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苦练
从那天起,陈烈的作息变了。
凌晨四点起床,院子里打两个小时基础桩功。六点,父亲起来,两个人一起吃早饭,然后父亲开始教他暗劲心法。
暗劲心法不是招式,是一种感知方式。
父亲说,明劲是把劲力往外推,暗劲是把劲力往里收。收到哪里?收到骨髓里,收到每一块肌肉的深处,让劲力不再流动,而是沉淀,沉淀成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你现在的劲力,"父亲说,"是流动的,像水。暗劲的劲力,是凝固的,像冰。但冰比水更危险,因为它可以在一瞬间变成水,而且比水更快。"
陈烈听着,试着感受。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劲力在体内流动,但让它凝固——他试了很多次,每次都失败。劲力一旦停止流动,就会散掉,像握不住的沙。
"不要强迫它停。"父亲说,"让它自己沉下去。"
"怎么沉?"
"你练拳的时候,有没有那种感觉——"父亲想了想,"就是打到某一拳,感觉整个人的力气都到了那一点上,不是你用力,是力气自己去的。"
陈烈想了想,"有。"
"那就是暗劲的雏形。"父亲说,"你要做的,是把那种感觉,从一拳,变成随时随地。"
上午练心法,下午打沙袋,晚上去仓库看铁笼里的人打。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第三天,陈烈的手开始抖。
不是累,是劲力在体内积压,找不到出口,开始往外渗。他站在沙袋前,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装了弹簧,随时要弹出去。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手指微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动,急着要出来。
父亲看了一眼,"出拳。"
陈烈出拳,沙袋发出一声比以前更沉的响声,晃了很大一下。
父亲点了点头,"劲力开始沉了。"
第五天,周晓晴来了。
她站在拳馆门口,看到陈烈,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陈烈看了她一眼,"什么怎么了?"
"你眼睛下面,"她说,"黑眼圈很重。"
"睡得少。"
周晓晴皱了皱眉,走进院子,把手里的袋子放在石桌上,"我爸让我再送点药,说骨裂恢复期不能太拼。"
"骨裂已经好了。"
"好了?"她看着他,"才几天?"
"练武的人,恢复快。"
周晓晴沉默了一会儿,"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够了。"
"几个小时?"
陈烈没有回答,走到沙袋前,出了一拳。
沙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周晓晴看着那个沙袋晃动的幅度,沉默了一会儿,"你在练暗劲?"
陈烈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爸说过,"她说,"练暗劲的时候,沙袋的声音会变,不是脆的,是闷的,像打在棉花里,但棉花里面有铁。"她停了一下,"你现在这个声音,就是这样。"
陈烈没有说话。
"你要多久突破?"周晓晴问。
"一个月。"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把袋子推到他面前,"里面有补气血的药,睡前喝,能帮你恢复快一点。"
"谢了。"
"不用谢。"她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我爸说,他随时可以见你。"
"我知道。"
"他说,不急,等你准备好了。"
她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陈烈站在沙袋前,看着那袋药,沉默了一会儿。
周明远,化劲境中期,认识父亲,知道父亲的过去。
他想去见,但现在不是时候。
等他突破暗劲境,再去。
他拿起那袋药,放进屋里,继续打沙袋。
第十天,他感受到了。
那天下午,他在打沙袋,打到第三百拳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不同的东西。
不是劲力更大,是劲力的质地变了。
以前的劲力是流动的,像水流,从脚底往上走,到拳头,打出去。这一拳,劲力没有流动,它就在那里,沉在他的右拳里,像一块铁,然后在他出拳的瞬间,爆发出来。
沙袋发出一声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不是脆响,是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在沙袋里爆炸了。沙袋往后荡出去,荡到了绳子的极限,然后荡回来。
陈烈站在那里,看着沙袋,右拳还悬在空中。那种感觉从拳头传回来,不是震动,是一种奇异的沉重——像是他的拳头里装了什么东西,打出去的瞬间全部释放了,现在空了,但空得很踏实。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消失了,劲力又变回了流动的状态。
但他知道,他摸到了。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沙袋,看了一眼陈烈,"摸到了?"
"摸到了。"陈烈说,"但只有一拳,然后就没了。"
"够了。"父亲说,"摸到了,就能找回来。"他走到沙袋旁边,"再打。"
陈烈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出拳。
这一拳,没有那种感觉。
再出一拳,还是没有。
他打了一百拳,只有第三十七拳,那种感觉出现了一下,然后又消失了。
父亲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烈继续打。
打到天黑,那种感觉出现了七次。
父亲说,"今天到这里。"
陈烈停下来,手上的绑带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解开绑带,扔在地上,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
"爸,"他说,"暗劲心法,你只学了一半。"
父亲坐在旁边,"嗯。"
"另一半在拳谱里。"
"嗯。"
"拳谱后半部分是空白的。"
"现在是。"父亲说,"等你到了化劲境,就不是了。"
陈烈看着他,"李铁山也这么说。"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爸,"陈烈说,"你当年,是怎么受伤的?"
父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水,"练拳练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就是这样。"
陈烈看着他,没有再问。
他知道父亲不想说,就像他知道父亲右手腕上那道疤不是练拳练的一样。
但他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沙袋前,出了最后一拳。
那种感觉,又来了。
沙袋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父亲站起来,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右拳,感受了一下,"今天出现了几次?"
"七次。"
"比昨天多了两次。"父亲说,"进度正常。"他停了一下,手还放在陈烈的拳头上,没有立刻收回来,"你悟性比我当年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陈烈听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父亲把手收回来,"去睡吧。"
陈烈走进屋里,喝了一口水,坐在床边,把那本拳谱翻到后半部分。
果然是空白的。
不是真的空白——纸上有字,但他看进去,就像看一堆乱码,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什么意思都没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放下了。
父亲说得对,不是看不看的问题,是到没到那个境界的问题。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那七次感觉。
每一次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在打第三十七拳的时候,突然来的,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后来几次,他开始有意识地去找那种感觉,反而找不到了。最后两次,他放弃了找,只是打,反而又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暗劲不是找出来的,是放出来的。
他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准备明天告诉父亲,看父亲怎么说。
然后他睡着了。
还有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