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观察者
清晨五点,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没有影子。
陈烈在沙袋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出拳,只是站着,感受着自己的劲力在体内流动的状态。
昨晚父亲说的那些话,他一直没有睡着。
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转,转来转去,转不清楚。
父亲主动牺牲了化劲境,把本心感应的天赋给了他。
这件事本身,他已经接受了。
但还有一些事,父亲没有说。
比如,为什么要这么做。
比如,李铁山是谁,为什么认识父亲,为什么会在操场上观察他。
比如,父亲右手腕上那道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出了一拳,沙袋沉闷地晃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搪瓷杯,一个递给陈烈,"喝点热水。"
陈烈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热水烫过喉咙,在胸口散开一点暖意。
父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院子里的光线,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问什么,"父亲说,"就问吧。"
陈烈看着他,"你和李铁山,是什么关系?"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搪瓷杯,"二十年前,我们在同一个地方打过拳。"
"什么地方?"
"铁笼。"父亲说,"那时候铁笼还不叫铁笼,叫别的名字。"他停了一下,"我们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那是什么?"
父亲想了想,"见过真正的东西的人。"
陈烈没有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父亲说到这里,就是说到他愿意说的边界了。
"他为什么要观察我?"
"因为你打了赵虎。"父亲说,"赵虎在铁笼里打了七年,没有人能在明劲境初期打赢他。"他抬起头,看着陈烈,"李铁山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会来找我吗?"陈烈问。
"会。"父亲说,"他来找你,不是坏事。"
他站起来,把搪瓷杯放到椅子上,"练吧。"
上午十点,周晓晴来了。
她站在拳馆门口,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陈烈去开门,看到她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我爸让我来的,"她说,"他说你肋骨骨裂,让我送点药。"
陈烈看了她一眼,"你爸认识我?"
"他看了你打赵虎的视频。"周晓晴说,"他说,你那一肘,是本心拳的打法。"
陈烈没有说话,把门开大了一些,"进来吧。"
院子里,父亲不在,去买菜了。
周晓晴把袋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里面是一盒跌打药膏,还有一包草药,"这个草药煮水喝,对骨裂有用。"
"谢了。"
"不用谢我,谢我爸。"周晓晴说,她在石桌旁边站着,看着院子里的沙袋,"你每天都在这里练?"
"嗯。"
"几点开始?"
"五点。"
周晓晴沉默了一下,"你休学了,然后每天五点起来打沙袋。"
"有问题吗?"
"没有。"她说,"只是……"她想了想,"我爸说,真正练武的人,都是这样的。"
陈烈看着她,"你爸是练武的?"
"他开武馆。"周晓晴说,"周氏武馆,在城南。"她停了一下,"他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去他那里看看。"
"为什么?"
"他说,他想见见你。"
陈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周晓晴上次传话时说的那句话——"知道了就回不了头"。
周明远说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我考虑一下,"陈烈说,"你爸叫周明远?"
周晓晴愣了一下,"你知道他?"
"听说过。"
周晓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好奇,"你在哪里听说过他?"
"打黑拳的时候,"陈烈说,"有人提过。"
周晓晴沉默了一会儿,"你打黑拳,是为了还债?"
"嗯。"
"还清了?"
"嗯。"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你练武多久了?"陈烈问。
周晓晴有点意外他会主动问,"从小就练,我爸教的。"她说,"现在是体境巅峰,快摸到明劲了。"
"你爸是什么境界?"
"化劲境中期。"
陈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化劲境中期,在江城算是顶级的存在了。
"你昨天说,"周晓晴说,"你感知不到有人观察你,是靠直觉?"
"嗯。"
"本心感应?"
陈烈看着她,"你知道本心感应?"
"我爸说过。"周晓晴说,"他说,本心拳有一种天赋,能感知对手的劲力走向。"她停了一下,"他说,上一个有这个天赋的人,是你爷爷。"
院子里的风又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下。
陈烈没有说话。
周晓晴看着他,"你爷爷叫陈本心?"
"嗯。"
"我爸说,他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武者。"
周晓晴走后,陈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练拳。
他没有打沙袋,只是站在院子中间,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劲力。
自从父亲告诉他本心感应的来源,他对这个天赋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
不是更重,是更清晰。
他能感受到劲力在体内流动的路径,从脚底,到腰,到肩,到拳。
他试着把这种感知往外延伸。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劲力,是一种……存在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子外面,不动,但在那里。
他睁开眼睛,往院子门口看了一眼。
门是关着的。
他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的巷子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里,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背挺得很直。
就是操场边上那个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李铁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陈烈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审视,更像是……确认。
"你感知到我了,"李铁山说,"我站在这里,没有动,没有发劲。"
"嗯。"
"你是怎么感知到的?"
陈烈想了想,"不知道。"他说,"就是感觉到了。"
李铁山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陈烈,"这是地址。"
陈烈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仓库的地址,在城东。
"明天晚上,"李铁山说,"你来,我带你见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真正的高手。"李铁山说,"不是黑拳场那种,是真正的。"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父亲知道你来,不会拦你。"
他走了。
陈烈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城东仓库。明天晚上。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回到院子里,关上门,走到沙袋前,出了一拳。
沙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绳子绷紧,沙袋荡到最高处,又慢慢荡回来。
他站在那里,右拳还悬在空中,感受着拳头传回来的震动。
他不知道铁笼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他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