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铁流中的幽灵
舷窗外的暗红色云层还在翻涌，就像被打烂的血肉。林辰盯着战术面板上跳动的红点，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黑鸦"机甲的操纵台边框——那是他从16岁开始养成的习惯，只有在判断战局时才会出现。
上一章他们刚从机械族的"绞肉机"包围圈里撕开缺口，旗舰"燎原号"的左舷装甲被撕开了三公里长的口子，损管组的警报声至今还像蚊子似的在通讯频道里嗡嗡响。萧雨晴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带着点刚从战术模拟舱里爬出来的沙哑："林辰，你那边的侦察数据传过来了。"
战术面板立刻弹出三维投影，是萧雨晴标注的行军路线。她用红色虚线圈出了一片椭圆形区域，里面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是残余的联邦机甲编队，而中心位置的三个亮黄色标记，是他们必须保住的"方舟"级殖民舰——那里面装着从火星避难所撤出来的三万七千名平民，其中有七千多个孩子。
"机械族的主力在我们西南方向127公里，"萧雨晴的指尖在投影上点了点，一个巨大的机械蜘蛛轮廓浮现出来，"是'铁穹'级重装甲集群，至少有三百台'粉碎者'重型机甲，还有十二台'狱卒'超重型机甲压阵。它们的推进速度是每小时47公里，按照这个速度，三个小时后就会咬住殖民舰的尾巴。"
林辰皱了皱眉："殖民舰的引擎修复得怎么样了？"
"最多只能输出30%的功率，"通讯频道里传来总工程师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左舷的反物质管道炸了，我们只能用备用的核聚变引擎凑数，跑不过机械族的'铁蹄'履带。"
"放弃两艘殖民舰？"有人在公共频道里提议，"把能源集中到剩下的一艘上，说不定能……"
"闭嘴。"林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谁再提放弃平民，我就把他的机甲焊在殖民舰的外甲板上。"
频道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反驳他——过去三年里，林辰带着他们从冥王星打到猎户座悬臂，硬生生把一支残兵败将练成了能啃下机械族据点的"幽灵连"。萧雨晴适时开口缓和气氛："别慌，我有办法。"
她的投影切换成了地形模拟图。他们现在身处的是"炼狱星"的赤道峡谷带，两侧是高达七千米的玄武岩峭壁，中间是宽约五公里的熔岩河床——现在河床已经冷却，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火山岩，下面还在冒着滚烫的蒸汽。
"机械族的重装甲集群擅长正面推进，但峡谷里的地形复杂，他们的'狱卒'机甲转不开身，"萧雨晴的指尖沿着峡谷内壁画了一条弧线，"林辰，你带'黑鸦'和剩下的十二台轻型机甲走峭壁的岩缝，用电磁脉冲弹瘫痪他们的指挥系统。我带五十台中型机甲在河床设伏，用等离子地雷炸断他们的履带。老周，你让殖民舰沿着峡谷边缘慢慢爬，等我们把机械族的阵型搅乱，就立刻加速冲过去。"
"不行。"林辰立刻摇头，"峭壁上的岩缝太窄，我的'黑鸦'是改装过的轻型机甲，勉强能过，但其他机甲的宽度超过两米，会卡进去。而且机械族肯定会派侦察机在峡谷上空巡逻，我们一露头就会被发现。"
萧雨晴笑了笑，弹出一份机甲改装图纸："我已经让后勤组把剩下的轻型机甲的侧装甲拆了，每台减重1.2吨，宽度缩到1.8米，刚好能通过岩缝。至于侦察机——"她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黑点，"我刚才让'鹰眼'无人机投了三颗'迷雾'弹，峡谷上空的电离层已经被干扰了，机械族的雷达最多只能看到五公里内的目标。"
林辰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修改标记，心里动了一下。他知道萧雨晴肯定熬了一整夜——她的眼窝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刚才通讯时还打了个哈欠。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好。我带'幽灵小队'走岩缝，你那边的地雷要埋在河床的凸起处，机械族的履带会优先压那些地方。"
"放心，"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我让地雷的引信延迟了三秒，等他们的先头部队过去一半再炸，刚好把他们切成两段。"
十五分钟后，林辰钻进了"黑鸦"机甲的驾驶舱。这台机甲是他亲手改的，外壳涂成了和玄武岩一样的暗灰色，背后的辅助推进器被改成了静音模式，就连武器系统都换成了消音的粒子步枪。他戴上神经连接头盔，眼前的视野瞬间切换成了机甲的外部视角——峭壁上的岩缝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脚下的碎石反射的微光。
"幽灵小队，跟紧我。"林辰压低声音说。
十二台轻型机甲依次跟在"黑鸦"后面，像一串影子滑进了岩缝。岩缝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窄，机甲的肩膀时不时会蹭到岩壁，掉下的碎石砸在装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辰打开热成像仪，前面的岩缝尽头有一片开阔的平台，刚好能容纳他们展开阵型。
"停。"林辰突然抬手。
他的热成像仪捕捉到了三个移动的红点，就在平台的另一侧。"是机械族的侦察兵，"林辰的手指在操纵台上快速敲击，"三台'斥候'轻型机甲，没有重装甲。"
"队长，要不要干掉他们？"队员阿凯的声音传来。
"别开枪，"林辰说，"用电磁网。"
他操纵"黑鸦"悄悄绕到侦察机甲的侧面，背后的电磁发射器弹出一张半透明的网。网的边缘带着锋利的倒刺，一旦缠上机甲的关节，就会释放出1000伏特的电流，瞬间瘫痪动力系统。
"三，二，一。"
林辰按下发射键。电磁网像一道闪电射出去，刚好缠上最前面那台侦察机甲的腿关节。那台机甲晃了晃，突然失去动力，重重地摔在地上。另外两台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后面的队员用电磁网缠住了。
"搞定。"阿凯吹了声口哨。
林辰却皱着眉："不对，机械族的侦察兵怎么会单独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的战术面板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距离2.7公里！"
林辰抬头看向平台外，只见峡谷的另一侧升起了十二道刺眼的光柱——是"狱卒"超重型机甲的粒子炮！光柱直接轰在岩壁上，玄武岩瞬间被汽化，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是陷阱！"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炸响，"林辰，你们暴露了！机械族早就知道我们会走峡谷，他们把主力藏在了峡谷的另一侧！"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立刻操纵"黑鸦"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刚躲好，刚才站的地方就被粒子炮轰出了一个两米深的坑。"萧雨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这边也有麻烦，"萧雨晴的声音里夹杂着爆炸声，"机械族的先头部队已经冲进河床了，他们的'粉碎者'机甲装了反干扰装置，我的地雷炸不动他们的履带！"
林辰快速扫了一眼战术面板。机械族的红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已经把峡谷的出口堵死了。他们现在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前面是殖民舰，后面是机械族的铁流，两侧是高耸的峭壁。
"阿凯，把侦察机甲的核心拆了，"林辰突然说，"把他们的信号发射器装到我们的机甲上，然后往峡谷深处跑。"
"队长，你要干什么？"
"声东击西，"林辰的手指在操纵台上飞快地敲击，"我带两台机甲留下来，把机械族的主力引到峭壁的另一侧。你带着剩下的人往峡谷深处跑，尽量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萧雨晴，你立刻让殖民舰启动应急引擎，哪怕把引擎炸了，也要往前冲！"
"不行！"萧雨晴立刻反对，"林辰，你那边只有三台机甲，根本挡不住'狱卒'机甲！"
"挡不住也要挡，"林辰的声音很平静，"殖民舰的引擎还需要一个半小时才能修复到50%的功率，我们必须争取时间。萧雨晴，相信我。"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好。林辰，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黑鸦'拆了当废铁卖。"
"放心，"林辰笑了笑，"我还没娶你呢。"
他关掉公共频道，只留下和两名队员的通讯："老鬼，石头，跟我来。我们去会会那些'铁疙瘩'。"
老鬼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他操纵的"磐石"轻型机甲是队里最结实的一台。石头是个刚满18岁的新兵，去年才加入"幽灵连"，机甲的外壳上还贴着他妹妹的照片。
"队长，我们怎么引他们？"石头的声音有点抖。
"用这个。"林辰弹出一个导弹发射器，里面装的是"诱饵"弹，能模拟出中型机甲集群的能量反应，"我们把诱饵弹打到峭壁的另一侧，然后躲在岩缝里，等机械族的主力过去，就用电磁脉冲弹炸他们的指挥系统。"
三人操纵机甲悄悄绕到峭壁的侧面。这里的岩缝更窄，只能容下一台机甲侧身通过。林辰让老鬼和石头躲在岩缝的入口，自己操纵"黑鸦"爬到了峭壁的顶端。
从顶端往下看，机械族的机甲像一条黑色的铁流，正朝着河床的方向推进。十二台"狱卒"超重型机甲走在最前面，每台机甲都有三十米高，背后的粒子炮管像一根巨大的烟囱，履带碾过火山岩，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辰深吸一口气，按下诱饵弹的发射键。十枚诱饵弹像流星一样射出去，在峭壁的另一侧炸开，瞬间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能量反应区。
机械族的阵型果然乱了。最前面的"狱卒"机甲停下脚步，雷达转向了诱饵弹的方向。几秒钟后，三台"狱卒"机甲转过身，朝着峭壁的另一侧走去。
"来了。"林辰低声说。
他操纵"黑鸦"从峭壁顶端滑下去，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老鬼和石头也做好了准备，电磁脉冲弹的发射器已经对准了"狱卒"机甲的头部——那里是它们的指挥核心，一旦被瘫痪，整台机甲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三台"狱卒"机甲慢慢走进了岩缝。它们的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岩缝里的空气都被震得颤抖起来。林辰盯着战术面板上的距离，当第一台"狱卒"机甲走到岩缝的中间时，他突然大喊："开火！"
三枚电磁脉冲弹同时射出去，刚好命中"狱卒"机甲的头部。那台机甲晃了晃，突然停了下来，身上的灯光瞬间熄灭。第二台机甲刚想转身，就被老鬼的电磁脉冲弹命中了关节，履带猛地卡住，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撞在了岩壁上。
第三台机甲反应很快，立刻抬起粒子炮，对准了林辰的方向。林辰操纵"黑鸦"猛地往旁边一跳，粒子炮轰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碎石溅了他一脸。他趁机拔出背后的激光剑，朝着"狱卒"机甲的腿部冲过去。
"狱卒"机甲的腿部装甲最薄，只有12厘米厚。林辰的激光剑带着蓝色的光芒，狠狠砍在机甲的膝盖关节上。"滋啦"一声，装甲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电线和管道露了出来。
那台机甲吃痛，抬起另一条腿就往林辰身上踩。林辰立刻操纵"黑鸦"往后跳，刚好躲开了它的脚掌。他趁机从背后的发射器里射出一枚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机甲的关节。
"砰"的一声，"狱卒"机甲的膝盖关节被炸开了，整条腿歪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林辰刚想补刀，战术面板突然发出警报："警告！检测到大量能量反应！距离1.2公里！"
他抬头一看，只见峡谷的另一侧冲过来二十台"粉碎者"重型机甲，它们的粒子炮已经对准了岩缝的入口。"老鬼，石头，撤！"
三人立刻操纵机甲往岩缝深处跑。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爆炸声，岩缝的入口被粒子炮轰塌了，碎石把他们的退路堵死了。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被困住了！"
林辰冷静地扫描着周围的地形。岩缝的尽头是一个溶洞，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先躲进溶洞里，"他说，"机械族肯定会进来搜，我们在里面设陷阱。"
三人刚钻进溶洞，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机械族机甲的履带声。林辰让老鬼和石头把溶洞入口的碎石堆成一道屏障，自己则在溶洞的两侧安装了等离子地雷。这些地雷是他从"黑鸦"的备用武器库里拿出来的，威力不大，但足以瘫痪轻型机甲的动力系统。
"听着，"林辰的声音很低，"等机械族的侦察兵进来，我们先炸他们的腿，然后用激光剑解决掉。记住，别开枪，枪声会引来更多的机甲。"
老鬼和石头点了点头。溶洞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和外面机械族机甲的声响。过了几分钟，溶洞入口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音——是机械族的侦察机甲进来了。
林辰盯着热成像仪上的红点，当第一台侦察机甲走到地雷的触发区时，他按下了引爆键。"砰"的一声，地雷炸了，那台机甲的腿被炸开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另外两台侦察机甲刚想转身，就被老鬼和石头用激光剑砍断了关节。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搞定了。"老鬼低声说。
林辰刚想松口气，突然听到溶洞深处传来了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的嘶吼，又像是机械运转的声音。他立刻举起激光剑，对准了溶洞深处："谁在那里？"
溶洞深处的声响越来越近，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台机甲，但不是联邦的，也不是机械族的。它的外壳是半透明的，像是用某种能量构成的，身上布满了蓝色的纹路，背后的推进器喷出的是紫色的火焰。
"那是什么？"石头的声音都变了。
林辰的战术面板突然弹出了一个陌生的信号，上面写着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文字，然后自动翻译成了联邦语："人类，你们不该来这里。"
那台机甲的头部亮起了一道蓝色的光，像是它的眼睛。"你们正在打扰'沉睡者'的苏醒。机械族只是他们的先锋，真正的灾难还在后面。"
林辰握紧了激光剑："'沉睡者'是什么？"
"是这个星球的主人，"那台机甲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三万年前，他们被人类的祖先封印在了这里。现在封印松动了，他们要出来报仇了。"
就在这时，溶洞外面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萧雨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林辰！快出来！机械族用反物质炮炸塌了峡谷的峭壁！殖民舰被埋在碎石下面了！"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刚想回应，那台陌生机甲突然抬起手臂，一道紫色的激光射了过来，刚好打在他的"黑鸦"机甲的胸口。"黑鸦"的装甲瞬间被击穿，动力系统的警报声立刻炸响。
"警告！核心能量不足20%！"
"林辰！你怎么样？"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辰操纵"黑鸦"往后退了几步，胸口的剧痛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他抬头看向那台陌生机甲，只见它的背后突然伸出了四根巨大的触手，上面布满了吸盘，正朝着他慢慢伸过来。
"人类，"那台机甲的声音再次响起，"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
溶洞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机械族的机甲已经冲进了岩缝。林辰看着眼前的陌生机甲，又看了看战术面板上殖民舰的位置——那里的红点已经变成了灰色，代表着生命体征消失。
他突然笑了笑，按下了"黑鸦"机甲的自爆按钮。"萧雨晴，照顾好自己。"
通讯频道里传来萧雨晴撕心裂肺的哭喊："林辰！不要！"
林辰关掉了通讯。他操纵"黑鸦"朝着那台陌生机甲冲过去，激光剑带着最后的光芒，狠狠砍在了它的胸口。就在这时，他看到那台机甲的胸口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他三年前在冥王星战场上失踪的战友，李默。
"李默？"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默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林辰，好久不见。欢迎来到'沉睡者'的世界。"
就在这时，溶洞的顶部突然塌了下来，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