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锈铁洪流
舷窗的应急红光把指挥舱照得像块烧红的烙铁，萧雨晴的指尖还停留在战术投影上——那是半小时前的战场态势图，第三防线的标记已经被机械族的黑色洪流彻底覆盖。林辰靠在指挥台边，军用水壶的金属外壳抵着发烫的脸颊，刚才的短距跃迁让他的神经还在突突跳，连带着“猎鹰”机甲的神经接驳端口都在隐隐作痛。
“确认了，是机械族的‘铁蝗’集群，数量至少三千。”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三台‘暴君’级重型机甲，刚才的粒子炮齐射就是它们干的——第三防线的‘磐石’机甲连，全没了。”
萧雨晴没回头，指尖在投影上划了个圈，把剩余的兵力点连成一条虚线：“我们手头有十二台‘猎鹰’轻型机甲，八台‘战锤’中型机甲，还有两台刚从维修厂拖出来的‘堡垒’重型机甲，武器系统只有七成能效。”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比舷窗的红光更扎眼，“林辰，第三防线后面就是难民收容所，里面有一万两千名地球难民，其中一半是孩子。”
林辰把水壶往桌上一墩，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指挥舱里格外刺耳。他点开自己的机甲状态面板，“猎鹰”的聚变引擎温度显示正常，左臂的等离子剑充能到了92%，唯一的问题是右腿的关节液压管在跃迁时被碎石刮破了，现在只能维持七成的活动效率。
“‘堡垒’机甲守收容所入口，用等离子弹幕封死正面通道。‘战锤’分成两组，绕到集群侧翼打它们的后勤节点——就是那些拖着补给舱的‘工蜂’机甲，没了能源补给，‘铁蝗’的持续作战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林辰的声音很稳，像是完全没听到通讯兵刚才的话，“‘猎鹰’跟我走，去端掉那三台‘暴君’。”
“你疯了？”萧雨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暴君’的装甲厚度是‘猎鹰’的三倍，主炮能一炮轰穿‘战锤’的护盾！十二台轻型机甲上去，跟送肉没区别！”
林辰低头看着她攥紧自己胳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上一次她这样抓着自己，还是在地球轨道上，他们坐着逃生舱看着蓝色的母星被机械族的反物质炮炸出一个巨大的黑洞。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暴君’的弱点在背部的能源导管，那地方是它们的散热口，装甲只有正面的四分之一。而且它们的转向速度慢，只要我们能绕到身后，等离子剑能直接捅穿核心。”
他点开战术投影，调出一段模糊的热成像视频——是上次伏击机械族侦察队时拍的，一台“暴君”转身时，背部的散热格栅打开，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能源导管。“我算过了，‘猎鹰’的转向速度是‘暴君’的2.7倍，只要我们打游击，牵制住它们的主炮，总有机会得手。”
萧雨晴盯着那段视频看了五秒，突然转身抓起指挥台上的战术头盔：“我跟你去。‘战锤’的侧翼牵制需要有人实时指挥，我坐指挥机甲跟在你们后面，给你们报点。”
“不行，指挥机甲的护盾太弱，万一被流弹击中……”
“要么一起赢，要么一起死。”萧雨晴打断他，把头盔扣在头上，长发从头盔边缘滑出来，沾了点灰尘，却比任何时候都亮，“林辰，我不是只会躲在指挥舱里的参谋。”
收容所的外墙是用废弃的星舰装甲板拼起来的，此刻正被“铁蝗”机甲的激光弹打得砰砰作响，火星溅在难民们蜷缩的角落，吓得孩子们捂住了脸。两台“堡垒”机甲像两座移动的小山，稳稳地守在入口处，主炮每一次轰鸣都能扫倒一片“铁蝗”，但更多的机械虫子从浓烟里爬出来，它们的甲壳被等离子弹幕烧得通红，却还是前赴后继地往上冲。
林辰坐在“猎鹰”的驾驶舱里，神经接驳的电流顺着脊椎往上爬，机甲的视野和他的视野完全重合。他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耳机里传来萧雨晴的声音：“注意，左前方三百米，‘暴君’一号开炮了！”
林辰猛地拉杆，“猎鹰”像只真正的猛禽，贴着地面滑出去二十米，刚才他站着的地方，地面被粒子炮轰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泥土和碎石溅得机甲外壳噼里啪啦响。
“‘猎鹰’小队分成三组，每组四台！”林辰的声音通过战术频道传遍所有机甲，“一组吸引‘暴君’一号的火力，二组牵制‘暴君’二号，三组跟我来！”
十二台“猎鹰”机甲瞬间散开，银色的机甲在黑色的机械洪流里像几道闪电。第一组的队长是个叫老黑的老兵，他驾驶着机甲猛地跃起，对着“暴君”一号的胸口开火，激光弹打在厚重的装甲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
“来啊你个铁疙瘩！”老黑的声音在频道里嘶吼，“爷爷的激光枪给你挠痒痒！”
“暴君”一号果然被激怒了，巨大的身体缓缓转向，主炮开始充能，炮口亮起刺眼的蓝光。就在此时，第二组的“猎鹰”从侧面冲出来，对着它的腿部关节开火，等离子弹炸开的高温瞬间融化了一小块装甲。“暴君”一号吃痛，主炮的准星偏了，粒子炮擦着第一组的机甲头顶飞过去，轰在远处的山坡上，炸起漫天的尘土。
林辰带着第三组的三台“猎鹰”绕到“暴君”三号的身后，这台重型机甲正低头用主炮轰击“堡垒”机甲的护盾，背部的散热格栅完全打开，里面的能源导管像蓝色的血管一样跳动着。
“就是现在！”林辰猛地推开机甲的操纵杆，“猎鹰”像箭一样射出去，左臂的等离子剑瞬间充能到最大值，剑身泛起刺眼的白光。
“暴君”三号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巨大的身体试图转身，但它的关节转动太慢了。林辰的机甲已经冲到了它的背后，等离子剑直直地刺向那根最粗的能源导管。
“叮！”
金属碰撞的脆响让林辰的耳膜一阵刺痛，等离子剑竟然刺偏了——“暴君”三号的应急护盾突然启动，在背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能量屏障。虽然只挡住了零点一秒，但就是这一秒，它的主炮已经调转了方向，炮口对准了林辰的机甲。
“林辰快躲开！”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辰猛地拉杆，“猎鹰”的右腿在地上狠狠一蹬，液压管的压力瞬间超过了阈值，他听到“嗤”的一声，液压油喷了出来，机甲的身体往一侧倾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粒子炮擦着他的机甲左肩飞了过去，护盾瞬间被击穿，装甲板被高温烧得通红，融化的金属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妈的！”林辰咬着牙，操纵机甲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它有应急护盾！刚才的情报有误！”
“我查到了！”萧雨晴的声音很快传来，“是最新款的‘暴君’-II型，背部的应急护盾是自动触发的，只要检测到后方有高速物体靠近就会启动！”
“那怎么办？它的转向速度虽然慢，但我们根本靠近不了！”第三组的一个新兵急得大喊，他的机甲刚才被流弹擦到了机翼，现在正冒着黑烟。
林辰盯着岩石外“暴君”三号的身影，它又转回去轰击“堡垒”机甲的护盾了，刚才那一下已经把“堡垒”的护盾打残了，能量条只剩下不到三成。他突然注意到，“暴君”三号每次开炮的时候，背部的散热格栅都会完全张开，因为主炮的能量消耗太大，必须全力散热。
“等它开炮的时候再上！”林辰的眼睛亮了，“它主炮开火的瞬间，所有能源都会集中到炮口，应急护盾会暂时失效！我们要算好时间，在它开炮的前一秒冲过去！”
“疯了！那时间差只有零点五秒！稍有不慎就会被粒子炮轰成渣！”老黑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他的机甲刚才被“暴君”一号的副炮击中了右腿，现在只能一瘸一拐地撤退。
“没时间犹豫了！‘堡垒’的护盾撑不了五分钟！”林辰操纵机甲从岩石后面探出头，看着“暴君”三号的主炮开始充能，炮口的蓝光越来越亮，“所有‘猎鹰’听我指挥，等我倒数到一，一起冲！”
“三！”
“二！”
“一！”
林辰猛地推开机甲的操纵杆，“猎鹰”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此刻“暴君”三号的主炮正好开火，巨大的蓝色光柱轰在“堡垒”机甲的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护盾像玻璃一样裂开无数道缝隙。而就在这一瞬间，“暴君”三号背部的应急护盾果然消失了，所有的能源都被抽去了主炮。
“上！”林辰嘶吼着，等离子剑直直地刺向那根跳动的蓝色能源导管。这一次，他没有失手——等离子剑像热刀切黄油一样刺进了能源导管，蓝色的能量瞬间喷发出来，像喷泉一样洒在“猎鹰”的机甲外壳上。
“暴君”三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巨大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主炮的炮口还在冒着浓烟，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林辰猛地拔剑后退，就在他离开的瞬间，“暴君”三号的核心反应堆发生了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他的机甲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辰！你怎么样？”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辰咳嗽了几声，嘴角尝到了血腥味，刚才的冲击波震得他内脏都在疼。他操纵机甲爬起来，看着眼前燃烧的“暴君”三号，金属外壳扭曲变形，蓝色的能量还在从裂缝里往外冒。
“没事……还活着。”他喘着气，看向战场，“一组二组，情况怎么样？”
“‘暴君’一号被我们牵制住了，但它的副炮太猛了，我们已经损失了两台‘猎鹰’！”老黑的声音带着疲惫，“‘战锤’那边好像得手了，我看到好多‘铁蝗’都停在不动了，应该是能源耗尽了！”
林辰抬头看去，果然，侧翼的“战锤”机甲已经干掉了大部分“工蜂”补给机甲，失去了能源的“铁蝗”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倒在地上，黑色的甲壳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堆堆废铁。但还有大概五百台“铁蝗”在继续冲锋，它们应该是刚从补给舱里补充完能源。
“‘猎鹰’剩余的兵力，全部去支援一组！”林辰操纵机甲站起来，右腿的液压管已经完全失灵了，现在只能靠左腿和机甲的助推器维持平衡，“先干掉剩下的两台‘暴君’，不然‘堡垒’撑不住！”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堡垒”机甲驾驶员的大喊：“不好了！收容所的侧墙被炸开了！‘铁蝗’冲进去了！”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他转头看向收容所的方向，果然，侧墙的装甲板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几十台“铁蝗”正从缺口里往里冲，难民们的哭喊声隔着几百米都能传到机甲的音频接收器里。
“萧雨晴，你带两台‘猎鹰’去收容所，把‘铁蝗’赶出来！”林辰的声音有些急了，“剩下的跟我去打‘暴君’一号和二号！”
“不行！你现在只剩一条腿，怎么跟‘暴君’打？”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抗议，“我去端‘暴君’，你去守收容所！”
“我比你熟‘猎鹰’的操作！”林辰打断她，“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萧雨晴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了：“小心点。”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林辰的心上。
看着萧雨晴的指挥机甲带着两台“猎鹰”冲向收容所，林辰深吸一口气，操纵机甲朝着“暴君”一号的方向冲去。此刻“暴君”一号正和“战锤”机甲交火，它的主炮已经轰掉了一台“战锤”，黑色的机甲残骸冒着浓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黑，牵制住它的正面！我绕到它的侧面，找机会攻击它的关节！”林辰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
“好！你小心点！”老黑操纵着机甲对着“暴君”一号的胸口开火，激光弹打在装甲上，溅起一片片火星。
“暴君”一号果然被激怒了，主炮开始充能，准备给老黑的机甲致命一击。林辰抓住这个机会，操纵机甲从侧面冲了出去，左腿的助推器全力启动，“猎鹰”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暴君”一号的腿部关节处。
“就是现在！”林辰嘶吼着，等离子剑对着关节连接处刺了下去。这里的装甲比正面薄很多，等离子剑轻易地刺了进去，红色的液压油喷了出来，“暴君”一号的腿部猛地一弯，巨大的身体往一侧倾斜。
“干得好！”老黑大喊着，操纵机甲对着“暴君”一号的胸口开火，激光弹终于击穿了它的装甲，打在了内部的线路上，蓝色的火花从裂缝里冒出来。
“暴君”一号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巨大的身体开始摇晃，它试图用副炮攻击林辰，但因为腿部受伤，准星完全偏了，粒子炮轰在地上，炸起漫天的尘土。
林辰趁机操纵机甲爬到了“暴君”一号的背上，它的背部散热格栅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张开，里面的能源导管清晰可见。“老黑，吸引它的注意力！我要给它最后一下！”
“没问题！”老黑操纵机甲对着“暴君”一号的眼睛开火，虽然激光弹打不穿装甲，但还是让它的视觉系统受到了干扰，巨大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摇晃，试图把林辰的机甲甩下来。
林辰死死地抓住操纵杆，机甲的固定锁已经扣在了“暴君”一号的装甲上，任凭它怎么摇晃都掉不下来。他把等离子剑的能量调到最大值，对着那根最粗的能源导管刺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应急护盾。等离子剑轻易地刺穿了能源导管，蓝色的能量瞬间喷发出来，像一条蓝色的巨龙，包裹住了“暴君”一号的身体。林辰猛地按下助推器的按钮，“猎鹰”像箭一样射出去，刚离开“暴君”一号的背部，它的核心反应堆就发生了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林辰的机甲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驾驶舱里的警报声瞬间响了起来。
“林辰！你怎么样？”老黑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林辰咳嗽了几声，眼前有些发黑，刚才的撞击让他的头撞在了驾驶舱的天花板上，额头上传来一阵刺痛，应该是流血了。他操纵机甲爬起来，看着眼前燃烧的“暴君”一号，又看向另一台“暴君”二号，它正和剩下的“战锤”机甲交火，已经干掉了两台“战锤”了。
“我没事，”林辰喘着气，“剩下的‘猎鹰’和‘战锤’全部集合，一起对付‘暴君’二号！”
就在这时，萧雨晴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惊恐：“林辰！你快过来！收容所里有东西！不是‘铁蝗’！”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东西？说话！”
“是……是‘收割者’！”萧雨晴的声音带着颤抖，“一台‘收割者’级机甲！它藏在‘铁蝗’的集群里，刚才突然冲进来了！”
林辰的大脑一片空白。“收割者”是机械族的次神级机甲，比“暴君”还要高出一个等级，装甲厚度是“猎鹰”的五倍，主炮能一炮轰穿整个收容所。他们怎么会有“收割者”？
“你带着难民往地下掩体撤！”林辰嘶吼着，操纵机甲朝着收容所的方向冲去，“我马上到！”
他刚走了两步，突然看到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是机械族的战舰！至少五艘！
“全体注意！机械族的支援舰队来了！”通讯兵的声音带着绝望，“它们的主炮已经开始充能了！”
林辰抬头看去，战舰的主炮口亮起刺眼的蓝光，那是反物质炮的光芒。他看着眼前的战场，燃烧的“暴君”机甲，倒在地上的“猎鹰”和“战锤”，还有收容所里传来的萧雨晴的呼喊声。他的机甲右腿已经完全失灵了，聚变引擎的温度开始升高，显示面板上红光大作，各种警报声此起彼伏。
就在反物质炮即将开火的瞬间，林辰突然看到，远处的太空里出现了一道银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是一艘星舰？不对，是很多艘，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银色的流星，朝着机械族的舰队冲去。
那是……联邦的援军？
林辰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星舰的舰身上印着联邦的标志，但又有些不一样，标志的旁边多了一道蓝色的条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