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铁锈与星光的挽歌
林辰的神经还在跟着机甲关节的液压声震颤。
上一章最后那记等离子炮齐射的余波，还在“天狼星”的装甲板上留着焦黑的熔痕。他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操纵杆边缘磨得发亮的防滑纹——那是三年来无数次生死搏杀刻下的印记。通讯频道里还飘着队友们粗重的喘息，混杂着机甲冷却系统的嘶鸣，像极了一群刚从地狱爬回来的野兽。
“辰哥，左翼装甲损耗37%，动力核心输出降了12个百分点！”萧雨晴的声音从频道里钻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刚才那波机械族的‘绞杀者’集群，差点把我‘夜莺’的腿啃下来。”
林辰抬眼扫过战术面板，红色的警报灯还在疯狂闪烁。他们现在身处的是废弃的泰坦星造船厂，曾经是联邦最大的星际舰船制造基地，如今只剩下锈迹斑斑的巨型钢架和扭曲的合金管道，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残骸。三天前，他们收到情报，说这里有机械族的一个补给中转站，囤积着足以武装半个军团的聚变电池——这对正被机械族和虫族双线夹击的联邦第三舰队来说，是续命的关键。
可谁也没想到，情报里的“小规模守备队”，居然是整整一个营的“绞杀者”轻型机甲，外加两台“毁灭者”重型机甲压阵。刚才那一战，他们八个人的突击小队硬生生啃下了这块硬骨头，代价是“苍狼”的右臂齐肩断裂，“黑熊”的腹部装甲被撕开一道半米宽的口子，驾驶员老周现在还在频道里闷哼。
“雨晴，你带‘夜莺’和‘猎隼’去补给点搬电池，动作要快。”林辰的声音很稳，像是淬了冰，“‘苍狼’‘黑熊’你们俩守住西南入口，用剩下的导弹先做一轮覆盖，防止机械族回援。‘天狼星’和‘白虎’去东侧制高点，我要盯着整个造船厂的动静。”
他的手指在战术面板上快速点动，将造船厂的三维地图拉到最大。东侧那座废弃的干船坞塔吊，是整个区域的最高点，塔顶的雷达站虽然早就报废了，但视野足以覆盖三公里内的所有动静。机械族的反应速度向来快得惊人，刚才的战斗肯定已经惊动了附近的驻军。
“辰哥，你自己小心。”萧雨晴顿了顿，补充道，“我把‘夜莺’的备用能量盾给你传过去，‘天狼星’的装甲刚才扛了太多伤害。”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数据流传输的滋滋声，林辰低头看了眼能量盾的读数，从22%跳到了47%。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极淡的笑。萧雨晴总是这样，嘴上不说，却把所有细节都替他想到了。他们认识快两年了，从一开始在学院里互相看不顺眼的对手，到现在能在战场上背靠背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伙伴，中间隔着的是数十次生死与共的搏杀。
“知道了。”林辰应了一声，推动操纵杆，“天狼星”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东侧塔吊走去。机甲的履带碾过地上堆积的铁锈和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空旷的造船厂上空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挽歌。
爬到塔吊顶部的时候，林辰才发现这里的视野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钢架和管道，远处是泰坦星暗红色的天空，云层像被血浸透的棉絮，低低地压在废弃的船坞上。他调整了一下机甲的光学传感器，将倍率调到最大，视线扫过造船厂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战术面板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大量热源信号，方位317，距离2.7公里，数量……”人工智能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罕见的卡顿，“数量超过500，正在快速逼近！”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500台机甲？这已经是一个整编团的规模了。他快速切换到卫星视角，屏幕上瞬间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群疯狂的蚂蚁，正从造船厂的东北方向涌来。领头的是三台体型格外庞大的机甲，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装甲，肩扛着两门巨型粒子炮——是机械族的“督军”级重型机甲，比刚才的“毁灭者”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全体注意！东北方向出现机械族大部队，500台以上，有三台‘督军’！”林辰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频道，“雨晴，立刻停止装载，把已经搬好的电池送到‘苍狼’的机甲舱里，让老周先带回去！剩下的人，跟我撤到西侧的船坞掩体后面！”
“不行辰哥，电池才装了三分之一！”萧雨晴急了，“第三舰队现在就等着这些电池救命，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林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500台机甲，我们八个人根本挡不住！再不走，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他能理解萧雨晴的心情，她父亲是联邦军学院的院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前线的战况有多惨烈。可他是队长，他得对每一个队员的命负责。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老周的声音：“辰哥，我不走。‘苍狼’虽然废了一条胳膊，但主炮还能用。我在西南入口埋点炸药，能拖他们几分钟是几分钟。你们赶紧搬电池，我断后！”
“老周你疯了！”林辰吼道，“那是500台机甲，你一个人顶个屁用！”
“辰哥，我儿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老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我想给他留个能活下去的世界。再说了，‘苍狼’跟了我五年，我不能就这么把它扔在这儿。”
林辰的喉咙突然哽住了。他想起第一次见老周的时候，那家伙还在对着新兵蛋子吹牛皮，说自己当年在虫族巢穴里杀了多少只刺蛇。现在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汉子，却在说着最悲壮的话。
“老周，‘黑熊’跟你一起。”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驾驶“黑熊”的大刘，“我的机甲虽然破了，但还有一车厢的穿甲弹，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
“你们俩……”林辰的声音有点发颤。
“别废话了辰哥！”老周的声音带着笑，“赶紧让雨晴搬电池，我们哥俩给你们争取十分钟！十分钟够了吧？”
林辰看着战术面板上西南入口的两个绿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攥紧了操纵杆，指节发白：“五分钟！最多五分钟！雨晴，你带‘猎隼’‘白虎’‘猎豹’，五分钟内把剩下的电池全部装完，然后立刻撤离！‘天狼星’在东侧牵制敌人，给你们争取时间！”
“辰哥！”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执行命令！”林辰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他推动操纵杆，“天狼星”猛地从塔吊上跳了下去。机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震起漫天的铁锈和灰尘。林辰调整好姿态，将“天狼星”背后的等离子炮架起来，瞄准了正在逼近的机械族集群。
“开火！”
两道耀眼的蓝光从炮口喷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进机械族的队列里。爆炸瞬间吞噬了最前面的十几台“绞杀者”，机甲的碎片像雨点一样散落开来，混着铁锈和火光，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划出诡异的轨迹。
机械族的集群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加快了速度。三台“督军”同时抬起肩扛的粒子炮，三道粗壮的橙红色光束朝着“天狼星”射来。
林辰早有准备，猛地拉动操纵杆，“天狼星”侧身翻滚，躲过了其中两道光束。第三道光束擦着机甲的左臂划过，瞬间将装甲板熔出一道半米深的口子，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通风系统钻进驾驶舱。
“左翼装甲损耗52%，动力核心输出再次下降！”人工智能的声音响起。
林辰咬着牙，手指在操纵面板上快速点动。他启动了“天狼星”的应急机动系统，机甲的背部突然喷出六道蓝色的火焰，速度瞬间提升了30%。他驾驶着机甲在废弃的钢架间穿梭，像一只灵活的猎豹，不断躲避着机械族的炮火，同时找准机会就回头给上一炮。
“辰哥，我这边好了！”五分钟刚到，萧雨晴的声音就从频道里传来，“电池全部装完了，我们现在撤！”
“好！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林辰一边说，一边瞄准了一台落在后面的“绞杀者”。等离子炮的蓝光再次亮起，精准地命中了那台机甲的胸口，瞬间将它炸成了一团火球。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林辰的心猛地一沉，赶紧切换到西南入口的视角。屏幕上，“苍狼”和“黑熊”的机甲已经成了两团燃烧的火球，周围躺着几十台机械族的机甲残骸。老周和大刘的通讯频道，已经彻底变成了死寂的雪花点。
“老周……大刘……”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从频道里传来。
林辰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咬着牙，牙齿咯吱作响，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他猛地推动操纵杆，“天狼星”转过身，朝着机械族的集群冲了过去。
“辰哥你别冲动！”萧雨晴急得大喊，“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我知道！”林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给老周和大刘报仇！”
他驾驶着“天狼星”冲进机械族的队列，右臂的振动刀猛地弹出，瞬间砍断了一台“绞杀者”的头颅。机甲的残骸还没落地，“天狼星”的左腿已经抬起，狠狠踹在另一台机甲的胸口，将它踹得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的三台机甲。
机械族的机甲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乱了阵脚，纷纷调转枪口朝着“天狼星”开火。林辰驾驶着机甲在炮火中疯狂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战术面板，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每一台机甲的弹道和位置。
“警告！能量盾即将耗尽！”人工智能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辰低头看了眼能量盾的读数，已经降到了3%。他咬着牙，启动了“天狼星”的过载模式。机甲的周身瞬间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动力核心的输出瞬间提升了50%，但同时，系统的温度也在疯狂飙升。
“过载模式只能维持120秒，超时后动力核心将面临爆炸风险！”
林辰没有理会人工智能的警告，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更多的机械族！为老周和大刘报仇！
“天狼星”的速度再次提升，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在机械族的队列里横冲直撞。振动刀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起一片金属的碎屑和火花。等离子炮每隔三秒就会射出一道蓝光，精准地命中那些试图围堵他的机甲。
短短一分钟，就有二十多台机械族机甲倒在了“天狼星”的脚下。但“天狼星”的装甲也已经千疮百孔，左臂的装甲板几乎全部脱落，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管线和电路。腹部的装甲被撕开了一道一米宽的口子，驾驶舱的温度已经升到了40度，林辰的后背被汗水浸透，贴在作战服上，黏腻得难受。
“辰哥！你快撤！我已经让‘猎隼’和‘白虎’去接应你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辰刚想回答，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震动。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台“督军”重型机甲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巨大的粒子炮正对准他的胸口。
“死吧，人类！”机械族冰冷的电子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拉动操纵杆，“天狼星”猛地向侧面翻滚。粒子炮的橙红色光束擦着他的胸口划过，瞬间将地面熔出一个两米深的大坑。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另外两台“督军”也已经围了上来，三台重型机甲呈品字形，将“天狼星”死死困在中间。
“人类，放弃抵抗吧。”领头的“督军”发出电子音，“你们的同伴已经死了，你们的舰队也即将覆灭，整个银河系都将属于机械族！”
“做梦！”林辰怒吼着，驾驶着“天狼星”朝着最近的一台“督军”冲了过去。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是三台“督军”的对手，但他不能就这么放弃。老周和大刘的仇，他必须报！
“天狼星”的振动刀狠狠砍在“督军”的装甲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但“督军”的装甲实在太硬了，振动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台“督军”猛地抬起右臂，一拳砸在“天狼星”的胸口。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天狼星”砸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钢架上。钢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扭曲变形。
林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尝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驾驶舱压力异常，动力核心温度超过警戒值！”人工智能的声音带着急促的警报声，“过载模式剩余时间30秒！”
林辰抬起头，看着三台慢慢逼近的“督军”，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绝望的念头。难道今天，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他还没看到联邦战胜机械族，还没看到萧雨晴安全回到地球，还没……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萧雨晴的声音：“辰哥！坚持住！我来了！”
林辰抬头一看，只见“夜莺”和“猎隼”“白虎”三台机甲正朝着他的方向冲来，身后还拖着一串长长的导弹尾焰。
“雨晴！别过来！”林辰急得大喊，“你们打不过三台‘督军’的！”
“我不管！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决绝，“要死，我们一起死！”
林辰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娇小身影，眼睛瞬间模糊了。他抹了把脸，重新坐直身体，攥紧了操纵杆。
“好！那我们就一起跟他们拼了！”
他启动了“天狼星”最后剩下的所有导弹，十二枚穿甲导弹从机甲的背部射出，朝着三台“督军”飞去。同时，他推动操纵杆，“天狼星”再次朝着最近的一台“督军”冲了过去。
三台“督军”同时抬起粒子炮，朝着导弹射去。橙红色的光束瞬间将十二枚导弹全部引爆，漫天的火光和烟雾将三台“督军”笼罩其中。
就是现在！
林辰抓住这个机会，驾驶着“天狼星”冲进烟雾里。振动刀再次挥出，这次他瞄准的是那台“督军”的关节——那里是装甲最薄弱的地方。
振动刀精准地砍在“督军”的膝关节上，瞬间将里面的液压管切断。那台“督军”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尖叫，左腿一软，跪倒在地。
另外两台“督军”也从烟雾里冲了出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愤怒的咆哮。它们同时抬起粒子炮，朝着“天狼星”开火。
林辰刚想闪避，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动。“天狼星”的右腿突然一软，他低头一看，只见右腿的装甲板已经被粒子炮轰碎，里面的动力管线被彻底切断，机甲再也站不稳，重重地跪倒在地。
“动力核心温度即将达到临界值！过载模式剩余时间10秒！”
林辰看着两台越来越近的“督军”，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逃不掉了。他看向通讯频道里萧雨晴的身影，轻声说：“雨晴，对不起。”
“别说傻话！”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她驾驶着“夜莺”冲到“天狼星”的面前，将机甲的能量盾开到最大，试图挡住两台“督军”的炮火。“猎隼”和“白虎”也分别从两侧包抄，朝着两台“督军”开火。
但“夜莺”的能量盾在“督军”的粒子炮面前，就像一张薄纸。仅仅两炮，能量盾就彻底破碎，“夜莺”的装甲也被轰出了几个大洞。
“雨晴！”林辰急得大喊。
萧雨晴没有回答，她驾驶着“夜莺”猛地冲向其中一台“督军”，机甲的右臂突然弹出一把锋利的合金匕首，精准地插进了那台“督军”的光学传感器里。
“啊！”那台“督军”发出一阵痛苦的电子尖叫，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将“夜莺”甩了出去。
“夜莺”重重地砸在地上，驾驶舱的警报声瞬间响起。萧雨晴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虚弱的咳嗽：“辰哥……我没事……”
林辰看着屏幕上那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娇小身影，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绝望。他猛地按下了操纵面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天狼星”的自毁装置。
“雨晴，你们快撤！”林辰的声音很平静，“我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