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同门往事
那天晚上,父亲主动开口说话了。
不是陈烈问,是父亲自己说的,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开口说:"你想知道当年的事吗?"
陈烈在旁边坐下来,说:"想。"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铁掌师父,是你爷爷的师弟,比你爷爷小十岁,但两个人的感情很好,像是亲兄弟。"他停了一下,"你爷爷去世之后,铁掌师父把我和刀客收为徒弟,说是为了延续你爷爷的东西。"
"刀客,"陈烈说,"他叫什么名字?"
"陈刚,"父亲说,"和我同姓,但不是亲戚。"他停了一下,"我们两个,是铁掌师父最后的两个徒弟,他去世之前,把毕生所学分成两半,一半给了我,一半给了陈刚。"
陈烈把这个说法压进心里。
刀客叫陈刚,和父亲同姓。
"铁掌师父为什么要分成两半?"他问。
"他说,"父亲说,"一个人学完整的东西,容易走偏,两个人各学一半,互相补充,才能走得更远。"他停了一下,"他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应该合作,把两半合在一起,共同研究。"
"但陈刚不这么想,"陈烈说。
"嗯,"父亲说,"陈刚想要完整的,不想和我合作,他觉得合作是浪费时间,不如一个人把两半都拿到,自己研究。"他停了一下,"铁掌师父去世之后,他来找我,说要把两半合在一起,我说可以,但要一起研究,他不同意,要我把我那一半给他。"
"你不给,"陈烈说。
"不给,"父亲说,"铁掌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们合作,不是让我把东西给他。"他停了一下,"然后我们打了一场,我输了,路径被截断了。"
陈烈把这个故事压进心里。
铁掌师父的本意是合作,但陈刚选择了独占。
"陈刚,"他说,"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父亲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他停了一下,"但今天他来,说当年的事是他做错了,也许是后悔了,也许只是因为他现在需要我。"
"你怎么看?"
"都有,"父亲说,"他是一个复杂的人,不是纯粹的坏人,但也不是好人。"他看着陈烈,"他当年做了一件错事,但这些年,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承担着那件错事的代价。"
"什么代价?"陈烈问。
"孤独,"父亲说,"他把铁掌师父的拳谱拿走了,但拳谱只有一半是完整的,另一半他看不懂,这些年,他一直卡在那个地方,无法突破。"他停了一下,"一个人走,走到了一个地方,走不下去了,这就是他的代价。"
陈烈把这个说法压进心里。
孤独,和走不下去。
"爸,"他说,"你恨他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说:"恨过,"他停了一下,"但恨了很多年,也累了。"他看着那棵老槐树,"现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看着一个走错了路的人,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陈烈把这个说法压进心里。
走错了路,走到了死胡同。
"你打算帮他出来吗?"他问。
父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他那段过渡,算是帮他出来。"他停了一下,"但不是因为原谅他,是因为铁掌师父的东西,不应该就这样断掉。"
陈烈把这句话压进心里。
铁掌师父的东西,不应该断掉。
这是父亲的选择,不是原谅,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对师父的尊重,对那些东西的珍视。
"我明白了,"陈烈说。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看着那棵老槐树,沉默着。
院子里的夜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沉默了很久,陈烈说:"铁掌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父亲想了想,说:"严,"他停了一下,"但严得有道理。"
"怎么个严法?"
"练功,"父亲说,"他要求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位,做不到位,就重来,重来,再重来,直到做到位为止。"他看着陈烈,"你爷爷也是这样,所以他们两个,是真正的师兄弟,不只是辈分上的。"
陈烈把这个说法压进心里。
严,但有道理。
"他教你们两个,"陈烈说,"有没有偏心?"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他停了一下,"铁掌师父这个人,对两个徒弟是一样的,该教的都教,该严的都严。"他停了一下,"陈刚后来走那条路,不是铁掌师父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选择。"
陈烈把这个判断压进心里。
是他自己的选择。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爸,"他说,"如果当年你赢了那场,你会怎么做?"
父亲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他停了一下,"但我不会截断他的路径。"他看着陈烈,"那种事,我做不出来。"
陈烈把这句话压进心里。
做不出来。
这是父亲的底线,也是他和陈刚之间最根本的不同。
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夜风凉,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动。
有些东西,是选择出来的。
父亲选择了这条路。
他也会选择自己的路。
有些事,说清楚了,就放下了。
父亲说了当年的事,说了陈刚,说了铁掌师父,说了那场打斗,说了断路。
说出来了,就不只是压在心里的东西了,是可以看见的东西,是可以面对的东西。
陈烈把这个变化压进心里。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骨髓里那个大回路的运转。
继续走。
那天夜里,陈烈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想着父亲说的那些话,想着铁掌师父,想着陈刚,想着那场打斗,想着断路。
铁掌师父把毕生所学分成两半,本意是让两个徒弟合作,把两半合在一起,共同研究,走得更远。
但陈刚选择了独占,选择了一个人走。
结果,他走到了一个地方,走不下去了。
这不是铁掌师父的失败,是陈刚的选择带来的结果。
陈烈把这个故事在心里压了压,有重量,对他自己也有意义。
他现在,也在走一条路。
这条路,有父亲,有李铁山,有林浩,有周晓晴,有爷爷的笔记本。
不是一个人走。
他把这个感受记在心里,那种不孤独是真实的,有重量。
有些路,一个人走,走得快,但走不远。
有些路,和人一起走,走得慢,但走得远。
他不知道哪条路更好,但他知道,他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认为对的。
他握了握拳,骨髓里那个大回路在持续运转,劲力不需要主动调动。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