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铁壁裂痕
维修舱的应急灯是淡绿色的，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磷火，照得林辰头盔上的划痕发乌。他刚把最后一根动力管线咔嗒一声卡进接口，通讯频道里就炸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电流劈里啪啦的杂音：“林辰！左舷护盾跳红了！机械族的收割者集群突破外层防线了！”
他没顾得上擦手，指尖还沾着滑腻的液压油，一把按在驾驶舱的启动键上。“黑锋”的量子引擎嗡地一声从休眠状态转醒，像是沉睡的猛禽被捅了翅膀，驾驶舱的全息屏瞬间亮起来，星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被泼了一滩血，正从左舷缺口往殖民星的方向涌。
“我这边刚修好动力核心，冷却系统还剩百分之四十的负载，”林辰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游走，把武器系统从低功耗模式切到备战状态，粒子炮的充能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白鸥’的主炮还能开火吗？”
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咬牙的闷响，背景是机甲主炮充能的尖啸：“刚才被收割者的等离子弹擦了右肩，主炮冷却管炸了一根，现在只能打三连射，持续输出撑不住五分钟。老周的‘磐石’在缺口那扛着呢，但他的重型机甲能量盾快被磨穿了，你快点——”
通讯突然断了，只剩下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林辰心里一紧，猛地推上节流阀，“黑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维修舱的弹射口冲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已经不是天空了。
殖民星“方舟七号”的大气层被染成了浑浊的铁灰色，机械族的母舰在云层后面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无数收割者机甲像被风吹散的铁屑，密密麻麻地从母舰的舱门里涌出来。它们是机械族的标准量产机型，银灰色的合金外壳，四对关节突出的机械臂，每条臂的末端都装着旋转的等离子切割刃，飞行时尾部喷出的蓝色尾焰像毒蛇的信子。
左舷的防线已经碎成了渣。联邦军的三台重型机甲瘫在地上，其中一台的驾驶舱被整个撕开，像被砸扁的罐头，里面的 pilot 连尸骨都没剩下。老周的“磐石”就站在缺口最前面，那台超重型机甲的外壳已经被割得坑坑洼洼，能量盾的蓝色光膜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时不时闪过一阵细碎的电弧。他正用两门肩扛式粒子炮对着收割者集群扫射，每一次开火，炮口的强光都会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通讯频道里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气声，还有机甲动力核心过载的警报声。
“老周！退到我后面！”林辰吼道，同时按下了“黑锋”的导弹发射键。十二枚追踪导弹从机甲的肩甲弹出来，拖着白色的尾焰扑进收割者群里，连续的爆炸像一串炸开的鞭炮，把七八台收割者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
老周没回头，他的“磐石”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肩甲弹开，露出里面的微型核爆弹头：“小子别废话！我这盾还能扛三分钟！你赶紧去把那台指挥型收割者敲掉！就是那个外壳有金色纹路的——操！”
一台收割者突然从云层里扑下来，四对切割刃同时插进了“磐石”的能量盾里，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瞬间暗下去一半。老周的机甲猛地挥起右臂，厚重的合金 fist 砸在收割者的胸口，把它砸得倒飞出去，撞在另一台收割者身上。但更多的收割者涌了上来，它们的切割刃刮在“磐石”的外壳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溅得像漫天星子。
林辰的眼睛死死盯着星图上那个闪着金色标记的红点。指挥型收割者在集群的后方，周围围着一圈护卫机型，它的右臂上装着一台数据传输器，正源源不断地往母舰发送信号——显然是在指挥收割者突破防线的节奏。要是不把它干掉，收割者集群只会越来越有章法，防线迟早被彻底冲垮。
“萧雨晴！你那边能给我打个掩护吗？”林辰一边操纵“黑锋”规避收割者的等离子弹，一边在通讯频道里喊，“我要去端掉指挥型，需要你压制它周围的护卫机。”
半空中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一台收割者的机身从中间被劈成两半，滚烫的合金液体像血一样泼下来。萧雨晴的“白鸥”从云层里钻出来，那台中型机甲的右肩还冒着黑烟，但主炮的炮口正闪着淡蓝色的光。“我刚换了备用冷却管，现在能打五连射，但精度会差一点。”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给你开个缺口，你只有二十秒时间，二十秒后护卫机就会补上来。”
“收到。”林辰猛地一拉操纵杆，“黑锋”的量子引擎瞬间过载，尾部喷出的蓝色尾焰猛地暴涨，速度一下子提了上去。他像一把黑色的匕首，直直地扎进收割者的集群里，粒子炮连续开火，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地打在收割者的关节处——那里是它们的弱点，合金外壳最薄，动力管线都集中在那。
收割者们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纷纷调转方向朝他扑来。四台收割者从四个方向同时围上来，机械臂上的切割刃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尖啸。林辰猛地按下急刹键，“黑锋”的机身突然一顿，紧接着他按下了侧翻键，机甲像一片落叶一样侧滑出去，刚好躲开了四台收割者的夹击。那四台收割者收不住势，撞在了一起，切割刃互相砍在对方的外壳上，瞬间炸成了一团火球。
“就是现在！”萧雨晴的话音刚落，“白鸥”的主炮就开火了。五道淡蓝色的粒子束像五道闪电，精准地打在指挥型收割者周围的护卫机身上，那五台护卫机的能量盾瞬间被击穿，机身炸成了碎片。指挥型收割者显然慌了，它的机械臂猛地一挥，周围剩下的护卫机立刻朝它靠拢，但已经晚了——林辰的“黑锋”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指挥型收割者的机身比普通收割者大一圈，外壳上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电路，正闪着诡异的红光。它抬起右臂，数据传输器的端口突然弹出一根细长的金属针，对着“黑锋”的驾驶舱就射了过来——那是机械族的神经干扰器，一旦被射中，机甲的控制系统就会被接管。
林辰早有准备，他猛地按下机甲的护盾键，能量盾瞬间展开，金属针打在光膜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弹飞了。紧接着他操纵“黑锋”挥起右臂，那把特制的合金战刀“断江”瞬间弹出，刀身闪着冷冽的寒光，对着指挥型收割者的驾驶舱就砍了下去。
指挥型收割者的反应比普通机型快得多，它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抬起左臂的等离子炮，对着“黑锋”的左腿开火。林辰的左脚猛地一抬，炮弹擦着他的机甲腿打在地上，炸出一个两米多深的坑。他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战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再次朝指挥型收割者砍去。
这一次，指挥型收割者躲不开了。“断江”的刀刃砍进了它的驾驶舱外壳，合金的碎裂声清晰可闻。指挥型收割者疯狂地扭动着机身，机械臂胡乱地挥着，但都被林辰躲开了。林辰咬紧牙关，加大了战刀的推力，刀刃一点点往里切，直到驾驶舱的合金外壳被整个劈开。
里面没有 pilot，只有一团闪烁着红光的核心处理器。林辰毫不犹豫，按下了粒子炮的发射键，近距离的炮击直接把核心处理器炸成了碎片。
指挥型收割者的机身瞬间僵住了，金色的纹路暗了下去，四对机械臂无力地垂了下来，像死了的蜘蛛。林辰刚松了口气，突然听到通讯频道里老周的嘶吼：“小心上方！”
他猛地抬头，只见云层后面突然冲出来十几台从未见过的机甲。它们比收割者更庞大，更狰狞，外壳是暗黑色的，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头部是一个巨大的能量炮口，正对着他的方向充能——那是机械族的“毁灭者”机甲，是比收割者高两个等级的重型作战单位。
“操！机械族居然留了后手！”林辰猛地拉操纵杆，“黑锋”往旁边一闪，几发能量弹擦着他的机甲肩甲打在地上，炸出的冲击波把他掀出去好远。他回头一看，老周的“磐石”已经瘫在了地上，能量盾彻底碎了，机甲的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通讯频道里再也听不到老周的声音。
“老周！”林辰的声音发紧，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别管他！萧雨晴吼道，她的“白鸥”正被两台毁灭者追着打，右肩的主炮再次冒烟了，“毁灭者的能量炮能击穿重型机甲的护盾！我们的防线守不住了，赶紧通知殖民星的平民撤离！”
林辰咬了咬牙，刚要按下通讯键，突然看到殖民星的方向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烟柱。他心里一沉，全息屏上的警报瞬间炸了——机械族的地面部队已经突破了防线，正在往殖民星的核心区推进。
“不行！平民撤离至少需要四十分钟，现在撤已经来不及了！”林辰的眼睛扫过星图，突然看到左后方的一座山脉——那是“方舟七号”的“脊背山脉”，山脉下面是联邦军修建的备用防御工事，里面有两门大型粒子炮，是当初为了防备虫族入侵建的，但因为年久失修，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萧雨晴，你能帮我争取十分钟吗？”林辰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游走，调出了脊背山脉的防御工事地图，“我去启动备用粒子炮，只要能把那两门炮开起来，就能把机械族的集群轰回去。”
“十分钟？”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知道后面有多少毁灭者吗？至少二十台！我最多撑五分钟！”
“我尽量快！”林辰说完，猛地推上节流阀，“黑锋”的量子引擎再次过载，尾部的尾焰几乎要把空气烧穿。他朝着脊背山脉的方向飞去，身后的毁灭者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有五台脱离了集群，朝他追了过来。
毁灭者的速度比收割者快得多，它们的引擎是反物质引擎，尾部喷出的紫色尾焰像毒蛇的信子，越来越近。林辰能听到它们的能量炮充能的尖啸声，那声音像一把锥子，扎得他耳朵生疼。
他猛地按下机甲的隐身键，“黑锋”的外壳瞬间覆盖上一层光学迷彩，融入了周围的云层里。但毁灭者显然有红外探测系统，它们的头部突然亮起红色的扫描灯，云层里的温度变化被看得一清二楚。
“妈的！”林辰低骂一声，猛地拉起操纵杆，“黑锋”像一道闪电，直直地冲向高空，然后突然一个俯冲，朝地面扎去。毁灭者们追了上来，能量炮的光束擦着他的机甲翅膀打在地上，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
脊背山脉就在眼前了。那座山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殖民星的边缘，山脉的主峰上有一个隐蔽的入口，那就是备用防御工事的入口。林辰刚要冲进去，突然看到入口处站着一台机甲——那是联邦军的轻型机甲“猎鹰”，机甲的外壳上印着联邦军的标志，但它的正对着他的方向，炮口已经抬了起来。
“自己人！别开火！”林辰急忙按下通讯键，报出了自己的编号。
那台“猎鹰”没开火，但也没让路。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颤抖：“林辰上尉？上校命令我们封锁入口，任何人都不能进去——里面的粒子炮已经坏了，启动不了的，只会浪费时间！”
“坏了？怎么坏的？”林辰心里一紧。
“三天前的虫族袭击，一枚酸液弹打在了工事的动力核心上，冷却系统炸了，粒子炮的炮管也变形了。”年轻 pilot 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试过修，但修不好，上校说让我们放弃这里，去核心区支援平民撤离。”
林辰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毁灭者，又看着殖民星方向越来越浓的黑烟，突然觉得一阵无力。难道真的要放弃“方舟七号”吗？这里可是两万多平民的家，是他们在茫茫宇宙中找到的最后一块栖息地。
不行，不能放弃。
“告诉我，动力核心还能用吗？”林辰突然问道。
年轻 pilot 愣了一下：“动力核心是好的，就是冷却系统坏了，粒子炮一充能，炮管就会炸。”
林辰的眼睛亮了。他想起了“黑锋”的冷却系统——他刚修好的冷却系统，用的是最新的量子冷却技术，负载能力是普通冷却系统的三倍。如果把“黑锋”的冷却系统拆下来，装在粒子炮上，说不定能撑一次齐射。
“把你的机甲开过来，帮我拆冷却系统。”林辰说着，已经开始操纵“黑锋”打开机甲的腹部舱门，里面的冷却管线清晰可见，“我需要五分钟，你帮我挡住后面的毁灭者，哪怕只挡三分钟也行。”
年轻 pilot 咬了咬牙：“好！我叫李磊，你放心！我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会给你争取时间！”
林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冷却系统的拆卸程序瞬间启动。他能听到外面李磊的“猎鹰”开火的声音，还有毁灭者的能量炮的爆炸声。
“黑锋”的冷却系统是模块化设计，拆起来不算难，但需要精准的操作。林辰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头盔里的氧气系统开始工作，吹在脸上的风带着淡淡的金属味。
“林上尉！它们冲过来了！”李磊的声音带着嘶吼，“我撑不住了！”
林辰抬头一看，只见三台毁灭者已经冲破了李磊的防线，正朝着他的方向冲过来。李磊的“猎鹰”的左翼已经被炸断了，正歪歪扭扭地往下掉，驾驶舱的外壳也裂开了一道缝。
“坚持住！还有两分钟！”林辰吼道，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就在这时，一台毁灭者突然出现在他的头顶，能量炮的炮口已经亮得刺眼。林辰心里一紧，刚要按下护盾键，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那台毁灭者的机身突然炸开了，碎片溅得漫天都是。
林辰抬头一看，只见萧雨晴的“白鸥”从云层里冲了出来，主炮的炮口还冒着烟。她的机甲已经伤痕累累，右肩的主炮彻底炸了，左臂的机械臂也断了一根，只剩下三条臂在那晃着，但她的驾驶舱里，萧雨晴的脸透过透明的舱盖露出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说过最多撑五分钟，”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喘息，“现在刚好五分钟，你还剩多久？”
林辰的鼻子一酸，喉咙有点发紧：“还有一分钟！”
“那你快点！”萧雨晴说完，操纵“白鸥”朝着另外两台毁灭者冲了过去。她的机甲虽然只剩三条臂，但动作却异常灵活，她用剩下的两条机械臂抓住了一台毁灭者的能量炮，猛地一拧，炮管瞬间变形了。那台毁灭者愤怒地挥起机械臂，砸在“白鸥”的胸口，萧雨晴的机甲猛地往后退了几步，驾驶舱的警报瞬间炸了。
“萧雨晴！”林辰吼道。
“别管我！快！”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但还是很坚定。
林辰咬紧牙关，最后一根冷却管线被他拆了下来。他抱着那根沉重的冷却管线，从“黑锋”的驾驶舱里跳出来，朝着防御工事的粒子炮跑去。工事里面一片狼藉，酸液弹腐蚀的痕迹随处可见，粒子炮的炮管已经变形了，上面布满了裂纹。
他按照李磊说的位置，找到了粒子炮的冷却系统接口，把“黑锋”的冷却管线咔嗒一声插了进去。然后他跑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启动键。
粒子炮的动力核心嗡地一声转醒了，充能条开始往上跳。但炮管的温度也在急剧上升，冷却系统的负载瞬间达到了百分之九十，蓝色的冷却液在管线里飞快地流动着。
“充能需要三分钟！”林辰朝着萧雨晴的方向吼道，“你再撑三分钟！”
萧雨晴没说话，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是机甲格斗的巨响。林辰抬头一看，只见她的“白鸥”已经被两台毁灭者逼到了绝境，其中一台毁灭者的机械臂抓住了“白鸥”的脖子，正一点点收紧。
“萧雨晴！”林辰的心脏像被捅了一刀，他猛地按下了粒子炮的提前发射键——充能还没完成，只有百分之七十的能量，但已经没办法了。
两道粗大的粒子束从炮口射了出去，带着刺眼的白光，直直地打在那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