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龙爷的人
那个人叫方硬。
不是绰号,是真名。他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说是要他硬得像铁,打不弯,折不断。
方硬,二十九岁,明劲境巅峰,黑龙会的打手头目,在江城地下武道圈里打了十一年,没有输过。
陈烈是在拳馆门口遇到他的。
那天傍晚,他从铁笼回来,走进巷子,感知到了三个人的劲力——两个明劲境中期,一个明劲境巅峰。
不是上次那三个人,是新来的。
方硬站在拳馆门口,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就夹在指间转着玩。他看见陈烈走过来,把烟收起来,站直了。
"陈烈。"
"嗯。"
"我叫方硬,"他说,"龙爷让我来的。"
陈烈站在他面前,感知着他的劲力状态。
明劲境巅峰,劲力极厚,比苏恒厚了不止一倍,比刀疤也厚,是那种在明劲境里打磨了十几年的厚度,每一分都是真实的。
这个人,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强。
"龙爷说,"方硬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见龙爷,谈谈合作的事。"
"不去。"
方硬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那就只能动手了。"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烈感知着他的劲力,没有说话。
方硬上步,没有蓄力,直接出拳,右拳打向陈烈的胸口。
速度极快,比刀疤快,比苏恒快,是那种在无数次实战里磨出来的速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烈侧身,让开正面,左手搭上方硬的前臂——
方硬的前臂一沉,劲力从骨头里涌出来,把陈烈的借力直接压垮,顺势左肘反击,打在陈烈的右肩上。
陈烈退了三步,右肩麻了。
方硬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他。
"暗劲境初期,"他说,"你突破了。"
"嗯。"
"但还不够。"方硬说,"差得远。"
他再次上步,这次连续出拳,左右交替,每一拳都带着骨头里的震动,每一拳打在陈烈的格挡上,都让陈烈的手臂发麻。
陈烈退,感知,退,感知。
方硬的劲力路径和刀疤不一样,不是那种"一直运转"的固体感,而是一种更猛烈的东西——像是一条河,平时看起来平静,但河底有暗流,出拳的瞬间,暗流涌上来,力道翻倍。
这是明劲境巅峰的特质,在明劲境的极限处,劲力已经开始向暗劲境渗透,但还没有完全转化。
陈烈感知着这种特质,试着找破绽。
没有。
方硬打了十一年,没有破绽,或者说,他的破绽藏得太深,陈烈现在的感知能力找不到。
第三分钟,方硬一拳打在陈烈的腹部,陈烈弯腰,方硬右膝顶上来,打在陈烈的脸侧。
陈烈倒退,撞上了拳馆的门,门板震了一下。
他扶着门,站稳,感受着脸侧的疼痛和腹部的钝痛。
方硬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继续。
"你的感知,"他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准。"
陈烈没有说话,感受着体内那条骨髓里的路径,感受着它和方硬之间的差距。
差距是真实的,不是一点点,是一个维度。
"但感知不是力量,"方硬说,"你现在的劲力,不够用。"
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龙爷说,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说,"三天后,我再来。"
他走了,两个中期的跟着走了。
陈烈扶着门,站在那里,感受着全身的疼痛。
父亲在院子里,听到了动静,走出来,看见陈烈的样子,沉默了一下。
"方硬?"他问。
"嗯。"
父亲的眼神变了,不是担心,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怒,但被压着,没有爆发出来。
"进来。"
陈烈跟着父亲进了屋,坐下来,父亲去拿了药,开始给他处理脸侧的伤。
"方硬这个人,"父亲说,一边上药,"你打不过。"
"我知道。"
"不是现在打不过,"父亲说,"是你现在的境界,打不过。"他停了一下,"他在明劲境巅峰打了七年,劲力厚度不是靠天赋,是靠时间堆出来的。"
陈烈感受着父亲手上的动作,感受着药水的刺痛。
"他说三天后再来。"
"嗯。"父亲说,"龙爷给你三天,不是真的给你考虑的时间,是给你一个台阶下。"
"我不会下的。"
父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上药。
"我知道。"他说,"你不会下的。"
他把药收起来,坐在陈烈对面,看着他。
"陈烈,"他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陈烈抬起头。
"方硬的劲力,"父亲说,"你感知到了什么?"
"明劲境巅峰,"陈烈说,"劲力里有暗流,出拳的瞬间暗流涌上来,力道翻倍。"
父亲点了点头。
"那个暗流,"他说,"就是暗劲的雏形。明劲境巅峰的人,劲力已经开始向暗劲境渗透,但还没有完全转化。"他停了一下,"你感知到了这个,说明你的本心感应,已经能感知到暗劲境的边缘了。"
陈烈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离突破暗劲境中期,不远了?"
"不,"父亲说,"你现在是暗劲境初期,离中期还有距离。"他看着陈烈,"但你感知到了方硬的暗流,这说明你的感知能力,已经超过了你的境界。"
陈烈想了想,说:"感知超过境界,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父亲说,"也是坏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黑暗。
"好事是,你能感知到更高境界的劲力,能更快地找到突破的方向。"他说,"坏事是,你感知到了,但用不上,会让你急躁。"
陈烈握了握拳,感受着手掌上的淤青。
"我不急躁。"
"我知道,"父亲说,"你从来不急躁。"他转过身,看着陈烈,"这一点,你比我强。"
院子里,夜风吹过来,拳馆的招牌轻轻晃了一下。
陈烈看着父亲的背影,感知着他体内那团被压着的劲力,那团比暗劲境中期厚得多的劲力。
"爸,"他说,"你的伤,是方硬打的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是。"
"是谁?"
"不重要。"父亲说,"重要的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这些,是养伤,然后继续练。"
陈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记住了。
父亲的伤,不是方硬打的。
那是谁?
当晚,陈烈没有睡。
他坐在院子里,背靠着沙袋,感受着全身的疼痛,把今天和方硬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硬的第一拳,速度极快,没有蓄力迹象。
他的本心感应感知到了,但晚了半拍——不是感知慢了,是他的身体反应跟不上感知的速度。
这是一个新问题。
以前,他的感知和身体反应是匹配的,感知到了,身体就能跟上。但方硬的速度超过了他的身体极限,感知到了也没用,因为身体来不及反应。
他需要提升的,不只是劲力,还有身体的反应速度。
他站起来,走到沙袋前,出了一拳。
右拳,暗劲境初期的力道,打在沙袋上,沙袋晃了一下。
他感知着自己出拳的过程——从大脑发出指令,到手臂肌肉收缩,到拳头打出去,这个过程有一个时间差,大概是零点几秒。
这个时间差,在对战普通对手的时候不重要,但在对战方硬这种级别的对手时,这零点几秒就是生死的差距。
他再出一拳,这次更快,把那个时间差压缩。
再一拳,再压缩。
他在黑暗里打了一个小时,沙袋被打得微微发热,他的手掌也发热了,不是疼,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
骨髓里的路径,在他连续出拳的过程中,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不是突破,是加深。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每一次出拳,都是在挖深那条路。"
他继续打,打到手掌发麻,打到沙袋的皮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然后他停下来,坐回去,感受着体内那条路径的深度。
比今天早上深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但是真实的。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三天。
方硬说三天后再来。
三天,他不可能突破到明劲境巅峰,也不可能突破到暗劲境中期。
但他可以让那条路一点一点地深下去,每深一点,他就离方硬近一点。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手掌上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然后站起来,重新走向沙袋。
夜风吹过来,院子里的灯光摇了一下。
陈烈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随着他出拳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