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城东茶馆
林浩听完陈烈说的,沉默了很久。
他们坐在拳馆外面的石阶上,夜风把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刀客,"林浩说,"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知道他?"陈烈问。
"知道一点,"林浩说,"黑龙会的人提起他,语气和提起方硬不一样。"他停了一下,"提起方硬,是敬畏,提起刀客,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提起一个不能随便提的名字。"
陈烈把这个描述压进心里。
"城东的茶馆,"他说,"你知道是哪一家吗?"
"不知道,"林浩说,"但我可以查。"他看着陈烈,"你想去踩点?"
"想去感知一下他的劲力,"陈烈说,"不是去打,是去感知,知道差距在哪里。"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很危险,如果他感知到你在感知他——"
"我知道,"陈烈说,"所以要在他感知到之前离开。"
林浩看着他,说:"你的本心感应,感知距离有多远?"
陈烈想了想,说:"大概二十米,能感知到劲力的大致状态。五米以内,能感知到细节。"
"那就保持二十米以外,"林浩说,"感知到了就走,不要靠近。"他停了一下,"下个月初一,我陪你去。"
陈烈点了点头。
下个月初一,还有十八天。
十八天,他需要把感知精细度练到能分辨单根纹理的程度,同时把暗劲境中期的回路练得更稳,更厚。
他把这个计划在心里排了一遍,感受着它的可行性。
紧,但够。
十八天后,初一。
林浩来了,带了一顶帽子,递给陈烈,说:"戴上,别让人认出来。"
陈烈戴上帽子,跟着林浩走。
城东的茶馆,在一条老街上,街道很窄,两侧都是老建筑,青砖灰瓦,有一种陈年的气息。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走过,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多看。
茶馆叫"听风",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门是半开的,里面飘出来一股茶香,混着一点旧木头的气息。
林浩在茶馆对面的一个小摊前停下来,买了两碗豆腐脑,递给陈烈一碗,说:"坐这里,自然一点。"
陈烈接过豆腐脑,坐下来,把本心感应向茶馆方向延伸。
茶馆里,有几个人的劲力,大部分是普通人,没有劲力,只有一个人——
他感知到了。
那种劲力,和他以前感知过的所有劲力都不一样。
不是厚,是深。
方硬的劲力是厚的,像是一堵墙,密实,有重量,你能感知到它的边界,能感知到它的厚度,能感知到它的密度。刀客的劲力是深的,像是一口井,从表面看不出深度,但往下感知,感知不到底。
陈烈把本心感应沉进去,一层,两层,三层——到第三层,感应就到了边界,再往下是黑暗,是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他在二十米外,感知到了三层,但感知不到底。
这就是暗劲境高期。
这种差距压在他心里,有重量,有距离,是真实的。
不是绝望,是清醒——他知道了差距在哪里,知道了差距有多大,知道了自己需要走多远。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种变化。
茶馆里那个人的劲力,有一种轻微的涌动——不是出拳,是一种感知的涌动,像是有人把目光转向了他这个方向,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向那个方向注意。
陈烈立刻收回本心感应,低下头,专心喝豆腐脑。
林浩在旁边,感知到了陈烈的动作,也低下头,没有说话,慢慢地喝着豆腐脑,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在休息。
大概过了两分钟,那种感知的涌动消失了。
陈烈慢慢呼出一口气。
"感知到了?"林浩低声问。
"感知到了,"陈烈说,"也差点被他感知到。"
"走,"林浩说,站起来,"别在这里待了。"
两个人走了,没有回头。走出那条老街,拐进一条更宽的路,林浩才放慢了脚步,说:"他感知到你了吗?"
"不确定,"陈烈说,"他的感知涌动消失了,可能是没感知到,也可能是感知到了但没在意。"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不要再去了。"
陈烈没有回答,只是走着。
回到拳馆,陈烈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那种深度让他沉默,他和它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两年能填平的。
三层,他能感知到三层,但感知不到底。
他自己的劲力,是几层?
他把本心感应沉进自己的骨髓里,感知着自己的劲力层次——一层,大回路的主循环;两层,细纹理的分支循环。
两层。
刀客,至少三层,可能更多。
差距,不是一点点。
但差距是真实的,是可以感知到的,是有方向的。他知道了自己在哪里,知道了对方在哪里,知道了中间的距离。这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陈烈站在院子里,走过来,站在旁边,说:"去看刀客了?"
陈烈看着他,说:"你知道?"
"李铁山告诉我的,"父亲说,"他说你可能会去。"他停了一下,"感知到了什么?"
"三层,"陈烈说,"感知不到底。"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当年和他打的时候,感知到了两层,感知不到第三层。"他停了一下,"你比我当年强,你感知到了三层。"
陈烈把这个对比压进心里。
父亲当年感知到两层,他现在感知到三层。
但刀客的深度,不止三层。
"爸,"他说,"你当年输给他,是因为差距太大,还是因为截劲?"
父亲沉默了很久,说:"两个原因都有。"他停了一下,"但主要是截劲——他的截劲,我以前从没见过,不知道怎么防,被他找到机会,一击截断了路径。"
陈烈把这个说法压进心里。
不知道怎么防,所以被截。
"如果你知道截劲的原理,"他说,"能防住吗?"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能,"他停了一下,"但截劲的速度极快,知道原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在那个速度下做出反应,是另一回事。"他看着陈烈,"你问这个,是想研究截劲的应对?"
"嗯,"陈烈说,"爷爷的笔记里,有没有关于截劲的内容?"
"有,"父亲说,"后半部分,有一节专门写截劲。"他停了一下,"但那一节,你爷爷说是他写得最不确定的一节,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弄清楚截劲的原理,只是记录了他的猜测和推断。"
陈烈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爷爷的猜测和推断,加上他自己对刀客劲力的感知,也许能拼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骨髓里那个大回路的运转。
两层,往三层练。
同时,研究截劲的原理,研究应对方法。
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