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锈铁坟场的伏击
林辰的指节抵在“惊蛰”的驾驶舱舷窗上，指尖传来的冰凉金属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锚点。
舷窗外是锈铁坟场——这片漂浮在猎户座旋臂边缘的废弃机甲墓地，是上一次联邦与机械族“铁流战役”的遗留战场。数百万台损毁机甲的残骸在这里绕着一颗死寂的白矮星公转，锈迹斑斑的装甲板反射着白矮星诡异的蓝白色光芒，像是无数具被扒光了皮肉的骨架。
“惊蛰”的量子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坟场深处快速逼近。三分钟前，他们追踪的机械族运输舰突然在这里消失，紧接着雷达就报警了——不是零星的巡逻队，是整整三个编队的“收割者”轻型机甲，外加两台“督军”中型机甲作为指挥节点。
“林辰，你疯了？”通讯频道里传来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们的任务是追踪运输舰，不是硬刚一个机甲编队！‘谷雨’的护盾能量只剩47%，你的‘惊蛰’也好不到哪去！”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雷达屏幕上的红点轨迹。机械族的编队呈标准的钳形攻势，两台“督军”分别位于钳口的两个端点，收割者则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沿着残骸的缝隙穿插，试图把他们逼到白矮星的引力陷阱里。
“运输舰不在坟场里。”林辰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如果它真的在这里，机械族不会用这么蠢的战术——把我们逼去白矮星，运输舰也得跟着被引力撕碎。”
“那你的意思是？”萧雨晴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这是伏击？他们故意引我们过来？”
“对。”林辰的手指在战术键盘上快速敲击，“惊蛰”的外部探照灯突然熄灭，整个机甲瞬间融入了周围锈迹斑斑的残骸阴影里，“他们要的不是消灭我们，是拖延时间。运输舰肯定在往某个地方赶，而我们是唯一能追上它的人。”
萧雨晴沉默了两秒，然后通讯频道里传来“谷雨”机甲引擎微调的低鸣声。她是联邦军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战术科满分毕业生，林辰不用多说，她已经在调整战术了。
“左侧残骸带的密度是右侧的1.7倍，收割者的轻型机甲体型小，擅长穿插，但装甲薄。”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的节奏感，“我去吸引左钳口的收割者，把他们引到编号C-17的残骸区——那里有三台废弃的联邦‘巨熊’重型机甲，反应堆虽然炸了，但装甲板的合金还能挡激光。你绕到右侧，先解决那台‘督军’，切断他们的指挥链路。”
“不行。”林辰立刻否决，“左钳口的收割者有127台，你一个人顶不住。‘谷雨’是中型机甲，机动性够，但火力不足以压制这么多目标。”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却没有真的生气。他们搭档了三年，早就习惯了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战术讨论。
林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雷达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绿点上。那是他们十分钟前标记的一块废弃机甲残骸，准确来说，是一台联邦“雷霆”重型机甲的主炮炮塔。炮塔的反应堆已经失效，但主炮的磁轨炮管还完好，而且——
“看到C-23的那个炮塔了吗？”林辰的手指在战术地图上点了一下，“我刚才扫描到，它的能量储备仓里还有残留的聚变燃料，大概够开一炮。”
萧雨晴的雷达也扫到了那个炮塔，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引爆它？但那需要精准的能量脉冲，而且收割者的雷达肯定能扫到我们的动作。”
“不需要引爆。”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用‘惊蛰’的量子脉冲炮给它充能，让它的磁轨炮自己开火。目标不是收割者，是那台‘督军’的指挥信号塔。”
他顿了顿，手指在战术键盘上划出一条弧线：“你吸引左钳口的收割者往C-17移动，等他们进入C-17和C-23的中间地带，我就启动炮塔。磁轨炮的弹丸会穿过收割者的编队，虽然打不中多少，但会打乱他们的阵型。到时候你趁机绕到左钳口的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我解决右侧的‘督军’之后立刻过来支援。”
萧雨晴快速计算了一下，然后点头：“可行，但风险很高。量子脉冲炮充能需要12秒，这12秒里你不能动，一旦被收割者发现，就是活靶子。”
“我有办法。”林辰的手指按在驾驶舱的一个红色按钮上，“惊蛰”的背部突然弹出几块伪装板，上面的涂装和周围的残骸一模一样，“你开始行动后，我会把‘惊蛰’的能量信号调到最低，和周围的废弃机甲保持一致。机械族的雷达对冷目标不敏感，只要你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就安全。”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林辰，别逞强。”
林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雷达屏幕上代表“谷雨”的蓝点，轻声说：“你也是。”
话音刚落，“谷雨”机甲突然从残骸后面冲了出来，肩部的两门等离子炮同时开火，两道耀眼的蓝色光柱瞬间撕碎了最前方的三台收割者机甲。收割者的装甲薄得像纸，等离子炮的高温能量瞬间融化了它们的驾驶舱，金属残骸带着火花，像流星一样坠入下方的白矮星引力场。
“发现目标！发现目标！”机械族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尖锐的电子合成音，左钳口的127台收割者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谷雨”追了过去。它们的引擎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密密麻麻的激光束像雨点一样朝着“谷雨”射来。
萧雨晴的操作堪称完美，“谷雨”在残骸之间灵活地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卡在激光束的间隙里。她甚至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让几台收割者追到近前，然后突然启动背部的推进器，一个漂亮的空中转体，腰部的粒子炮连续开火，瞬间打爆了那几台收割者的引擎。
“别跑啊，联邦的小老鼠！”机械族的“督军”机甲发出低沉的电子音，它的体型是收割者的三倍，肩部的两门重型激光炮正对着“谷雨”的方向，“乖乖投降，黑暗大帝会赐予你永恒的金属身躯！”
萧雨晴没有理会它的挑衅，她的手指在战术键盘上快速敲击，“谷雨”突然朝着C-17的残骸区冲了过去。那里的废弃机甲残骸堆积得像一座小山，三台“巨熊”重型机甲的残骸并排立在最前面，厚厚的合金装甲板像一堵墙。
收割者们紧跟着冲了过去，它们的体型小，灵活地穿过残骸的缝隙，很快就把“谷雨”逼到了“巨熊”残骸的后面。萧雨晴故意让“谷雨”的护盾挨了两发激光，雷达屏幕上的护盾能量条瞬间掉到了39%。
“她撑不住了！”机械族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兴奋的电子音，更多的收割者朝着“谷雨”的方向围了过去。
就在这时，林辰的手指按下了量子脉冲炮的充能按钮。
“惊蛰”的背部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量子能量在炮管里汇聚，原本暗淡的炮管逐渐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林辰的眼睛死死盯着雷达屏幕，机械族的雷达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萧雨晴吸引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堆废弃机甲残骸里，一台和周围锈迹一模一样的机甲正在偷偷充能。
12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林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惊蛰”引擎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充能完毕。”机甲的AI提示音响起，林辰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一道淡蓝色的能量脉冲瞬间从“惊蛰”的炮管里射出，精准地命中了C-23区域的那台“雷霆”炮塔。炮塔的能量储备仓瞬间被激活，原本锈迹斑斑的炮管突然亮起了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一枚两米长的合金弹丸以每秒70公里的速度射了出去。
弹丸划破虚空，瞬间穿过了左钳口收割者的编队。收割者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弹丸直接撕碎了七台收割者的机甲，然后精准地命中了左钳口那台“督军”的指挥信号塔。
“督军”机甲的信号塔瞬间炸成了一团火球，它的电子音戛然而止，整个机甲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在原地晃了晃，然后朝着下方的白矮星坠去。
左钳口的收割者们突然陷入了混乱。机械族的指挥链路是中心化的，一旦指挥节点被摧毁，低级机甲就会失去统一指挥，变成一盘散沙。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残骸区里乱撞，有的甚至互相开火。
“干得漂亮！”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谷雨”突然从“巨熊”残骸的后面冲了出来，肩部的等离子炮连续开火，瞬间打爆了十台还没反应过来的收割者。
林辰没有时间庆祝，他的手指在战术键盘上快速敲击，“惊蛰”的引擎突然全力启动，机甲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右侧的“督军”冲了过去。
右侧的“督军”显然没想到左钳口的指挥节点会这么快被摧毁，它正在试图接管左钳口的收割者，雷达屏幕上的信号混乱不堪。等它发现“惊蛰”的时候，林辰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
“惊蛰”的右臂弹出一把两米长的高频振动刀，刀刃上带着淡蓝色的电弧。林辰没有给“督军”反应的时间，操纵杆猛地往前推，“惊蛰”的引擎全力爆发，机甲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向“督军”的胸部装甲。
“督军”的反应也不慢，它的左臂抬起，试图挡住“惊蛰”的攻击。但“惊蛰”的高频振动刀实在太快了，刀刃瞬间切开了“督军”的左臂装甲，然后顺着装甲的缝隙，一刀刺进了它的胸部反应堆。
“警告！反应堆受损！警告——”“督军”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慌乱，它的肩部激光炮朝着“惊蛰”开火，但林辰早有准备，“惊蛰”的背部突然弹出一面能量护盾，激光束打在护盾上，激起一片刺眼的火花。
林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用力一拧，“惊蛰”的身体猛地旋转，高频振动刀在“督军”的反应堆里搅动了一下。紧接着，他迅速收回刀刃，操纵“惊蛰”往后退去。
“督军”的胸部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然后像一颗超新星一样炸成了一团火球。巨大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废弃机甲残骸掀飞，“惊蛰”的护盾能量瞬间掉到了23%。
林辰没有停留，他操纵“惊蛰”朝着左钳口的收割者冲去。失去了指挥节点的收割者已经完全乱了，萧雨晴正驾驶着“谷雨”在收割者群里穿梭，等离子炮和粒子炮交替开火，每一次开火都能带走至少一台收割者。
“惊蛰”加入战团后，局势瞬间一边倒。林辰的“惊蛰”是经过量子改装的轻型机甲，机动性远超收割者，高频振动刀更是收割者的克星。他操纵着“惊蛰”在收割者群里辗转腾挪，刀刃所过之处，收割者的机甲像纸一样被切开，金属残骸和火花漫天飞舞。
萧雨晴的“谷雨”则负责火力压制，她的战术精准到了毫秒级，每一发炮弹都能精准地命中收割者的引擎或驾驶舱。两台机甲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对在战场上舞蹈的死神。
十分钟后，最后一台收割者机甲被“惊蛰”的高频振动刀刺穿了驾驶舱，它的电子音戛然而止，机甲的灯光瞬间熄灭，朝着下方的白矮星坠去。
锈铁坟场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白矮星诡异的蓝白色光芒，照在满地的金属残骸上。
“呼——”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终于结束了。”
林辰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刚才的战斗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他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上面已经没有红点了，只剩下代表“谷雨”的蓝点，和周围密密麻麻的绿点——那些都是废弃机甲的残骸。
“运输舰的信号还是没找到。”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按道理说，我们拖延了这么久，它应该已经跑远了，但量子雷达还是扫不到任何可疑信号。”
“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萧雨晴的声音顿了一下，“也许运输舰真的在坟场里，只是我们没找到？”
林辰摇了摇头：“不可能。机械族的运输舰体积很大，量子雷达不可能扫不到。除非——”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整个锈铁坟场的残骸都开始震动起来。林辰的脸色一变，他立刻看向雷达屏幕，原本平静的雷达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红色，密密麻麻的红点从白矮星的背面快速升起，数量至少有上千个。
“怎么回事？”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哪里来的这么多机甲？”
林辰的手指在战术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解析那些红点的信号特征。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是‘吞噬者’重型机甲，还有三台‘执政官’超重型机甲——机械族的主力编队！”
“吞噬者”重型机甲是机械族的主力作战单位，装甲厚，火力猛，一台“吞噬者”就能轻松碾压十台联邦的中型机甲。而“执政官”超重型机甲更是机械族的杀器，身高超过50米，搭载了两门反物质炮，一炮就能摧毁一艘小型战舰。
“他们早就等着我们了。”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刚才的伏击只是前菜，这些才是主力。我们上当了。”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林辰，我们不能跑。如果让他们的运输舰跑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林辰知道萧雨晴说的是对的。他们追踪的这艘运输舰，搭载的是机械族最新研发的“意识收割器”——一种能直接抽取人类大脑意识的装置。如果让它抵达联邦的殖民地，后果不堪设想。
“你想怎么做？”林辰的声音很稳，他已经从刚才的疲惫中恢复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冷静。
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的节奏感：“‘谷雨’的护盾能量还有32%，武器弹药还有60%。你的‘惊蛰’护盾能量21%，高频振动刀的刀刃磨损了17%，量子脉冲炮还能开一炮。”
她顿了顿，手指在战术键盘上敲击，把一份战术地图传到了“惊蛰”的驾驶舱：“白矮星的引力场会干扰机甲的导航系统，机械族的编队现在是从正面过来，他们的阵型很密集。我们可以利用残骸带做掩护，绕到他们的侧翼，先解决掉那些负责通讯的小型机甲，切断他们的指挥链路。然后再集中火力，摧毁那三台‘执政官’的反物质炮。”
林辰看着战术地图，萧雨晴已经在上面标出了机械族编队的弱点。“执政官”超重型机甲的反物质炮位于肩部，装甲最薄的地方是炮管的连接处，只要能精准命中那里，就能摧毁反物质炮。
“可行，但风险太大。”林辰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执政官’的周围有至少五十台‘吞噬者’保护，我们根本靠近不了。”
“我有办法。”萧雨晴的声音顿了一下，“‘谷雨’的引擎可以过载运行，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三倍的速度。我去吸引‘执政官’的注意力，你趁机绕到它的侧翼，摧毁反物质炮。”
“不行！”林辰立刻否决，“引擎过载会对你的机甲造成永久性损伤，而且‘执政官’的反物质炮一炮就能把你轰成渣！”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们现在跑，根本跑不掉。‘吞噬者’的速度比我们快，而且他们有三台‘执政官’，反物质炮的射程比我们的量子脉冲炮远。我们只能拼一次。”
林辰沉默了。他知道萧雨晴说的是对的，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我去吸引注意力。”林辰的声音很稳，“‘惊蛰’的机动性比‘谷雨’好，而且我有伪装板，能更容易接近他们。你绕到侧翼，摧毁反物质炮。”
“不行，你的护盾能量太低了，挨一发反物质炮就没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决，“我去，‘谷雨’的护盾比你的厚，能多撑几秒。”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只有机甲引擎的低鸣声，和白矮星引力场干扰产生的电流声。
林辰看着雷达屏幕上代表“谷雨”的蓝点，突然想起了三年前他们第一次搭档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从地球逃出来的难民，驾驶着一台快要报废的轻型机甲，在联邦的边境星球上被虫族追杀。是萧雨晴驾驶着“谷雨”救了他，那时候她的声音也是这么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