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方硬再来
方硬准时来了。
第三天傍晚,陈烈在院子里站桩,感知到了他的劲力——明劲境巅峰,那种厚实的、带着暗流的劲力,从巷子口就能感知到。
他没有停,继续站桩,等方硬走进来。
方硬推开拳馆的门,走进院子,看见陈烈站在那里,停了一下。
"你在站桩?"
"嗯。"
方硬看了他一会儿,说:"三天,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陈烈说,"不去。"
方硬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把外套脱了,搭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那就再打一场。"他说。
陈烈从站桩的姿势里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感知着方硬的劲力状态。
和三天前一样,明劲境巅峰,劲力厚实,暗流在底下涌动。
但今天,他感知到了一些三天前没有感知到的东西。
方硬的暗流,不是随机涌动的,是有规律的——每隔大概三秒,暗流会有一次小的涌动,像是心跳,是他劲力运转的节律。
三天的站桩,让他的本心感应更细腻了一点。
方硬上步,出拳,速度和三天前一样快。
陈烈侧身,让开,这次没有试图借力,直接退步,感知着方硬的暗流节律。
一秒,两秒,三秒——暗流涌动。
方硬的右拳在这个瞬间力道最大,但也是他劲力最集中的时候,集中就意味着其他地方相对空虚。
陈烈感知着那个空虚的位置——左肋,在暗流涌动的瞬间,方硬的左肋劲力最薄。
他记住了。
接下来的两分钟,陈烈一直在退,感知,退,感知。
方硬打得很稳,没有急躁,每一拳都是实打实的,没有试探,没有花招。
陈烈挨了几拳,右臂麻了,左肩有一块新的淤青,但他感知到了他需要感知的东西。
方硬的暗流节律,三秒一次,误差不超过半秒。
第三分钟,方硬连续出了三拳,第三拳是右拳,暗流涌动的瞬间,力道最大。
陈烈感知到了,上步,贴身,左手抓住方硬的右腕,右拳打向他的左肋。
方硬的左肋,在那个瞬间,劲力最薄。
陈烈的右拳打进去,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不是打在厚实的劲力上,是打在一个相对空虚的地方,劲力渗进去了,不是被弹开,是渗进去了。
方硬闷哼一声,退了一步。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方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真正的审视。
"你找到了,"他说,"我的节律。"
陈烈没有说话,感受着右拳上那种渗进去的感觉,把它记住。
"三天,"方硬说,"你感知到了我的暗流节律。"他停了一下,"你的本心感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但还不够,"陈烈说,"我打进去了,但力道不够,伤不了你。"
方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知道,"陈烈说,"劲力不够厚,感知到了用不上。"
方硬把外套拿起来,穿上,说:"龙爷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说了,不去。"
方硬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陈烈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轻视,也不是欣赏,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他说,"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陈烈的眼神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硬说,"就是说,你父亲当年,也拒绝过龙爷。"他停了一下,"然后就受了那个伤。"
陈烈盯着他,说:"是你打的?"
"不是我,"方硬说,"那时候我还没入会。"他转身走了,在门口停了一下,"但打你父亲的人,还在。"
他走了。
陈烈站在院子里,方硬离开后残留的劲力波动慢慢消散。
父亲当年拒绝了龙爷,然后受了伤。
打父亲的人,还在。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右拳上那种渗进去的感觉。骨髓里那条路径还不够深,他需要更深。
他走向沙袋,出了一拳,把劲力往骨髓里推了一点。
再一拳,再推一点。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在打沙袋,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方硬说了什么?"
"说打你的人还在。"
父亲沉默了一下,说:"嗯。"
"是谁?"
"不重要。"
"重要,"陈烈停下来,转头看着父亲,"对我来说,重要。"
父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陈烈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沉默,不是回避,是一种在做决定的眼神。
"等你突破暗劲境中期,"父亲说,"我告诉你。"
陈烈看着他,说:"为什么要等到那时候?"
"因为,"父亲说,"你现在知道了,会忍不住去找他。"他停了一下,"你现在的境界,去了是送死。"
陈烈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他转回去,继续打沙袋。
父亲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今天打进去了。"
"嗯,"陈烈说,"找到了他的节律。"
"三秒一次,"父亲说,"他这个习惯,打了十一年了,改不掉。"
陈烈停下来,看着父亲。
"你知道?"
"我见过他打架,"父亲说,"很多年前。"他停了一下,"那时候他还是明劲境中期,节律就是三秒,现在还是三秒。"
陈烈感受着这个信息,把它和今天感知到的东西对应起来。
"那他的破绽,"他说,"不只是左肋。"
"对,"父亲说,"暗流涌动的瞬间,他全身的劲力都向右侧集中,左侧整体偏薄。"他看着陈烈,"但你现在的劲力,打进去也伤不了他。"
"我知道,"陈烈说,"所以我要更深。"
他重新出拳,把劲力往骨髓里推。
父亲站在旁边,没有走,看着他打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转身进屋了。
那句话,陈烈听清楚了。
"你比我强。"
他没有停,继续打,把那句话压进心里,把劲力往更深处推。
夜色慢慢深了,院子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陈烈想了很多。
他坐在院子里,把今天和方硬交手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遍,把三天前的交手也过了一遍,然后把两次交手对比。
三天前,他感知到了方硬的暗流,但感知不到节律。
今天,他感知到了节律,找到了破绽,打进去了。
这个变化,不是因为他的劲力变强了,是因为他的感知变细腻了。
三天的站桩,让他的本心感应更深入了一层——不只是感知劲力的走向,而是感知劲力的节律,感知那种更细微的、藏在深处的规律。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你的本心感应,已经超过了你的境界。"
超过了境界的感知,能感知到更高境界的劲力,能找到更深层的破绽。
但感知到了,用不上。
这是他现在最大的问题。
他需要让劲力跟上感知。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不是打沙袋,是站在那里,把劲力沉进骨髓里,感知那条路径的每一个细节。
路径从脊柱开始,向上到颈椎,向下到腰椎,然后分叉,向两侧到肩胛骨,再到上臂骨,到前臂骨,到指骨。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右臂这段,感知它的深度。
比三天前深了一点,但还不够。
他试着把劲力往更深处推,感受那种阻力——骨头里有一种东西在阻挡,像是一层膜,劲力推到那里就散了,进不去。
他再推,再散,再推,再散。
第十七次,有一点点进去了。
就一点点,像是针尖刺破了那层膜,但没有穿透,只是刺进去了一点。
陈烈感到一阵眩晕,劲力散了,他退了一步,扶着沙袋站稳。
手掌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种颤抖,感受着那一点点进去的感觉。
那层膜,是可以刺破的。
不是一次刺破,是一点一点地刺,每次刺进去一点,积累,积累,积累,直到有一天,那层膜破了,劲力全部涌进去,那就是突破。
他想起刀疤说的话——"劲力一直运转,不是出拳才调动。"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每一次出拳,都是在挖深那条路。"
他想起李铁山说的话——"不是找新的路,是把旧的路挖深。"
这些话,说的是同一件事。
他重新站稳,再次把劲力往那层膜里推。
第十八次,进去了一点点。
第十九次,进去了一点点。
第二十次,进去了一点点。
每一次都很微小,但每一次都是真实的。
他打到手掌发麻,打到那层膜的位置有一种隐隐的热,然后停下来,感受着那种热。
比昨天热了一点。
比三天前热了很多。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骨髓里那条路径的深度,那层膜的厚度——还厚,但在变薄。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手掌上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
方硬说,打他父亲的人还在。
父亲说,等他突破暗劲境中期,就告诉他是谁。
他需要突破。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有资格知道真相,有资格去面对那个人。
他重新走向沙袋,出了最后一拳,把劲力往那层膜里推了最后一点。
然后进屋,睡觉。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