着它的难度。
更小的力道,更慢的速度,更精细的感知。
"好,"他说。
第六天,他做逆引的时候,感知到了阻塞的偏移趋势。
那团阻塞,在两股劲力的包裹下,开始有了一点向右偏移的趋势——不是明显的偏移,是一种倾向,像是一块放在斜面上的石头,还没有开始滑动,但已经有了滑动的趋势。
他立刻压制了右端的劲力,同时加强了左端的劲力,把那团阻塞的偏移趋势压制住了。
那团阻塞,在他的调整下,重新回到了中心位置,偏移趋势消失了。
他保持着这个状态,继续磨。
那天的逆引,他做了三十分钟,比平时多了十分钟,因为裂缝阶段需要更精细的控制,每一步都要更慢,更谨慎。
做完之后,他感知了一下那团阻塞的状态——裂缝,又深了一点点。
进展还在继续。
第八天,李铁山来了。
他坐在石凳上,感知了一下陈烈的状态,说:"你在做裂缝阶段的逆引?"
"嗯,"陈烈说,"第五天出现裂缝,现在第八天。"
李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感知到偏移趋势了吗?"
"感知到了,"陈烈说,"第六天感知到了,调整了。"
李铁山点了点头,说:"好。"他停了一下,"你知道裂缝阶段最难的是什么吗?"
"控制力道均衡,"陈烈说。
"不是,"李铁山说,"最难的是耐心。"他看着陈烈,"裂缝阶段,进展会变慢,因为你要更小的力道,更慢的速度,每次的进展比之前更微小。很多人在这个阶段,因为进展太慢,开始加大力道,想加快进展,结果出了问题。"
陈烈把这个说法压进心里。
耐心。
"我不会加大力道,"他说。
"你这么说,"李铁山说,"但等你做到第十五天、第二十天,进展还是那么微小,你还能保持耐心吗?"
陈烈想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李铁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回答,比'我能'更好。"他站起来,"你爷爷当年,在裂缝阶段做到第十八天,加大了一次力道,差点出问题,后来他说,那是他练功生涯里最后悔的一次决定。"
他走了。
陈烈坐在院子里,把这个故事在心里压了压,有重量。
第十八天。
他现在第八天,还有十天,才到那个危险的节点。
他把本心感应沉进骨髓里,感知着那团阻塞——那条裂缝还在,深度没变,但走向更清晰了,像是一条路,他知道该往哪里走。
裂缝,在慢慢加深。
每天都在加深,每天都只加深一点点,但每天都在加深。
这个进展是稳的,节奏是对的,他把它记在心里。
不急。
一点一点磨,磨到它开。
第十天,那条裂缝,贯穿了阻塞的三分之一。
陈烈感知着这个进展,感受着它的重量。
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
但三分之一,已经是一个重要的节点——裂缝贯穿三分之一之后,阻塞的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定,偏移趋势会更频繁,更明显。
他在那天的逆引里,感知到了三次偏移趋势,每次都及时调整了。
第三次调整之后,他感知到阻塞有一点轻微的震动——不是偏移,是震动,像是一块快要碎裂的石头,在外力的作用下,开始有了内部的震动。
他立刻停止了逆引,把两股劲力缓慢地撤回,让阻塞稳定下来。
那团阻塞,在他撤回劲力之后,震动慢慢消失了,重新稳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个状态。
震动,是一个信号——阻塞开始接近临界点了,再磨几次,可能就会碎裂。
但碎裂不是目标,打通才是目标。
碎裂和打通的区别,在于碎裂是无序的,打通是有序的——碎裂时,阻塞的碎片可能会堵塞周围的纹理;打通时,阻塞被均匀地磨开,纹理重新连通,没有碎片。
他需要在阻塞碎裂之前,把它均匀地磨开。
这需要更精细的控制,更小的力道,更慢的速度。
他把这个判断记在心里,感受着它的重量。
快了,但还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