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循环
引劲入髓练了十天之后,陈烈开始感觉到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突破,是一种预兆。
每天早上练功的时候,他把本心感应沉进骨髓里,感知那些细小的纹理,让劲力顺着纹理流动。十天前,成功率是七成。现在,成功率接近满。
但不只是成功率的问题。
是那些纹理,在劲力反复流过之后,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越来越顺畅。像是一条土路,被人走了很多遍之后,变成了一条踩实的小径。
他把这个感受告诉李铁山。
李铁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循环,"李铁山说,"第二步。"
循环的原理,李铁山用了半个小时解释。
劲力在骨髓里流动,不是单向的,是要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从脊柱出发,沿着骨髓里的纹理,流向四肢,再从四肢回流到脊柱,形成一个循环。
"就像血液循环,"李铁山说,"心脏泵出去,再回来,一直循环。"
"但劲力不是血液,"陈烈说,"血液有心脏驱动,劲力靠什么驱动?"
"本心,"李铁山说,"你的本心感应,就是那个心脏。"他看着陈烈,"你用本心感应引导劲力流出去,同时也用本心感应引导劲力回来,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然后这个回路就会自己运转,不需要你一直主动引导。"
陈烈把这个概念在心里过了一遍。
"自己运转,"他说,"就是刀疤说的,劲力一直在运转?"
"对,"李铁山说,"暗劲境中期的人,劲力是一直在骨髓里循环的,不需要出拳才调动,是随时都在运转的。"他停了一下,"这就是为什么暗劲境中期比初期强那么多——初期是调动劲力,中期是劲力一直在运转,随时可以爆发。"
陈烈把这个区别在心里记住了。
调动,和运转。
一个是临时的,一个是持续的。
"怎么开始?"他问。
"先把引劲入髓做到极致,"李铁山说,"让劲力流遍所有的纹理,不只是主路径,是所有的细小纹理,全部打通。然后,你会感知到一个节点——在脊柱的某个位置,劲力会自然地想要回流。"他看着陈烈,"那个节点,就是循环的起点。"
那天下午,陈烈在院子里站了三个小时。
他把本心感应沉进骨髓里,让劲力顺着所有的纹理流动,不只是主路径,是每一条细小的分支,每一个角落。
前两个小时,他感知到的是那些纹理在劲力流过之后变得更清晰,更深。
第三个小时,他感知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在脊柱的第七节,有一个位置,劲力流到那里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涡旋感,像是水流到了一个弯道,自然地想要改变方向。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位置,感知着那种涡旋感。
劲力在那里,确实有一种想要回流的趋势。
他没有强迫它,只是顺着那种趋势,让劲力自然地改变方向,从向外流变成向内回流。
第一次,劲力回流了一点点,然后散了。
第二次,回流了更多,然后散了。
第三次,他感知到了一个完整的回路——劲力从脊柱出发,流向右臂,到达指骨,然后回流,沿着另一条纹理回到脊柱,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小回路。
只持续了两秒,然后散了。
但那两秒,他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不是单向的,是循环的,是持续的,是一种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厚度。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那层光,比以前更均匀,更深,有一种流动感,像是光在皮肤下面流动。
他把这个感受记在心里,继续练。
那天晚上,林浩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陈烈正在院子里站着,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林浩在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陈烈才睁开眼。
"你在练什么?"林浩问。
"循环,"陈烈说,"暗劲境中期的第一步。"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突破暗劲境中期了?"
"还没有,"陈烈说,"刚开始练循环,离突破还有一段距离。"
林浩点了点头,然后说:"方硬那边有消息了。"
陈烈看着他。
"他下个月要来,"林浩说,"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你父亲的。"他停了一下,"黑龙会要在这片区域扩张,你父亲的拳馆是个障碍,他们要来谈,谈不拢就动手。"
陈烈把这个消息压进心里。
"谈什么?"
"要你父亲关掉拳馆,或者加入黑龙会,"林浩说,"你父亲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最后肯定是动手。"他看着陈烈,"方硬会亲自来。"
陈烈把这个时间线在心里算了一下。
下个月,大概还有三周。
三周,他能把循环练到什么程度?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我有消息来源,"林浩说,"不重要。"他看着陈烈,"重要的是,你有三周时间。"
陈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三周。
他把本心感应沉进骨髓里,感知着那个涡旋节点,感知着那个闭合回路的雏形。
三周,够不够?
接下来的三周,陈烈每天练十二个小时。
早上四点起床,练到中午,吃饭,睡两个小时,下午继续练,晚上练到凌晨。
父亲看见他这个节奏,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放一壶热水,每天晚上在他练完之后,帮他检查一下劲力路径有没有出问题。
第一周,他能稳定地形成一个闭合回路,但只能维持大概十秒,然后就散了。
第二周,维持时间延长到了一分钟,而且回路从右臂扩展到了双臂,形成了一个更大的闭合回路。
第三周的第一天,他感知到了一种新的变化。
那个闭合回路,开始自己运转了。
不是他主动引导,是劲力自己在那个回路里循环,他只需要保持本心感应的感知,不需要主动引导,劲力就会自己流动。
他把这个感受告诉李铁山。
李铁山听完,眼神里有一种陈烈说不清楚的东西,说:"你快了。"
"快什么?"
"突破,"李铁山说,"暗劲境中期。"他停了一下,"但快不代表现在,还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不知道,"李铁山说,"每个人不一样。你爷爷是在一场生死搏斗里突破的,你父亲是在一次极度疲惫之后突破的。"他看着陈烈,"契机这种东西,不能强求,只能等。"
陈烈把这个说法压进心里,感受着它的不确定性。
等。
但他没有时间等了。
方硬,三天后就要来了。
方硬来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他带了三个人,都是黑龙会的打手,站在拳馆门口,等陈父出来。
陈烈在院子里感知到了他们的劲力,感知到了方硬那种熟悉的暗流节律——三秒一次,稳定,厚重,像是一台运转精准的机器。
父亲出去了,陈烈跟在后面。
谈判很短,不到五分钟。
父亲说不加入,也不关拳馆。
方硬点了点头,说:"那就只能动手了。"
他的眼神扫过陈烈,停了一下,说:"上次那个小子,也在?"
"在,"陈烈说。
方硬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弧度,说:"上次你跑了,这次不跑了?"
"不跑了,"陈烈说。
方硬点了点头,说:"那就一起。"
他的意思是,父子两个一起打。
陈烈感知着方硬的劲力,感知着那种暗流节律,感知着他身后三个打手的劲力密度——都是明劲境中期到高期,不是方硬那个级别,但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是一个麻烦。
父亲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陈烈感知到了父亲体内那团被压着的劲力,感知到了那种阻塞感——右肩到颈椎那段断裂的路径,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阻塞感更明显了。
父亲的状态,不好。
方硬动了。
他没有蓄力,没有预兆,直接出拳,速度极快,目标是父亲。
陈烈感知到了那一拳的轨迹,感知到了那种暗流涌动的节律——正好是暗流涌动的时刻,方硬选择了这个时机出拳,劲力是满的。
他没有时间想,直接上前,用右臂格挡。
那一拳打在他的右臂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冲击,骨头里有一种震动感,像是被一把锤子砸了一下。
他没有退,站住了,但右臂有一种麻木感。
方硬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上次你格挡,退了三步,"他说,"这次没退。"
陈烈没有回答,感受着右臂里那种麻木感,感受着骨髓里那个闭合回路——在那一拳的冲击下,回路有一瞬间的紊乱,但很快恢复了,劲力继续在回路里循环。
他感知到了一种新的东西。
那个回路,在受到冲击之后,循环的速度加快了一点,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方硬已经出了第二拳。
这一拳,目标还是父亲。
陈烈再次上前格挡,这次用的是左臂。
冲击比第一拳更大,因为方硬这次用了更多的劲力。
他退了半步,但站住了。
右臂和左臂都有麻木感,但骨髓里那个回路,循环速度又加快了一点。
方硬停下来,看着他,说:"你在保护你父亲?"
"嗯,"陈烈说。
方硬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你父亲的状态,所以你来挡。"他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他转向陈烈,说:"那就先打你。"
接下来的时间,陈烈只做一件事。
挡。
方硬的每一拳,他都用身体去挡,不是格挡,是硬接,让那种冲击直接打进骨髓里。
他感知着那种冲击,感知着骨髓里那个回路在每一次冲击后的变化——每一次冲击,回路的循环速度都会加快一点,然后慢慢恢复,但恢复的基准线,比上一次高了一点点。
这不是他计划好的。
是他在挨打的过程中,感知到的一种规律。
冲击,激活,加速,沉淀,再冲击。
他的骨髓里,那个回路,在一次次的冲击下,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稳定。
方硬打了他二十几拳,他挡了二十几拳,退了几步,但没有倒。
方硬停下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陈烈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轻视,是认真。
"你在用我的拳练功,"方硬说。
陈烈没有否认。
"有意思,"方硬说,"但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他说得对。
陈烈感知着自己的状态,感知着右臂和左臂的麻木感,感知着骨髓里那个回路——回路在加速,但他的体力在消耗,两者之间有一个临界点,如果体力先耗尽,他就会倒下。
但如果回路先突破那个临界点……
他感知着那个临界点,感知着它的距离。
很近了。
方硬出了第二十七拳。
这一拳,比之前所有的拳都重,是方硬在暗流涌动时刻全力出的一拳,目标是陈烈的胸口。
陈烈没有格挡,直接用胸口去接。
那一拳打进来,他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冲击,骨头里有一种震动感,像是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他退了两步,差点倒下,但站住了。
骨髓里那个回路,在那一拳的冲击下,循环速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然后,他感知到了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
那个回路,不再只是右臂和左臂,而是扩展到了整个身体,从脊柱到四肢,从四肢到脊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回路,覆盖了全身所有的骨髓纹理。
然后,那个大回路,开始自己运转。
不是他引导,是自己运转,稳定,持续,像是一台发动机启动了,开始自己运转。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不再是局部的,是全身的,是一种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厚度和深度。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这种变化,感受着它的重量。
方硬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陈烈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突破了,"方硬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陈烈感受着骨髓里那个大回路的运转,感受着那种全身的暖,感受着那种持续的、不需要主动调动的劲力。
"嗯,"他说。
方硬沉默了一会儿,说:"暗劲境中期。"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认真,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猎人,看见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好,"方硬说,"那就认真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