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心法
李铁山来的时候,带了一本书。
不是拳谱,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封面已经发黄,边角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笔记本放在石桌上,坐下来,说:"这是你爷爷留下来的。"
陈烈看着那本笔记本,没有去拿。
"里面,"李铁山说,"是完整版的暗劲心法,你爷爷亲手写的。"他停了一下,"你父亲只看过前半部分,后半部分,你爷爷说要等他突破暗劲境高期再给他看。"
"但他没等到。"陈烈说。
"嗯,"李铁山说,"他死了,你父亲就再也没有看过后半部分。"他看着陈烈,"我看过全部,你爷爷在世的时候,亲自教过我。"
陈烈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
字迹很工整,是那种练过书法的人写的字,每一个字都有力道,但不是那种刻意的力道,是自然流露出来的。
前半部分,他认识,父亲传授过他,是暗劲境初期到中期的心法。
后半部分,他没见过,是暗劲境中期到高期的心法,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图示。
"先不看后半部分,"李铁山说,"你现在的境界,看了也理解不了。"他把笔记本翻到前半部分的最后一页,"从这里开始,我教你前半部分里你父亲没有教你的东西。"
陈烈看着那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劲走骨髓,非力之道,乃意之道。意到,劲到;意不到,劲散。本心者,意之根也。"
他把这几行字读了一遍,感受着它们的重量。
"意之道,"他说,"是什么意思?"
"意,"李铁山说,"就是你的本心感应。"他看着陈烈,"你的本心感应,不只是感知外部的劲力,也是引导内部劲力的工具。你用本心感应感知对手,同时也可以用本心感应引导自己的劲力走向。"
陈烈想了想,说:"我已经在用了,感知骨髓里的路径,然后把劲力引进去。"
"对,"李铁山说,"但你用的方式,是被动的——感知到了路径,然后推劲力进去。"他停了一下,"完整版的心法,是主动的——用本心感应主动开辟路径,不是推,是引。"
"有什么区别?"
"推,"李铁山说,"是用力,会有阻力,会有那层膜。"他看着陈烈,"引,是顺势,顺着骨髓里本来就有的纹理走,没有阻力,没有那层膜。"
陈烈沉默了一会儿,感受着这个区别。
推和引。
他一直在推,所以一直有那层膜,一直有阻力。
"怎么引?"他问。
"闭上眼睛,"李铁山说,"把本心感应沉进自己的骨髓里,不要想着推劲力,只是感知骨髓里的纹理。"
陈烈闭上眼睛,把本心感应沉进去。
骨髓里,有一条路径,他已经很熟悉了,从脊柱到肩胛骨,到上臂骨,到前臂骨,到指骨。
但今天,他感知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在那条路径旁边,有更细的纹理,像是树根,从主干分叉出去,延伸到骨头的每一个角落。
他以前感知不到这些纹理,或者说,感知到了但以为是干扰,忽略了。
"感知到了吗?"李铁山问。
"感知到了,"陈烈说,"有很多细的纹理,从主路径分叉出去。"
"那就是骨髓里本来就有的纹理,"李铁山说,"不是你练出来的,是天生的。"他停了一下,"现在,不要推劲力,只是让劲力顺着那些纹理流动,像水顺着河床流,不是用力推,是顺势流。"
陈烈感受着那些纹理,试着让劲力顺着它们流动。
第一次,失败了,劲力还是散了。
第二次,有一点点流进去了,不是推进去的,是流进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没有阻力,没有那层膜,劲力就这样顺着纹理流进去了,像水找到了缝隙,自然地渗进去。
陈烈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比以前更均匀,不是集中在拳面,而是均匀地分布在整只手上。
"感受到了吗?"李铁山问。
"感受到了,"陈烈说,"没有阻力,劲力流进去了。"
"这就是引,"李铁山说,"不是推,是引。"他看着陈烈,"你的本心感应,是最好的引导工具,因为你能感知到那些纹理,能找到劲力流动的最优路径。"
陈烈感受着右手上那层均匀的光,比以前更均匀,更深,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也更真实了。
"这就是完整版的心法?"他问。
"这只是第一步,"李铁山说,"引劲入髓。"他翻开笔记本,指着后面几页,"第二步,是让劲力在骨髓里循环,不是流进去就散了,是循环,一直循环,越循环越厚。"
陈烈看着那几页,上面有图示,是一个人体骨骼的简图,上面画着劲力循环的路径,像是一个闭合的回路。
"这就是刀疤说的,"他说,"劲力一直运转。"
"对,"李铁山说,"暗劲境中期的标志,就是劲力能在骨髓里循环,不需要出拳才调动,是一直在运转的。"
陈烈把那几页看了一遍,感受着那个闭合回路的走向。
"我现在能做到吗?"
"不能,"李铁山说,"你现在只能做到引劲入髓,循环需要时间,需要把所有的纹理都打通,然后才能形成回路。"他看着陈烈,"但你的本心感应,会让这个过程比普通人快很多。"
陈烈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放在石桌上。
"李叔,"他说,"我爷爷,用了多久,从暗劲境初期到中期?"
李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三个月。"
"我父亲呢?"
"一年。"
陈烈把这两个数字压进心里。
"我需要多久?"
"不知道,"李铁山说,"但你的本心感应,比你爷爷还要强。"他停了一下,"你爷爷三个月,你……可能更快。"
陈烈没有说话,把右手握成拳,感受着那层均匀的光。引劲入髓——他记住了这个感觉,把它和以前的“推”对比,感受着那种本质的不同。
"今天就到这里,"李铁山说,"你把引劲入髓练熟了,我再来教你循环。"他站起来,拿起笔记本,"这个,先放你这里。"
他把笔记本放在陈烈手里,走了。
陈烈坐在院子里,翻开笔记本,看着爷爷的字迹。
"劲走骨髓,非力之道,乃意之道。意到,劲到;意不到,劲散。本心者,意之根也。"
他把这几行字又读了一遍,感受着它们的重量。
本心者,意之根也。
他的本心感应,是意,是引导劲力的工具,是他最大的天赋。
他握了握拳,那层均匀的光还在,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也还在。
引劲入髓,第一步,完成。
那天晚上,陈烈练了三个小时。
不是打沙袋,是站在院子里,反复练引劲入髓。
每一次,他都把本心感应沉进骨髓里,感知那些细小的纹理,然后让劲力顺着纹理流动。
前二十次,成功率大概是三成,七次里有两次能真正流进去,其余的还是散了。
第二十一次到第四十次,成功率提升到了五成。
第四十一次,他感知到了一些新的东西——那些细小的纹理,在劲力流过之后,变得更清晰了一点,像是河床被水冲刷过,变得更深,更顺畅。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继续练。
第五十次,成功率到了七成。
他停下来,右手上那层均匀的光比下午更均匀了,更深了。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院子里,走过来,站在旁边,感知了一下,说:"引劲入髓,你学会了?"
"学了个大概,"陈烈说,"成功率还不稳定。"
父亲点了点头,说:"你爷爷第一天学,成功率是九成。"
陈烈看着他,说:"你第一天呢?"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两成。"
陈烈没有说话。
"你比我强,"父亲说,"但还没有超过你爷爷。"他停了一下,"不过,你还有时间。"
陈烈把这句话压进心里。
"爸,"他说,"爷爷的笔记本,你看过后半部分吗?"
"没有,"父亲说,"你爷爷说,要等我突破暗劲境高期再看。"他停了一下,"但我没有突破到那里。"
"为什么?"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受了伤,劲力路径被破坏了一段,一直没有完全修复。"
陈烈感知着父亲体内那团被压着的劲力,感知着那团劲力周围的那种阻塞感。
"被破坏的那段,"他说,"在哪里?"
父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陈烈说不清楚的东西。
"右肩到颈椎这段,"父亲说,"被人用一种特殊的劲力打断了,断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接上。"
陈烈感知着父亲右肩到颈椎这段,感知到了那种断裂感——不是完全断开,是有一段路径变得极细,细到劲力几乎流不过去,只有一点点能渗过去。
"能修复吗?"他问。
"不知道,"父亲说,"李铁山说,需要一种特殊的方法,但他也不确定。"他停了一下,"你爷爷的笔记本后半部分,可能有答案,但我没看过。"
陈烈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到后半部分,看着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图示。
也许,答案就在这里。
"等我突破暗劲境中期,"他说,"我来看后半部分。"
父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他转身进屋了。
陈烈坐在院子里,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夜风吹过来,骨髓里那条路径的深度,他感知着。
引劲入髓,第一步。
循环,第二步。
突破暗劲境中期,第三步。
然后,看后半部分,找到修复父亲伤势的方法。
然后,找到打父亲的人。
他把这些步骤在心里排了一遍。不近,但也不远。
他握了握拳,那层均匀的光还在。
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