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锈蚀的铁砧
林辰的指节抵着"黑锋"机甲的中控屏，冰凉的合金触感顺着神经接驳器爬进后颈——屏幕上跳动的红色预警已经持续了三分钟，每一次闪烁都像一把小锤砸在他太阳穴上。
"确认坐标，X79-δ象限，距我们当前位置12.7光分。"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联邦观测站的最后一段数据是三十秒前发的，信号中断前捕捉到了机械族的能量特征——是'铁砧'级战列机甲，至少三台。"
林辰抬头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宇宙背景上悬着一块不规则的暗礁，那是废弃的联邦E-12矿石精炼站。三年前机械族突袭这里时，精炼站的聚变反应堆发生殉爆，把整个小行星炸成了现在这副坑坑洼洼的模样，金属碎片在引力场里飘成一圈稀疏的环，像一串锈蚀的项链。
"黑锋"就停在这串项链的最边缘，暗蓝色的装甲板在远处恒星的微光下泛着冷光。这台轻型机甲是林辰从难民区的废料堆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后来萧雨晴用她偷拿的学院战术系统给它做了升级，现在它的量子引擎能在五秒内完成短距跃迁，等离子双刀的输出功率甚至能击穿中型机甲的侧甲——但面对"铁砧"，这点火力连挠痒都算不上。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的矿石储量早在十年前就枯竭了，机械族没必要浪费战列机甲的能量在这种鬼地方。"
萧雨晴的"白鸢"机甲就停在"黑锋"左后方五十米处，银灰色的机身像一只收拢翅膀的猛禽。她的指尖在战术面板上飞快滑动，屏幕上弹出观测站最后传输的热能成像图，三个巨大的红色热源正以每秒七十公里的速度向精炼站残骸逼近，尾迹里的能量波动像煮沸的钢水。
"不是为了矿石。"萧雨晴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你看热源的移动轨迹——他们在绕着精炼站的核心残骸转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观测站最后发送的信号里，除了能量特征，还有一段加密代码，我刚破解了——是'普罗米修斯'的启动密钥。"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普罗米修斯"是联邦在大撤退前秘密部署的终极武器，一台用暗物质引擎驱动的超重型机甲，据说它的反物质主炮能一次性摧毁一颗小型行星。三年前机械族攻破地球轨道时，联邦军部把它藏在了E-12精炼站的核心反应堆里，打算等反攻时作为杀手锏——但没人想到，撤退时负责销毁坐标的军官在跃迁中被虫族伏击，密钥和坐标一起失踪了。
"他们找到启动舱了？"林辰的指尖瞬间冰凉。
"还没有。"萧雨晴的光标在热能图上圈出一个微小的蓝色光点，"这个是观测站的自动防御炮塔，刚才它向'铁砧'开火了，虽然只撑了两秒，但至少说明启动舱的防护系统还在运转。不过最多还有二十分钟，机械族就能破解外围的防火墙，到时候就算我们调用整个学院的机甲编队，也拦不住他们启动'普罗米修斯'。"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只有机甲引擎的低鸣在空旷的宇宙里回荡。林辰看着窗外那三个越来越近的热源，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地球难民区的那个夜晚，萧雨晴把一块偷来的机甲能量块塞到他手里，眼睛亮得像星星："林辰，我们总有一天要把他们赶出去。"
"你有计划吗？"林辰问。
萧雨晴的战术面板上弹出精炼站的三维结构图，红色的线条标出了机械族的进攻路线，蓝色的光点是残存的防御节点。她的指尖在结构图中心的一个黑色方块上点了一下，那里是精炼站的核心反应堆，也是"普罗米修斯"的藏匿地。
"核心反应堆的外壁是用中子合金做的，'铁砧'的粒子炮需要至少十分钟才能击穿，但他们有三台机甲，交叉火力的话，最多六分钟就能打穿。"萧雨晴的语速很快，"我们只有两台机甲，正面硬刚肯定不行，所以得用'围魏救赵'——精炼站的左侧翼有一个废弃的聚变燃料库，里面还剩三罐未使用的氘化锂，只要引爆其中一罐，产生的冲击波就能把'铁砧'的阵型打乱，同时触发反应堆的应急防护系统，至少能再拖延十五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去启动'普罗米修斯'。"萧雨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已经破解了启动密钥的后半段，只要能进入驾驶舱，就能用我手里的临时权限覆盖机械族的指令。你负责拖住那三台'铁砧'，至少给我十分钟时间。"
林辰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铁砧'的装甲厚度是'黑锋'的七倍，我就算把等离子双刀砍断，也拖不住十分钟。而且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机械族肯定在核心区布置了哨兵机甲。"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萧雨晴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林辰，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让机械族启动'普罗米修斯'，他们第一个摧毁的就是联邦军学院的驻地，那里还有三千多名难民，其中有一半是孩子！"
通讯频道里再次陷入沉默。林辰看着"黑锋"中控屏上萧雨晴的头像，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却异常坚定——和三年前那个在难民区里偷能量块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她，肩上扛着的是几千人的性命。
"我有办法拖住他们。"林辰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战术面板上划出一条弧线，"你看这里，精炼站的右侧翼有一条废弃的运输管道，直径刚好能容下'黑锋'通过。管道的尽头是精炼站的矿石出口，那里有一个重力弹射装置，我可以用它把'黑锋'弹到'铁砧'的阵型上方，然后引爆燃料库的冲击波，把我和其中一台'铁砧'一起炸进精炼站的残骸堆里。这样他们就会以为我已经被摧毁，剩下的两台肯定会分兵搜索，到时候你就能趁乱进入核心区。"
"不行！"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重力弹射装置已经十年没启动过了，随时可能爆炸！而且冲击波的强度足够把'黑锋'的装甲震碎，你会没命的！"
"我不会死。"林辰的语气很平静，他想起"黑锋"的驾驶舱里，那层用萧雨晴给他的难民区防护材料加固过的内衬，"'黑锋'的驾驶舱是你帮我加固的，还记得吗？你说这层材料能抵御中型机甲的粒子炮轰击，冲击波的强度还没那么大。而且我还有这个。"
他的指尖在中控屏上点了一下，弹出一个小型武器的参数——那是萧雨晴上个月给他的生日礼物，一台微型量子脉冲炮，能在三秒内瘫痪一台中型机甲的控制系统，虽然射程只有五百米，但对付"铁砧"的辅助引擎足够了。
萧雨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辰能听到她透过神经接驳器传来的呼吸声。然后他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最多五分钟，五分钟后不管我有没有启动'普罗米修斯'，你都必须撤退。还有，如果你敢死在那里，我绝对不会给你收尸。"
林辰笑了笑，指尖在通讯频道的"确认"键上按了下去："一言为定。"
"黑锋"的引擎突然轰鸣起来，暗蓝色的推进器喷出长长的尾焰，像一把利剑划破漆黑的宇宙。林辰操控着机甲钻进右侧翼的运输管道，管道内壁上的锈蚀金属片被机甲的气流卷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装甲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中控屏上的微光映出林辰的脸。他的指尖紧紧握着操纵杆，神经接驳器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烈——管道的结构已经老化严重，每一次转弯都能听到金属断裂的脆响。
"还有三十秒到达矿石出口。"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重力弹射装置的启动程序我已经帮你激活了，但它的能量储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可能只能把你弹到一千五百米的高度，刚好是'铁砧'阵型的上方。燃料库的引爆装置我也设置好了，你一进入攻击范围，我就触发爆炸。"
"收到。"林辰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出口，那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是远处恒星的光芒。
"黑锋"突然冲出管道，巨大的惯性让林辰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他抬头看向天空，三台"铁砧"级战列机甲就悬在他头顶五百米处，暗黑色的装甲板上布满了狰狞的炮管，每一台都有"黑锋"的三倍大，像三座移动的钢铁山峰。
它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精炼站的核心残骸上，粒子炮的炮口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准备进行第二轮轰击。林辰甚至能看到其中一台机甲的驾驶舱里，机械族驾驶员的红色电子眼在闪烁。
"准备引爆。"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二，一。"
萧雨晴的话音刚落，林辰就看到左侧翼的燃料库突然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巨大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拍在"黑锋"的机身上。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人攥在手里，五脏六腑都要挤碎了，神经接驳器里传来尖锐的警报声，"黑锋"的装甲板瞬间裂开了好几道缝隙，冷却液从缝隙里喷出来，在宇宙里冻成一串晶莹的冰珠。
但他没有时间管这些。借着冲击波的推力，"黑锋"像一颗炮弹一样向最中间的那台"铁砧"撞去。那台机械族机甲显然没料到会有袭击，红色的电子眼猛地亮起，粒子炮的炮口瞬间转向"黑锋"，但已经晚了。
林辰猛地按下操纵杆上的红色按钮，"黑锋"的等离子双刀瞬间弹出，暗蓝色的刀身像两道闪电，狠狠劈在"铁砧"的侧甲上。"哐当"一声巨响，等离子刀的刀刃瞬间没进了装甲板里，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机械族机甲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尖叫，侧甲上的防御系统瞬间激活，一道道激光束向"黑锋"射来。
林辰操控着"黑锋"猛地侧身，激光束擦着"黑锋"的肩甲飞过，在装甲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他的指尖在战术面板上飞快滑动，激活了"黑锋"的量子隐身系统，暗蓝色的机身瞬间变得透明，像融入了漆黑的宇宙背景里。
"铁砧"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显然失去了目标。它的粒子炮开始盲目地向四周轰击，巨大的能量束在宇宙里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打在精炼站的残骸上，瞬间把金属碎片炸成了齑粉。
"就是现在！"林辰低喝一声，操控着"黑锋"绕到"铁砧"的后方，微型量子脉冲炮的炮口对准了它的辅助引擎。三秒后，脉冲炮发出一道微弱的蓝光，"铁砧"的辅助引擎瞬间冒出一团黑烟，推进器的火焰猛地熄灭了。
失去了一半动力的"铁砧"开始在宇宙里失控旋转，林辰抓住这个机会，操控着"黑锋"死死抱住它的机身，等离子双刀再次发力，狠狠劈在它的主引擎上。这一次，"铁砧"的主引擎直接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把两台机甲一起掀飞，狠狠撞在精炼站的核心残骸上。
林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等他恢复意识时，"黑锋"的中控屏上已经布满了红色的警报，机甲的左手臂已经完全断裂，等离子双刀也只剩下了半截，驾驶舱的玻璃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冰冷的宇宙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让他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向外面，那台被他抱住的"铁砧"已经完全报废了，暗黑色的装甲板被炸得四分五裂，机械族驾驶员的尸体从驾驶舱里飘出来，红色的电子眼已经熄灭了。另外两台"铁砧"正悬在不远处，红色的电子眼死死盯着核心残骸，显然以为刚才的爆炸是燃料库殉爆产生的连锁反应，没有察觉到"黑锋"就藏在残骸的阴影里。
"我成功了。"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们没发现我，你快进去。"
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看到了。'黑锋'的损伤情况怎么样？左手臂完全断裂，装甲板破损率百分之三十七，量子引擎能量储备剩下百分之十九——你撑得住吗？"
"没问题。"林辰笑了笑，指尖在中控屏上点了一下，激活了"黑锋"的应急修复系统，"应急修复系统能暂时把装甲板的缝隙补上，至少能撑到你出来。"
通讯频道里传来"白鸢"机甲引擎的轰鸣声，林辰看到银灰色的机身像一道闪电，飞快地钻进了核心残骸的入口。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入口处，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只要萧雨晴能成功启动"普罗米修斯"，他们就还有胜算。
但就在这时，他的中控屏上突然弹出一个新的预警信号，一个巨大的红色热源正以每秒一百公里的速度向精炼站逼近，尾迹里的能量波动比"铁砧"还要强烈十倍。
"林辰，小心！"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是机械族的'黑曜'级神级机甲！黑暗大帝的座驾！"
林辰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黑曜"级神级机甲是机械族最高统帅黑暗大帝的专属座驾，用反物质引擎驱动，装甲板是用中子合金和暗物质涂层混合制成的，能抵御反物质炮的轰击，武器系统更是恐怖——它的主武器是一门量子湮灭炮，能瞬间抹除任何物质的存在。联邦军曾经派出过五台超重型机甲围攻它，结果全部被摧毁，连残骸都没剩下。
它怎么会在这里？
林辰抬头看向热源逼近的方向，漆黑的宇宙背景上，一台巨大的黑色机甲正缓缓驶来，机身像一座黑色的山峰，装甲板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驾驶舱里透出两道冰冷的红光——那是黑暗大帝的电子眼。
"普罗米修斯"的启动舱就在核心残骸里，黑暗大帝亲自来了。
林辰的指尖在战术面板上飞快滑动，"黑锋"的应急修复系统已经停止了工作，装甲板的缝隙再次裂开，冷却液在驾驶舱里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他的量子引擎能量储备只剩下百分之十七，等离子双刀也只剩下了半截，别说和"黑曜"对抗，就连逃跑的能量都不够。
但他不能跑。萧雨晴还在启动舱里，至少还要五分钟才能完成"普罗米修斯"的启动程序——他必须拖住黑暗大帝，哪怕只有一分钟。
林辰深吸一口气，操控着"黑锋"从残骸的阴影里冲出来，暗蓝色的机身在恒星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渺小。他知道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黑曜"的驾驶舱里，黑暗大帝的电子眼死死盯着"黑锋"，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笑声："人类，你以为凭你这台破烂机甲，就能挡住我？"
林辰没有说话，操控着"黑锋"猛地冲向"黑曜"。他知道自己的等离子双刀根本破不了"黑曜"的装甲，所以他的目标不是"黑曜"的机身，而是它的主武器——量子湮灭炮的炮口。
只要能把等离子刀插进炮口，就能在它开火的瞬间引爆能量，虽然不一定能摧毁"黑曜"，但至少能暂时瘫痪它的主武器。
黑暗大帝显然没料到林辰会这么疯狂，红色的电子眼猛地亮起，"黑曜"的机械臂瞬间伸出，一把抓住了"黑锋"的机身。巨大的握力像一把钳子，狠狠攥在"黑锋"的腰上，林辰听到金属断裂的脆响，"黑锋"的腰甲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量子引擎的能量管被挤破了，蓝色的能量液在宇宙里飘成了一团星云。
但他没有松手。借着"黑曜"的机械臂抓住他的瞬间，林辰操控着"黑锋"的剩余手臂，猛地把半截等离子刀插进了量子湮灭炮的炮口里。
黑暗大帝发出一声愤怒的电子尖叫，显然意识到了林辰的意图。他猛地松开机械臂，操控着"黑曜"向后退去，同时试图激活量子湮灭炮的自毁系统，但已经晚了。
林辰按下了等离子刀的过载按钮。
暗蓝色的刀身瞬间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巨大的能量顺着炮口冲进了"黑曜"的主武器系统。林辰听到"黑曜"的机身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量子湮灭炮的炮口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纹路暗淡了下去。
但这还不够。黑暗大帝的电子眼变得更加鲜红，"黑曜"的副武器系统瞬间激活，数十道激光束像雨点一样向"黑锋"射来。林辰操控着"黑锋"猛地侧身，激光束擦着"黑锋"的机身上飞过，在装甲板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焦痕。
就在这时，他的中控屏上突然弹出萧雨晴的通讯信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林辰，我成功了！'普罗米修斯'的启动程序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