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铁砧与铁锤
林辰的指尖还残留着控制台冷硬的触感，通讯频道里的静电干扰声像无数只细虫在爬。三分钟前，"猎鹰"小队的最后一条通讯戛然而止——那是副队长赵磊的声音，背景里混着重型机甲关节过载的嘶吼，还有机械族"收割者"粒子炮的尖啸，最后只剩下一声闷响，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坐标确认，"萧雨晴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指尖在全息战术板上飞快滑动，淡蓝色的光影在她眼下投出细碎的光斑，"猎鹰小队的信号消失点在E-7峡谷中段，那里是旧联邦的物资中转枢纽，有三条地下通道，其中一条直通我们脚下的断层带。"
林辰没说话，只是盯着战术屏上不断闪烁的红点。他们驾驶的"黑锋"中型机甲正趴在峡谷西侧的玄武岩崖壁上，装甲板上还沾着两小时前遭遇战留下的机械族残片——那是一只"斥候"无人机的合金外壳，被"黑锋"的脉冲军刀劈成了两半。峡谷里的风带着铁锈味，那是机甲润滑油、金属灼烧和干涸的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这片被遗忘的战场的专属气息。
"机械族的兵力配置出来了，"萧雨晴的眉头皱得更紧，"至少三台'毁灭者'重型机甲，十二台'收割者'中型机甲，还有至少一个中队的'斥候'无人机。他们把猎鹰小队逼进了峡谷尽头的废弃仓库，现在正用粒子炮轰仓库的防爆门。"
林辰的手指在"黑锋"的武器切换键上顿了顿。他们的机甲是标准的联邦中型机甲，装备一台核聚变引擎，主武器是两门120毫米脉冲炮，副武器是一把高频振动军刀和两枚等离子手雷，还有一套刚刚升级的光学隐形系统——那是萧雨晴上周从学院的实验室里"借"出来的，据说是还在测试中的原型机。
"就我们两个？"林辰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他知道萧雨晴在想什么，猎鹰小队的赵磊上个月还在基地的酒吧里跟他拼过酒，那家伙喝多了就拍着他的肩膀说，等战争结束了，要回地球的江南老家，去看春天的桃花。
"还有这个。"萧雨晴突然调出另一幅全息图，那是峡谷东侧的地形——一片倾斜的页岩坡，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三天前我们路过这里的时候，我在坡顶埋了十六枚反物质地雷。"她的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院长说过，最好的战术不是正面硬刚，是让敌人自己走进陷阱。"
林辰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太了解萧雨晴的风格了，这个看起来总是安安静静的女孩，脑子里装的全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术。"铁砧战术？"
"对，"萧雨晴点头，指尖在全息屏上划出两条弧线，"我们是铁锤，猎鹰小队是铁砧——只要他们能再撑二十分钟，等机械族的主力进入峡谷中段，我们就从西侧崖壁突袭，把他们往东侧的页岩坡赶。"她顿了顿，补充道，"反物质地雷的引爆密码在我这里，我会根据他们的推进速度精准触发。"
林辰没再犹豫，伸手按下了隐形系统的启动键。"黑锋"机甲的表面瞬间泛起一层淡灰色的光晕，就像融入了崖壁的阴影里。引擎的运转声降到了最低，只有凑近装甲板才能听到细微的嗡嗡声。"通讯静默，"他戴上战术头盔，面罩上的全息瞄准镜自动启动，"按计划行动。"
峡谷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机械族粒子炮开火时的蓝白色光芒偶尔刺破黑暗。林辰透过瞄准镜能看到仓库的防爆门已经被轰出了一个大洞，黑烟从洞里涌出来，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枪声——那是猎鹰小队的步兵在用脉冲步枪还击。三台"毁灭者"重型机甲像三座移动的小山，正一步步逼近仓库，它们的装甲板上布满了划痕，其中一台的左臂已经变形，显然是跟猎鹰小队的机甲交过手。
"注意，'毁灭者'的主武器冷却时间是八秒，副武器是肩扛式等离子炮，射程五百米，"萧雨晴的声音在战术头盔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它们的弱点在膝关节的液压管，还有背部的引擎散热口。"
林辰点点头，手指轻轻推动操纵杆，"黑锋"机甲悄无声息地从崖壁上滑下来，落在峡谷底部的碎石堆上。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那是"毁灭者"机甲沉重的脚步。十二台"收割者"中型机甲分成两队，正沿着峡谷两侧的岩壁搜索，无人机的嗡嗡声在头顶盘旋，就像一群讨厌的苍蝇。
"时机快到了，"萧雨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机械族的前锋已经到了峡谷中段，'毁灭者'的距离仓库还有一百二十米。"
林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脉冲炮的预热键。控制台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黄色，核聚变引擎的输出功率瞬间提升到了80%，他能感觉到机甲在微微颤抖，那是能量在装甲板下流动的感觉。
就在这时，仓库的防爆门突然被撞开了。一台浑身是火的"猎鹰"重型机甲冲了出来，那是赵磊的座机，它的右臂已经断了，只剩一截冒着火花的金属杆，左肩上的脉冲炮还在断断续续地开火。赵磊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炸开，带着破音的嘶吼："兄弟们，跟我冲！"
机械族的粒子炮瞬间转向，蓝白色的光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赵磊的机甲。"猎鹰"的装甲板瞬间被击穿了好几个大洞，核聚变引擎的警示灯在林辰的瞄准镜里疯狂闪烁。赵磊的机甲猛地转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仓库的门，紧接着，另外两台"猎鹰"中型机甲从仓库里冲了出来，对着"毁灭者"的膝关节开火。
"就是现在！"萧雨晴低喝一声。
林辰猛地推动操纵杆，"黑锋"机甲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崖壁的阴影里冲了出来。两门120毫米脉冲炮同时开火，橙红色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精准地击中了最靠近他们的那台"收割者"机甲的胸部装甲。那台机甲的胸口瞬间炸开一个大洞，核聚变引擎的燃料泄露出来，在空气中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敌袭！"机械族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尖叫，是机械族的指挥官，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电子音，"东侧搜索队，支援中段！"
十二台"收割者"机甲立刻转向，对着"黑锋"开火。蓝色的粒子光束密密麻麻地射过来，林辰猛地拉动操纵杆，"黑锋"机甲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避开了大部分光束，只有几发擦着装甲板飞过，留下几道灼热的划痕。
"隐形系统失效了，"萧雨晴快速敲击着控制台，"粒子炮的能量冲击干扰了光学迷彩。"
"无所谓，"林辰的声音很稳，"现在该用铁锤了。"他按下了武器切换键，"黑锋"的背部弹出两枚等离子手雷，他瞄准了峡谷两侧的岩壁，手雷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岩石缝隙里。
"轰隆！"
两声巨响过后，峡谷两侧的岩壁开始崩塌，大块的玄武岩砸下来，堵住了"收割者"机甲的退路。那些机甲慌乱地躲避着落石，队形瞬间乱了。
"干得漂亮！"赵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他的机甲已经支撑不住了，引擎的警报声越来越响，"林辰，你们快走！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闭嘴，"林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飞舞，"黑锋"机甲冲向最前面的那台"毁灭者"，高频振动军刀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刺进了"毁灭者"膝关节的液压管里。
"嗤——"
高压液压油喷了出来，那台"毁灭者"的膝盖猛地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林辰趁机跳到它的背上，脉冲炮对着它的引擎散热口疯狂开火。橙红色的炮弹一枚接一枚地射进去，"毁灭者"的背部瞬间炸开了一个大洞，核聚变引擎的核心被击中，发出了刺眼的白光。
"快闪开！"萧雨晴尖叫道。
林辰立刻拉动操纵杆，"黑锋"机甲向后一跃，刚刚跳开，那台"毁灭者"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把周围的"收割者"机甲掀出去好几米远。
但剩下的两台"毁灭者"已经反应过来了，它们同时转向，肩扛式等离子炮对着"黑锋"开火。蓝白色的光束带着毁灭性的能量，林辰猛地按下了紧急规避键，"黑锋"机甲的侧面喷出一股高压气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光束，光束击中了旁边的岩壁，炸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
"东侧的'收割者'过来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焦急，她的手指在战术板上飞快地滑动，"我要引爆炸弹了，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林辰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紧接着，东侧的页岩坡上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反物质地雷的威力远超想象，倾斜的页岩坡瞬间崩塌，滚滚的火山灰和碎石像洪水一样涌进峡谷，把靠近坡底的"收割者"机甲瞬间掩埋。
"铁砧准备好了！"赵磊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起来，他的机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两台"毁灭者"的中间，剩下的两台"猎鹰"机甲跟在他身后，对着"毁灭者"的背部开火，"林辰，砸下来！"
林辰的眼睛红了。他看到赵磊的机甲的引擎已经开始燃烧，装甲板上的裂缝里不断冒出火花，但那台机甲却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用仅存的左臂死死地抱住了一台"毁灭者"的腿。
"黑锋"机甲的核聚变引擎瞬间满负荷运转，林辰推动操纵杆，机甲像一颗流星，对着被赵磊抱住的那台"毁灭者"的头部砸了下去。高频振动军刀完全刺入了"毁灭者"的驾驶舱，那台机甲的电子眼瞬间熄灭，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最后一台"毁灭者"慌了神，它想转身逃跑，却被滚落的碎石挡住了去路。林辰跳上它的背部，脉冲炮对着它的散热口不断开火，直到那台机甲的引擎也发生爆炸，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峡谷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燃烧的机甲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猎鹰小队的机甲沉重的喘息声。林辰跳下"黑锋"，跑到赵磊的机甲旁边，用力敲打着驾驶舱的门："赵磊！开门！"
驾驶舱的门缓缓打开，赵磊的脸上全是黑灰，嘴角流着血，他看到林辰，突然笑了："我说过，我要回老家看桃花的。"
林辰的鼻子一酸，伸手把他扶了出来。剩下的两名猎鹰小队的队员也从机甲里爬了出来，他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萧雨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战术终端，"机械族的增援应该快到了，我的战术板显示，有至少一个大队的机甲正朝着这里赶来。"
林辰点点头，扶着赵磊走向"黑锋"机甲。就在这时，萧雨晴突然脸色一变，指着天空："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抬起头。峡谷的上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那是一艘机械族的母舰，它的腹部打开一个巨大的舱门，无数的"斥候"无人机像蝗虫一样涌了出来，朝着峡谷飞来。
"是'黑暗之手'号！"萧雨晴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机械族的主力母舰，舰长是黑暗大帝的亲信，'铁面'！"
林辰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知道"铁面"，那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机械族指挥官，据说他曾经在一天之内毁灭了三个联邦的殖民地，手段极其残忍。
"快上机甲！"林辰把赵磊推进"黑锋"的副驾驶座，自己跳回驾驶座，"猎鹰小队的弟兄们，跟在我们后面！"
就在他们准备启动机甲的时候，天空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蓝光。林辰抬头一看，只见"黑暗之手"号的主炮已经充能完毕，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粒子光束正对着峡谷的底部射来。
"不好！"林辰猛地拉动操纵杆，"黑锋"机甲瞬间向前冲去。粒子光束落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瞬间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冲击波把周围的机甲都掀了出去。
"猎鹰三号受损，引擎失灵！"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名队员的声音。
林辰回头一看，那台"猎鹰"机甲已经被冲击波掀翻，装甲板上裂开了巨大的口子，引擎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驾驶舱。
"我去救他！"萧雨晴正要启动自己的机甲，却被林辰一把拉住。
"来不及了！"林辰的声音带着痛苦，"你看！"
只见那台"猎鹰"机甲的驾驶舱里，突然冒出一团白光——那是机甲的自毁系统启动了。紧接着，一声巨响，机甲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所有人都沉默了。峡谷里的风带着热浪，吹在脸上火辣辣的。林辰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我们走！"赵磊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不会白死的。"
林辰点点头，推动操纵杆，"黑锋"机甲率先冲出峡谷。猎鹰小队的两台机甲跟在后面，萧雨晴的机甲殿后。他们的身后，机械族的无人机像潮水一样涌来，粒子炮的光束不断在他们身边炸开。
就在他们快要冲出峡谷的时候，萧雨晴突然喊道："林辰！左边！"
林辰猛地向左转身，只见一台机械族的"突袭者"机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们的侧面，一把合金巨斧对着"黑锋"的头部劈了下来。林辰迅速抬起高频振动军刀，挡住了巨斧的攻击。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他耳朵发麻，"黑锋"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是'铁面'的座机！"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恐惧，"那是一台神级机甲！"
林辰的眼睛一缩。神级机甲是机械族最强大的武器，装备暗物质引擎，主武器是量子炮，战斗力远超普通的重型机甲。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有多恐怖，"黑锋"的关节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们先走！"林辰对着通讯频道喊道，"我来拖住它！"
"不行！"萧雨晴立刻反对，"我们不能丢下你！"
"这是命令！"林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赵磊他们去基地，告诉将军，机械族的主力已经到了这里！"
他猛地按下了等离子手雷的发射键，两枚手雷对着"突袭者"的面部飞去。"铁面"不得不后退几步，躲开手雷的爆炸。林辰趁机推动操纵杆，"黑锋"机甲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吸引"突袭者"的注意力。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废话！快走！"林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突袭者"已经追了上来，量子炮的充能指示灯已经变成了红色。
他突然笑了。他想起了赵磊说的桃花，想起了地球的春天，想起了萧雨晴在实验室里认真调试隐形系统的样子。
"黑锋"机甲突然转身，对着"突袭者"冲了过去。高频振动军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林辰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操纵杆，眼睛里只有那台神级机甲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的战术头盔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林辰，还记得我吗？"
林辰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突袭者"机甲突然停了下来，量子炮的充能也停止了。它的驾驶舱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出来，她的脸很白，眼睛是淡蓝色的，像地球的天空。
"我叫叶梓，"女孩对着他笑了笑，"我们在地球见过，十年前，江南的桃花树下。"
林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来了，十年前，地球还没有被机械族入侵的时候，他在江南的桃花林里见过一个女孩，她的手里拿着一朵桃花，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灿烂。
"你……"林辰的声音颤抖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梓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突袭者"机甲："这台机甲是黑暗大帝送给我的，他说，只要我帮他找到你，他就会让我回家。"
就在这时，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林辰！小心她的背后！"
林辰猛地抬头，只见叶梓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机械族身影——那是黑暗大帝，他的身体完全由合金构成，眼睛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看来，我的小诱饵生效了，"黑暗大帝的声音像金属摩擦一样刺耳，"林辰，你果然在这里。"
林辰的手放在了武器切换键上，心脏像要跳出胸腔。他看着叶梓，看着她背后的黑暗大帝，突然明白了一切。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猎鹰小队的遇袭，峡谷里的战斗，还有突然出现的叶梓，都是黑暗大帝为了引他出来而设下的圈套。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辰的声音很冷。
黑暗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