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锈蚀的獠牙
林辰的指节抵着"黑鸦"机甲的操纵台边缘，指腹下是磨得发亮的碳纤维纹理。舷窗外，泰坦星的血色沙尘正以每秒一百二十米的速度拍打着机甲外壳，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金属。
"确认坐标，北纬73度，西经141度。"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电流杂音，却依旧清晰得像在耳边。她的"白雀"机甲悬停在"黑鸦"左后方三百米处，银白的外壳在沙尘里泛着冷光，像是一把随时会出鞘的手术刀。
"收到。"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战术面板上的红点——那是十五分钟前联邦预警卫星捕捉到的信号，属于机械族的"锈蚀者"中型机甲群。情报显示这支部队原本在泰坦星赤道附近活动，却突然向北移动了一千两百公里，目标直指他们脚下的这片冻土。
"黑鸦"的量子雷达正在全力运转，屏幕上的沙尘干扰像一片跳动的灰色噪点，只有那些红点在其中执拗地闪烁着。林辰调整了雷达的滤波参数，将频率锁定在机械族机甲关节处的润滑液共振频段，瞬间，噪点褪去，三十七个清晰的目标轮廓浮现在屏幕中央。
"三十七台锈蚀者，呈楔形编队，距离我们八千七百米，时速一百八十公里。"林辰报出数据，手指已经搭上了右侧的武器切换杆。"黑鸦"的主武器是两门脉冲粒子炮，副武器是挂载在肩甲上的等离子霰弹枪，腿部的导弹巢里还剩十二枚穿甲弹——这是他们从被击毁的联邦补给舰上抢来的存货，每一发都得省着用。
萧雨晴那边沉默了两秒，应该是在推演战术。林辰知道她在想什么：泰坦星的冻土下面埋着联邦军遗留的暗物质能量核心，那是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也是机械族追过来的原因。如果让机械族先一步拿到核心，不仅他们的任务彻底失败，整个泰坦星的防御体系都会被机械族利用。
"不能硬拼。"萧雨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笃定的冷静，"锈蚀者的装甲对粒子炮的抗性比我们预估的高17%，而且他们的编队里有两台指挥型，带了电磁干扰器。"
林辰点头，他刚才已经注意到了那两个比其他锈蚀者大一圈的目标，它们的肩部有凸起的信号发射塔，正是机械族的"沉默者"干扰模块。一旦被那东西锁定，"黑鸦"和"白雀"的通讯和雷达都会陷入瘫痪，到时候就是待宰的羔羊。
"我绕到左侧的峡谷，利用地形切断它们的编队。"林辰盯着战术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那是卫星扫描出的冻土裂缝，最窄处只有十五米，刚好能让"黑鸦"通过，而体型稍大的指挥型锈蚀者得减速才能挤过去。"你在正面吸引火力，等我把指挥型解决掉，再一起清掉剩下的。"
"不行。"萧雨晴立刻否决，"峡谷里的冻土结构不稳定，机械族的机甲重量是你的1.2倍，它们一旦进去，很可能会引发坍塌，到时候你会被埋在里面。"
林辰皱眉，他知道萧雨晴说得对，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有两台机甲，而机械族有三十七台，正面交锋的话，撑不过三分钟。
"那换个方案。"林辰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另一个标记，那是一个废弃的地热发电站，"我去发电站启动反应堆，用电磁脉冲瘫痪它们的电子系统，你负责掩护我。"
萧雨晴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应该是在计算地热反应堆的脉冲范围。"发电站的反应堆已经停了七年，冷却系统完全失效，你启动它的话，反应堆会在九十秒内过载爆炸，脉冲范围大概是五公里，刚好覆盖机械族的编队。但你只有六十秒的时间撤离，一旦爆炸，'黑鸦'的外壳会被高温融化30%。"
"足够了。"林辰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机甲的启动按钮，"黑鸦"的核聚变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推力瞬间拉满，机甲的履带在冻土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我出发，你盯着它们的动向，别让它们提前靠近发电站。"
"小心。"萧雨晴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波动，"如果我没跟上，你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林辰笑了笑，通讯器里却只传出了一声"收到"。他操纵着"黑鸦"转向，朝着地热发电站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血色沙尘被机甲的推力卷起，形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五分钟后，"黑鸦"抵达了发电站的入口。那是一座半埋在冻土下的建筑，外墙的合金板已经被沙尘腐蚀得坑坑洼洼，上面还挂着几具联邦军的骸骨，白色的骨头在血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辰让"黑鸦"的机械臂抓住入口处的金属门框，用力一扯，已经锈蚀的门框发出刺耳的呻吟，被硬生生拽了下来。机甲的灯光照进漆黑的通道，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电缆和破碎的控制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我已经就位，开始启动反应堆。"林辰的手指在操纵台上飞快地跳动，输入着一串复杂的指令。发电站的主控制台已经损坏，他得通过机甲的接口直接连接到反应堆的核心控制系统。
"机械族距离你还有三千二百米，我已经开火了。"萧雨晴的声音伴随着枪炮声传来，林辰能听到通讯器里的粒子炮轰鸣，还有机甲外壳被击中的沉闷声响。
他咬了咬牙，加快了操作速度。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往上跳，从10%到30%，再到50%。反应堆的冷却系统果然完全失效，温度读数在疯狂飙升，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的两倍。
"指挥型锈蚀者脱离编队了，朝着你的方向过来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焦急，"我拦不住它们，它们启动了过载模式，速度太快了！"
林辰抬头，通过机甲的外部摄像头看到两台体型庞大的锈蚀者正从沙尘里冲出来，它们的肩部干扰模块已经启动，发出淡蓝色的电磁光芒。"黑鸦"的雷达瞬间受到干扰，屏幕上的目标变得模糊起来。
"还有十秒！"林辰的手指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进度条跳到了100%。反应堆的核心发出刺眼的白光，整个发电站都开始颤抖，冻土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快走！"萧雨晴大喊。
林辰操纵着"黑鸦"转身，朝着发电站的出口冲去。身后的反应堆已经开始发出尖锐的嗡鸣，那是过载的前兆。两台锈蚀者已经冲到了出口处，它们的右臂是巨大的等离子切割刃，正朝着"黑鸦"的背部劈来。
林辰猛地拉动操纵杆，"黑鸦"的左腿在冻土上一蹬，机甲硬生生侧移了三米，等离子切割刃擦着"黑鸦"的肩甲划过，留下一道深达五厘米的伤口，火星四溅。
"黑鸦"的肩甲上的等离子霰弹枪自动开火，两道紫红色的光束喷薄而出，击中了左侧那台锈蚀者的胸部装甲。锈蚀者的装甲瞬间被融化了一个大洞，里面的线路暴露出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另一台锈蚀者已经扑了上来，它的电磁干扰模块发出强烈的脉冲，"黑鸦"的操纵台瞬间陷入一片雪花，所有的仪表都疯狂跳动起来。林辰眼前一黑，差点失去对机甲的控制。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通讯器里的杂音几乎要把她的声音淹没。
林辰咬着牙，伸手按下了操纵台下方的应急按钮——那是"黑鸦"的手动控制模式，虽然反应慢，但不会受到电磁干扰。他凭感觉拉动着操纵杆，"黑鸦"的右臂挥出，沉重的机械拳砸在了锈蚀者的头部。
锈蚀者的头部外壳被砸得凹陷下去，它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等离子切割刃再次朝着"黑鸦"的腹部刺来。林辰能感受到机甲腹部传来的压力，那是装甲被挤压的信号，如果再被刺中，"黑鸦"的核聚变引擎就会暴露在外面。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沙尘里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锈蚀者的肩部干扰模块。干扰模块瞬间爆炸，淡蓝色的电磁光芒消失不见，"黑鸦"的操纵台也恢复了正常。
是萧雨晴的"白雀"机甲，它悬停在半空中，主武器的粒子炮还在冒着白烟。"快走！"她大喊，"反应堆要炸了！"
林辰没有犹豫，操纵着"黑鸦"转身冲出了发电站的入口，朝着远处的冻土丘陵狂奔而去。身后的地热发电站已经被白光笼罩，那光芒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升起的太阳。
当他们跑出大约四公里的时候，爆炸终于发生了。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身后席卷而来，"黑鸦"的机甲被猛地往前一推，速度瞬间飙升到了两百公里每小时。林辰能感受到机甲外壳传来的高温，仪表盘上的温度读数已经超过了一千摄氏度，肩甲的装甲开始融化，滴落的金属液在冻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冲击波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渐渐平息。林辰操纵着"黑鸦"停下，回头望去，发电站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 crater，直径超过一公里，里面还在冒着滚滚浓烟。那些追击他们的锈蚀者机甲，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散落在 crater 周围。
"呼——"林辰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座椅背上，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操纵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的手心全是汗，刚才那几分钟，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林辰，你怎么样？"萧雨晴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声。
"没事，"林辰抹了把脸，"黑鸦的装甲受损30%，引擎温度有点高，不过还能撑得住。你呢？"
"白雀的左翼被击中了，动力系统降了20%，"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不过没大碍。"
林辰操纵着"黑鸦"转向，朝着萧雨晴的"白雀"飞去。"白雀"的左翼确实有一个大洞，里面的线路暴露在外，银白的外壳上布满了弹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修复机甲，"林辰说，"然后再去拿能量核心。"
萧雨晴点头，"我刚才扫描了一下，附近五十公里处有一个联邦军的旧掩体，应该有维修设备。"
就在这时，林辰的战术面板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屏幕上，数量超过了一百个。
"怎么回事？"萧雨晴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林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放大了雷达图像，那些红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时速超过了两百五十公里——那是机械族的"猎食者"轻型机甲群，速度快，机动性强，而且数量极多。
"不对，"林辰皱着眉，"机械族怎么会有这么多猎食者？这里只是泰坦星的边缘地带，他们没必要部署这么多兵力。"
萧雨晴那边也在扫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它们的编队很奇怪，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朝着能量核心的方向。"
林辰心里一动，"难道它们已经知道能量核心的位置了？"
"不可能，"萧雨晴摇头，"能量核心的坐标只有联邦军的高层知道，而且我们出发前已经加密了信号，机械族不可能截获。"
就在这时，战术面板上突然弹出了一个通讯请求，信号来源是泰坦星的轨道上空。林辰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通按钮。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机械族特有的金属质感，"人类，交出暗物质能量核心，否则，你们将被彻底毁灭。"
林辰和萧雨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机械族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任务？难道联邦军里出了内奸？
"你们怎么知道能量核心的位置？"林辰沉声问。
电子音冷笑了一声，"人类，你们的保密措施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现在，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考虑，交出核心，或者死。"
林辰的手指紧紧攥着操纵杆，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他知道，机械族的话绝不是威胁，以他们现在的机甲状态，根本不可能对抗一百多台猎食者。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决绝，"我们不能交核心，一旦交出去，整个泰坦星就完了。"
林辰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现在的情况，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战术面板上的 crater，那是刚才地热反应堆爆炸留下的大坑。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雨晴，"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你还记得地热反应堆爆炸的冲击波吗？"
萧雨晴愣了一下，"当然记得，怎么了？"
"机械族的猎食者机甲很轻，而且装甲薄弱，"林辰指着战术面板上的 crater，"那里的冻土已经被爆炸融化，现在又重新冻结了，但下面的土层很不稳定。如果我们能让那些猎食者掉进坑里，再引爆坑里的残余能量，说不定能把它们全灭。"
萧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用我们剩下的导弹引爆坑里的残余反应堆能量？"
"对，"林辰点头，"坑里的反应堆残余能量还很充足，只要有足够的冲击力，就能引发二次爆炸。而且猎食者的速度很快，它们一定会沿着最短的路线冲过去，刚好会经过 crater 的边缘。"
萧雨晴快速计算了一下，"可行，但我们需要有人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把它们引到 crater 那边。"
林辰笑了笑，"我去，黑鸦的速度比白雀快，而且装甲更厚。你在 crater 的另一侧待命，等我把它们引过去，就发射导弹。"
"不行，太危险了！"萧雨晴立刻反对，"猎食者的数量太多，你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没有别的选择了，"林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我相信你。"
萧雨晴沉默了，过了几秒钟，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哽咽，"好，我知道了。你一定要小心，我会盯着你的，只要你有危险，我立刻冲过去。"
"放心，"林辰操纵着"黑鸦"转身，朝着能量核心的方向飞去，"我不会有事的。"
他的心里其实没底，但他不能让萧雨晴担心。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黑鸦"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速度瞬间拉满，朝着远处的能量核心飞去。身后的猎食者机甲群很快就发现了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尖叫，纷纷转向朝着他追来。
林辰看着战术面板上越来越近的红点，心跳越来越快。他操纵着"黑鸦"不断地变换方向，时而加速，时而减速，利用泰坦星的地形躲避猎食者的攻击。猎食者的主武器是激光步枪，射速很快，但威力不大，"黑鸦"的装甲还能扛得住。
他已经能看到前方的 crater 了，那个巨大的坑洞在血色沙尘里显得格外醒目。林辰深吸一口气，操纵着"黑鸦"朝着 crater 冲去。
猎食者们紧追不舍，它们的激光步枪不断地射向"黑鸦"，在"黑鸦"的外壳上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弹孔。林辰能感受到机甲外壳传来的震动，仪表盘上的装甲受损程度已经达到了40%，再这样下去，"黑鸦"的引擎很快就会暴露。
"雨晴，我到了！"林辰大喊，操纵着"黑鸦"猛地转向，朝着 crater 的另一侧飞去。
猎食者们果然跟着他转向，一百多台机甲密密麻麻地朝着 crater 边缘冲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冻土已经开始开裂。
"发射导弹！"林辰大喊。
萧雨晴没有犹豫，"白雀"的腿部导弹巢瞬间打开，四枚穿甲弹呼啸着射向 crater 中央。
导弹精准地击中了 crater 中央的残余反应堆碎片，剧烈的爆炸瞬间发生。 crater 中央的冻土被炸开，下面的岩浆喷涌而出，高达数十米。原本已经冻结的 crater 边缘瞬间塌陷，那些冲在前面的猎食者机甲来不及刹车，纷纷掉进了坑里，被岩浆吞噬，发出刺耳的金属融化声。
后面的猎食者们大惊，纷纷试图刹车，但它们的速度太快，根本停不下来，互相碰撞在一起，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金属。
林辰看着战术面板上的红点一个个消失，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沙尘里钻了出来，那是一台比锈蚀者大两倍的机甲，通体漆黑，肩部挂载着两门巨大的等离子炮，头部的电子眼发出红色的光芒。
"是机械族的'毁灭者'重型机甲！"萧雨晴的声音带着震惊，"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机甲在这里？"
林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毁灭者重型机甲是机械族的主力机甲，装甲厚，火力强，一台毁灭者就能轻松摧毁十台中型机甲。他们现在的两台机甲都已经受损严重，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毁灭者的电子眼锁定了"黑鸦"，肩部的等离子炮开始充能，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林辰，快跑！"萧雨晴大喊，操纵着"白雀"朝着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