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分辨
感知精细度的训练，比陈烈预想的要枯燥。
不是那种有明显进展的枯燥，是那种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每天都只有微小进步的枯燥。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把本心感应沉进骨髓里，感知那些纹理，感知它们的粗细，感知它们之间的间距，感知它们在劲力流过时的细微震动。
第一天，他能稳定感知到三根粗纹理，细纹理还是模糊的。
第三天，他能感知到七根纹理，其中两根是中等粗细的。
第五天，他能感知到十几根纹理，开始能分辨粗细了，但还不稳定——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像是一个信号时强时弱的收音机。
第七天，他感知到了一根极细的纹理，细到他一开始以为是错觉，但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位置，反复感知了三次，确认那根纹理是真实存在的。
那根纹理，夹在两根粗纹理之间，走向和粗纹理不完全平行，有一个很小的角度偏差，像是一根斜插进去的细线。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父亲。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爷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斜向纹理？"
"没有，"陈烈说，"只提到了纵向和横向。"
"那可能是你自己的，"父亲说，"每个人的骨髓纹理，大结构是一样的，但细节不同。"他停了一下，"你爷爷说，感知精细度练到能分辨斜向纹理，就差不多了。"
陈烈把这个标准压进心里。
能分辨斜向纹理，差不多了。
但他还不稳定。
第八天，李铁山又来了。
他坐在石凳上，没有说话，只是感知了一下陈烈的状态，然后说："你在感知斜向纹理？"
"嗯，"陈烈说，"昨天感知到了，但还不稳定。"
李铁山点了点头，说："稳定需要时间，不要急。"他停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感知精细度要练到稳定，才能做逆引吗？"
"因为逆引需要两股劲力力道均衡，"陈烈说，"如果感知不稳定，就无法保证均衡。"
"对，"李铁山说，"但还有一个原因。"他看着陈烈，"逆引的过程中，你的注意力会被分散——你要同时控制两股劲力，同时感知断路两端的状态，同时判断力道是否均衡。如果感知精细度不稳定，在注意力分散的情况下，感知会更不稳定，那就危险了。"
陈烈把这个逻辑压进心里。
注意力分散时，感知会更不稳定。
所以需要练到稳定——不是专注时能感知到，是任何状态下都能感知到，包括注意力分散的时候。
"我明白了，"他说。
"你明白了，"李铁山说，"但你爷爷当年也明白了，还是第十天就去试了。"他看着陈烈，"所以我来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试？"
陈烈想了一下，说："等我能在说话的同时，稳定感知到斜向纹理。"
李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标准，比你爷爷当年定的标准高。"
"因为我不想失败，"陈烈说。
李铁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他站起来，走了。
那天下午，陈烈开始练"分心感知"。
不是单纯地感知纹理，而是一边做别的事，一边感知纹理——一边和父亲说话，一边感知；一边打基础桩，一边感知；一边读笔记，一边感知。
第一次，他一开口说话，感知就断了。
第二次，他说了一句话，感知断了一秒，然后重新连上。
第三次，他说了三句话，感知只断了一次，而且断的时间很短。
他把这个进展记在心里，继续练。
那天晚上，他练了三个小时的分心感知。
到最后，他能在和父亲正常对话的同时，保持对骨髓纹理的基本感知——不是精细感知，是基本感知，能感知到大纹理的存在，能感知到劲力的流向，但细纹理还是会在说话时消失。
还不够。
但比早上好多了。
第十天，陈烈在院子里打拳。
不是练功，是打拳——把基础拳法从头到尾打了一遍，一边打，一边感知骨髓里的纹理。
打拳比说话更难，因为打拳需要调动全身的劲力，劲力在骨髓里流动，会干扰感知——就像在一条河里感知水底的石头，河水平静时容易，河水湍急时难。
第一遍，他打到第三式，感知就完全断了。
第二遍，他打到第五式，感知断了两次，但都重新连上了。
第三遍，他打到第八式，感知只断了一次，而且断的时间很短，不到一秒。
第四遍，他打完了整套拳法，感知断了三次，但每次都在一秒内重新连上，而且在感知重新连上之后，他能立刻感知到细纹理，不需要重新调整。
他停下来，感受着这个状态。
感知在打拳时，能保持基本稳定了。
还不是完全稳定，但比第一天好了太多。
他把本心感应沉进骨髓里，专注地感知那根斜向纹理，感知它的走向，感知它的粗细，感知它在劲力流过时的细微震动。
那根纹理，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他保持着这个感知，开口说话，说了一句话，感知没有断。
说了三句话，感知没有断。
他开始打拳，打到第三式，感知没有断。
打到第五式，感知没有断。
打到第八式，感知断了一次，但立刻重新连上了，而且重新连上之后，那根斜向纹理还在，清晰地在那里。
他打完了整套拳法，感知断了两次，但每次都在半秒内重新连上，而且那根斜向纹理，始终是清晰的。
他停下来，感受着这个状态。
稳定了。
不是完全稳定，但已经接近李铁山说的那个标准——任何状态下都能感知到，包括注意力分散的时候。
他把这个状态在心里确认了一遍，然后走进屋里，把笔记本翻到后半部分的第二页。
第二页，写着逆引的具体操作步骤。
他坐下来，开始认真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