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霓虹下的废墟
引擎的咆哮撕裂霓虹城的雨夜。
我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改装过的涡轮增压器发出濒临报废的尖啸,混着雨水砸在碳纤维车身上的噼啪声,在狭窄的地下赛道里滚出惊雷。仪表盘上的红色警报灯疯闪,油温表的指针已经顶破了量程,连带着我神经接口里的数据流都在发烫——这台破车快散架了。
但我不能停。
后视镜里,三台涂着黑金色企业涂装的改装车正咬着我的后保险杠,氙气大灯的强光像三把淬了毒的匕首,要把我的后窗玻璃扎出洞来。领头那台的引擎声我熟,是“铁爪”的专属声浪,下城区出了名的狠角色,为了赢能把亲妈都当挡箭牌。
“林狂飙!你他妈给我停下!”
通讯频道里炸起铁爪的咆哮,混着电流杂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电子狗。我咬着牙笑了,左手在方向盘上猛打半圈,车身贴着赛道左侧的混凝土墙擦过,溅起的水花里混着墙皮碎屑,刮得车壳滋滋响。
“有种你就追上啊!”我回了一句,右手摸向换挡杆旁的红色按钮。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赌局。
地下赛道入口的霓虹招牌还亮着——“霓虹废墟杯”,下面用褪色的荧光漆写着“胜者拿走十万信用点”。十万,够我和阿婆在老鼠巷的破公寓里活半年,够给阿婆换个新的肾透析仪,够我把这台快要散架的“破风号”的引擎彻底翻新一遍。
但铁爪他们不会让我拿到。
这群狗东西收了上城区企业的钱,要把我拦在终点线前。理由很简单——我昨天在街头赛里赢了他们的二当家,断了他们的财路。霓虹城的规矩就是这样,下城区的老鼠不准抬头,更不准抢主子的食。
“给我撞他!”铁爪嘶吼着。
后面三台黑车同时加速,引擎声暴涨,像三头发狂的机械野兽。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中间那台的车头抬起,暗藏的液压撞针已经伸了出来——这帮杂碎居然在赛车里装了武器!
“我操你大爷!”
我猛踩刹车,同时拉手刹,车身在湿漉漉的赛道上画出一个完美的漂移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鼻的焦味,在雨雾里腾起白烟。中间那台黑车收势不及,直接撞在了我刚才的位置,液压撞针狠狠扎进了混凝土墙,整台车的前脸瞬间凹进去一大块。
“干得漂亮!”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不过狂飙,你再玩漂移,破风号的轮胎就要磨成光头了。”
是苏霓虹。
我不用看也知道,这丫头现在肯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戴着神经连接头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黑进了赛道的监控系统,给我当眼睛。
“闭嘴!给我扫清楚他们的位置!”我吼着,换挡杆推入三挡,油门踩到底。破风号像一头被抽了鞭子的野马,猛地窜了出去,把剩下两台黑车甩在了后面。
赛道在霓虹城的地下延伸,是废弃的地铁隧道改造的。头顶的管道在漏水,滴答滴答的声音混着引擎声,像催命的鼓点。两侧的墙壁上满是涂鸦——反抗企业的标语、死去的车手的名字、还有用荧光漆画的巨大骷髅头。这是下城区的地盘,是我们这些底层人的战场。
“左边有埋伏!”苏霓虹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是路障!铁爪那狗东西提前布了陷阱!”
我抬头看向前方,果然,隧道中央横亘着一排堆叠的集装箱,把赛道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窄得只能过一台车的缺口。而缺口的另一侧,铁爪的黑车正停在那里,引擎轰鸣,车头的氙气大灯直射过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想逼我停车?做梦!”
我咬着牙,左手猛地按下方向盘上的红色按钮。
仪表盘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中央的全息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变形引擎启动中……”
破风号的车身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像是有一头野兽要从里面挣脱出来。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发烫,神经接口里传来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这是我偷偷改装的变形引擎,用从废弃机甲上拆下来的零件拼的,还没经过真正的实战测试。
“狂飙!你疯了?!”苏霓虹的声音带着惊恐,“那引擎还没调试好!会炸的!”
“总比被铁爪抓住强!”我吼着,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下一秒,破风号的车身开始变形。
车头的前保险杠裂开,露出里面闪烁着蓝光的纳米装甲,像蛇的鳞片一样蠕动着。两侧的车门向上抬起,伸展成一对巨大的机械臂,末端的液压装置发出“滋滋”的声响,弹出锋利的合金爪。车顶的天窗打开,一台小型激光炮缓缓升起,炮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车尾的排气管收缩,变成了喷射口,喷出淡蓝色的火焰。
仅仅三秒钟,一台破破烂烂的赛车,变成了一台身高三米的人形机甲!
“我操!那是什么?!”
通讯频道里炸起铁爪的惊呼,还有他身边小弟的尖叫。我透过机甲的光学传感器看着前方,铁爪的黑车像个玩具一样渺小。我按下操纵杆上的按钮,机甲的右腿向前迈出一步,重重踩在赛道上,混凝土地面瞬间裂开,碎石飞溅。
“这就是你逼我的代价!”
我操纵机甲抬起右臂,合金爪对准铁爪的黑车。激光炮充能完毕,发出“嗡”的一声低鸣,炮口的红光越来越亮。
“别别别!林狂飙!有话好说!”铁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不该拦你!十万信用点全给你!不,十五万!二十万!”
我冷笑一声。
在霓虹城的下城区,怜悯是最没用的东西。你今天放了别人,明天别人就会把你踩在脚下,扒你的皮,喝你的血。
激光炮开火了。
一道刺眼的红光划破雨夜,瞬间击中了铁爪的黑车。车头的引擎盖直接被掀飞,里面的零件在高温下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整台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冒着黑烟,瘫在了地上。
剩下的两台黑车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引擎声像丧家之犬的哀嚎,很快消失在了隧道深处。
我操纵机甲的机械臂收起,按下变形按钮。机甲再次震动起来,车身开始收缩,机械臂折叠回车门,激光炮缩回车顶,纳米装甲重新覆盖车身。三秒钟后,破风号变回了赛车的样子,只是车身上多了几道划痕,引擎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手心全是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苏霓虹的声音,带着点后怕,又有点兴奋:“你刚才……帅爆了!那机甲变形太酷了!”
“别废话,”我揉了揉太阳穴,神经接口带来的眩晕感还没消退,“帮我看看终点线的情况,有没有其他埋伏。”
“放心,”苏霓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黑进了赛道的控制系统,终点线那边没人。不过狂飙,你刚才用了变形引擎,肯定被上城区的企业监控到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心里一沉。
苏霓虹说得对。上城区的企业垄断了整个霓虹城的资源,包括机甲技术和变形引擎。他们不允许下城区的人拥有这种技术,更不允许有人挑战他们的权威。一旦被他们发现我私自改装了变形引擎,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咬着牙说,“先拿到信用点再说。”
破风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继续向终点线驶去。赛道的尽头已经能看到明亮的霓虹灯光,还有聚集在那里的人群。我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终点线前,人群爆发出欢呼。
我开着破风号冲过终点线,车身两侧的彩纸炮弹出,五颜六色的彩纸在雨雾里飞舞。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跑者围了上来,帮我打开车门。
“飙哥!你太牛了!”
“刚才那变形太帅了!我以为我在看机甲电影呢!”
“十万信用点到手了!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们老鼠巷的人!”
我笑着下车,接过其中一个跑者递来的啤酒,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刚才的紧张和疲惫。
“谢了,”我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钱呢?”
“在这呢!”一个留着莫西干头的中年男人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信用点芯片,“林狂飙,你赢了,这是十万信用点。不过我得提醒你,铁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上城区的那些企业……”
“我知道,”我接过芯片,塞进兜里,“谢了,疤哥。”
疤哥是地下赛道的负责人,也是个老车手,以前在街头赛里风光过,后来被企业的人打断了腿,就退隐了,开了这条地下赛道。他是少数几个真心帮下城区车手的人。
“小心点,”疤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担忧,“上城区的人最近在抓私自改装变形引擎的人,你那台破风号……”
“我会藏好的,”我点点头,“放心吧。”
和疤哥他们告别后,我开着破风号驶出了地下赛道。外面的雨已经小了,霓虹城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上城区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外墙的全息广告循环播放着最新的机甲型号和赛车比赛的宣传片,光影交错,如梦似幻。而我们下城区,就像被遗忘的废墟,蜷缩在摩天大楼的阴影里,霓虹灯的光芒照不到这里,只有破旧的招牌和昏暗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我开着破风号在老鼠巷的窄路上穿梭,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积水。两侧的建筑大多是废弃的工厂和公寓,墙面上满是涂鸦和企业的通缉令。偶尔能看到几个醉汉躺在路边,或者几个穿着暴露的站街女在招揽生意,她们的脸上都带着廉价的赛博义眼,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回到公寓楼下,我把破风号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用防水布盖好。这是阿婆的老房子,在老鼠巷最深处,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阿婆是个退休的机械师,在我父母死后收养了我,把我拉扯大。她的身体不好,常年需要做肾透析,家里的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她的治疗上。
我轻轻推开门,屋里的灯光很暗,阿婆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扳手,在修理一个坏掉的机器人玩具。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小飙,回来了?赢了吗?”
“赢了,”我走过去,蹲在阿婆身边,从兜里掏出信用点芯片,“你看,十万信用点,够你换个新的肾透析仪了。”
阿婆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老身子骨,凑合用就行。这钱你留着,把破风号好好改一改,以后比赛也安全点。”
“阿婆,”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布满了皱纹和老茧,“你别管了,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带你去医院,换个最好的透析仪。”
阿婆还想说什么,这时,我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是苏霓虹发来的消息。
【狂飙,快上线!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阿婆也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她拍了拍我的手:“去吧,有事就去忙,别担心我。”
“嗯,”我点点头,“我去房间里处理点事,晚饭我回来做。”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戴上神经连接头盔。下一秒,我的意识进入了赛博空间。
赛博空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数字海洋,无数的数据流像鱼一样在里面穿梭,远处的全息屏幕上闪烁着各种代码和数据。苏霓虹的虚拟形象正站在我的面前,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头发是荧光蓝色,扎成了高高的马尾,脸上带着一副全息眼镜,眼神里满是焦急。
“怎么了?”我问。
“你看这个。”苏霓虹挥了挥手,空中弹出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今天我在地下赛道变形机甲的画面,拍摄角度是从赛道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拍的。画面很清晰,甚至能看到机甲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怎么回事?”我皱起眉头,“你不是黑进了监控系统吗?怎么还会有视频流出去?”
“我黑的是地下赛道的本地监控,”苏霓虹咬着嘴唇,“但我不知道,上城区的暗影企业在整个地下赛道都布了隐形摄像头,我没发现。这段视频已经传到了暗影企业的服务器上,现在整个霓虹城的地下网络都在传。”
我心里咯噔一下。
暗影企业,是上城区最大的企业之一,垄断了整个霓虹城的赛车和机甲产业。他们的王牌赛车手,暗影龙王,已经连续三年拿到了“霓虹杯”赛车比赛的冠军,是整个霓虹城的偶像。而暗影企业的总裁,暗影公爵,更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暗影企业的人已经知道是你了,”苏霓虹的声音带着担忧,“他们发布了通缉令,悬赏五十万信用点抓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暗影龙王也发了挑战书,要和你在三天后的‘霓虹杯’预选赛上对决。”
我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暗影龙王,我听过他的名字。这个人是个疯子,为了赢能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半机械人,他的赛车“暗影号”搭载了最先进的变形引擎和纳米装甲,能在瞬间变成一台战斗力极强的机甲。
“他们想干什么?”我问。
“很简单,”苏霓虹的眼神变得冰冷,“他们想杀鸡儆猴。你私自改装变形引擎,挑战了他们的权威,他们要在所有人面前打败你,让下城区的人知道,反抗他们的下场只有死。而且,暗影龙王已经三连冠了,他需要一个新的对手,来提升自己的名气,顺便推广暗影企业的新产品。”
我沉默了。
三天后的“霓虹杯”预选赛,是通往正式比赛的唯一途径。如果我赢了暗影龙王,就能拿到正式比赛的资格,甚至有可能挑战他的三连冠。但如果我输了,不仅会失去所有的名誉,还可能会死在赛场上。
“你打算怎么办?”苏霓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也带着一丝期待。
我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接受挑战。”
“你疯了?!”苏霓虹瞪大了眼睛,“暗影龙王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暗影号是暗影企业最顶尖的产品,你的破风号根本不是对手!”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我不能退缩。如果我输了,下城区的人就再也抬不起头了,他们会继续被企业压迫,被当成垃圾一样对待。而且,我也想看看,暗影龙王的三连冠,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可战胜。”
苏霓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眼神里的担忧变成了兴奋。
“好!那我们就干他一票!”她挥了挥拳头,“我帮你黑进暗影企业的服务器,把暗影号的所有数据都调出来,然后我们一起改装破风号,给它装上最顶尖的零件,让它变成一台能和暗影号抗衡的机甲!”
“嗯,”我点点头,“还有,帮我查一下,暗影企业最近在搞什么鬼。他们突然发布通缉令,还要和我对决,肯定不止是为了杀鸡儆猴这么简单。”
“放心交给我!”苏霓虹拍了拍胸脯,“我这就去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就在这时,赛博空间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无数的数据流开始混乱,远处的全息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信号。
“不好!”苏霓虹脸色一变,“暗影企业的黑客来了!他们在追踪我的位置!”
我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数字海洋里,出现了一片黑色的乌云,里面夹杂着无数的黑色代码,像一群饥饿的鲨鱼,正朝着我们扑过来。
“快走!”我拉着苏霓虹的手,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黑色代码形成的乌云瞬间笼罩了我们,无数的数据流像鞭子一样抽在我们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颤抖,神经连接头盔传来的电流让我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
“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我嘶吼着,挡在苏霓虹面前。
就在这时,黑色代码突然停止了攻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乌云里传出来,带着冰冷的嘲讽。
“林狂飙,苏霓虹,你们跑不掉的。暗影公爵让我带句话,三天后的预选赛,如果你敢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