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千块不够
第二天,陈烈又去了。
第三天,还是去了。
三天,他打了九场。
练体境的,他一拳一个,最快的一场,十秒结束。明劲境初期的,他打了四场,每场都赢,但每场都挨了不少拳,手臂上青了一大片,肋骨也有两根轻微骨裂。
九场,赢了九场,拿了六千二百块。
还差一万三千八百块。
第三天傍晚,陈烈坐在厂房外面的台阶上,数着手里的钱。
六千二百块,加上家里的两千八百块,一共九千块。
还差一万一。
他把钱装回口袋,抬起头,看着天空。
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在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想什么呢?"
那个叼着牙签的男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陈烈没有动,"你是谁?"
"李铁山。"那个男人说,"你父亲的老朋友。"
陈烈转过头,看着他,"我父亲没提过你。"
"他不会提的。"李铁山把牙签从嘴里取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你这三天打了多少场?"
"九场。"
"赢了多少钱?"
"六千二。"
李铁山点了点头,"还差多少?"
陈烈没有说话。
"一万一。"李铁山自己说,"我知道你欠了多少。"
陈烈的手握紧了,"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李铁山说,"是关注。"他停了一下,"你父亲当年帮过我,我欠他一个人情。"
"那你借我一万一。"陈烈直接说。
李铁山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真实的笑,"你倒是直接。"他摇摇头,"钱我可以借你,但我不打算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借钱解决不了问题。"李铁山说,"马三背后的人,不是马三。你还了这次,还有下次。"
陈烈沉默了。
他知道李铁山说的是对的。马三只是个讨债的,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问题。但他现在没有能力去解决背后的人,他只能先解决眼前的。
"那你的意思是?"
"今晚,"李铁山说,"有一场特殊的比赛。奖金一万五。"
陈烈看着他,"对手是谁?"
"明劲境高期。"
陈烈没有说话。
明劲境高期。他现在是明劲境初期,刚突破两天,连明劲境初期都打得很吃力,明劲境高期……
"你打不赢。"李铁山说,"正常情况下。"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有一个东西,"李铁山说,"那个东西,如果你用好了,可以弥补境界的差距。"
陈烈看着他,"你说的是……"
"你感知对手劲力的能力。"李铁山说,"我看了你三天,每一场你都在用这个。你自己知道吗?"
陈烈愣了一下。
他知道,但他以为那只是他练拳练出来的直觉。
"那不是直觉。"李铁山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那是你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本心感应。"
陈烈的心跳快了一下,"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李铁山说,"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停了一下,"你父亲也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一闪而过,陈烈没有来得及看清楚。
"今晚的比赛,"李铁山站起来,"你打不打?"
陈烈想了三秒。
"打。"
对手叫赵虎,三十八岁,明劲境高期,在这个黑拳场打了七年,没输过。
他站在铁栏杆围成的圆圈里,看着陈烈走进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就这个小孩?"
圆圈外面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大概五六百人,把厂房挤得满满当当。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说是有个刚突破明劲境的少年要挑战明劲境高期的赵虎。
赌注很大。大多数人押赵虎赢。
陈烈站在圆圈里,感知着赵虎的劲力。
和刘大锤不一样。赵虎的劲力不集中在某一点,而是均匀地分布在全身,随时可以调动。这是明劲境高期的特征——劲力已经融入身体,不需要蓄力,随时可以爆发。
更难对付。
裁判喊了一声,比赛开始。
赵虎没有冲上来,他站在原地,慢慢地走,像一只猫在靠近猎物。
陈烈也没动,他在感知。
赵虎的劲力在流动,没有明显的蓄力迹象,但陈烈能感觉到,那种流动在某一刻会突然集中——
赵虎动了。
不是冲,是滑,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一瞬间就到了陈烈面前,右拳从下往上,打的是陈烈的下颌。
陈烈往后仰,拳风从下颌下面擦过,但赵虎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右臂,往旁边一拉,陈烈的身体失去平衡,赵虎右膝顶上来,打在陈烈的腹部。
陈烈感觉到一股劲力从腹部传进来,内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他弯下腰,退了三步,才站稳。
腹部剧痛。
赵虎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他,"还能站?"
陈烈直起腰,深吸一口气。
腹部的痛感在扩散,但他的意识很清醒。他在想刚才那一击——赵虎的劲力在膝盖顶上来的瞬间,有一个短暂的集中点,在右膝。
他记住了。
赵虎再次靠近,这次更快,左右拳连续出击,每一拳都带着明劲,拳风呼呼作响。
陈烈退着,格挡着,每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更痛一分。但他在感知,感知赵虎每一次出拳前劲力的流动方向。
三分钟后,他摸到了规律。
赵虎的劲力流动有一个固定的路径——从左脚到右肩,或者从右脚到左肩。这是他七年打拳形成的习惯,改不掉的。
陈烈等了一个机会。
赵虎右拳蓄力,劲力从左脚往右肩走——
陈烈上步,不是退,是进,直接贴近赵虎的身体,右手抓住赵虎的右腕,顺着劲力的方向往上一带,赵虎的右拳打空,身体往前倾。
陈烈左肘顶上去,打在赵虎的右肋。
这一击,他把所有的劲力都集中在左肘上。
那种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从脚底升起来,沿着脊椎,到左肩,到左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砰。
赵虎的身体往右飞出去,撞在铁栏杆上,铁栏杆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厂房都震了一下。
赵虎没有倒,他扶着铁栏杆,站着,但右手捂着右肋,脸色铁青,嘴角有血。
他看着陈烈,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蔑,是认真。
"你是明劲境初期?"他问。
"是。"陈烈说。
赵虎沉默了一下,松开铁栏杆,站直,"再来。"
他们又打了十分钟。
陈烈挨了很多拳,肋骨又多了两根骨裂,嘴角也破了,左眼眶青了一大块。但他每次都在感知,每次都在找机会,每次找到机会就全力一击。
最后,赵虎的右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抬起头,看着陈烈,"我输了。"
厂房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裁判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陈烈手里,"一万五,拿好。"
陈烈接过信封,站在原地,感觉到全身的疼痛开始涌上来。
他赢了。
加上之前的六千二,一共两万一千二百块。
够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墙,站稳,继续走。
李铁山在厂房外面等着他。
"打得不错。"李铁山说。
陈烈没有说话,把信封揣进口袋,"谢了。"
"不用谢我。"李铁山说,"你自己打赢的。"他停了一下,"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打的。"
陈烈停下来,转过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铁山把牙签从嘴里取出来,扔在地上,"回去好好养伤。"
他转身走了。
陈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打的。
他父亲当年,是怎么打的?
夜风吹过来,带着厂房里的汗味和铁锈气,陈烈站在那里,全身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但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父亲当年是怎么打的。
但他知道,他迟早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