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铁十字的挽歌
林辰能闻到驾驶舱里冷却剂混着臭氧的味道，还有自己领口汗渍的咸涩。"猎犬"轻型机甲的视野屏上，最后一抹来自"铁锈星"地表的橘红色尘埃被甩在身后，量子跃迁的蓝白色光流正疯狂冲刷着舱壁的应力警示灯——每一次闪烁，都代表机甲的外层装甲在空间乱流里多被撕去一层分子级的碎屑。
"萧雨晴，报数据。"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指尖却在不自觉摩挲操纵杆上磨出的茧子。那是三年前在地球废城的废墟里，为了抢回一台破损的动力核心，跟三只镰爪虫族死缠烂打留下的印记。
通讯频道里传来女孩清晰的应答，背景音是"猎鹰"中型机甲的核聚变引擎稳定运转的嗡鸣，像某种让人安心的节拍："跃迁坐标校准完成，误差0.03光年，引擎输出功率维持在87%，装甲损耗12%——林辰，你的'猎犬'左小腿液压管漏了，刚才跃迁时被小行星碎片刮的。"
林辰低头扫了眼仪表盘，果然看到左小腿动力模块的读数在缓慢下降。"知道了，落地前能撑住。"他顿了顿，"'锈钉'小队的其他人呢？"
"老周的'黑熊'重型机甲右肩粒子炮炮管变形，没法充能了；阿凯的'蜂鸟'侦察机甲传感器坏了一半，现在只能靠我的雷达共享视野；小唐……"萧雨晴的声音顿了半秒，林辰的心跟着揪了一下，"她的'瓢虫'维修机甲护盾碎了，不过核心模块没事，就是吓得有点哭鼻子，正在跟老周要巧克力。"
频道里忽然插进来老周粗嗓门的安慰："哭啥？等咱落地把这群铁皮疙瘩拆了，老子给你弄一整盒联邦军特供的榛子巧克力！当年我在火星防线……"
"行了周叔，"林辰及时打断他的忆往昔，"还有72秒脱离跃迁，全体进入战斗姿态。目标是铁十字前哨站，情报说这里是机械族通往'猎户座旋臂'的补给枢纽，驻扎了一个中队的'铁卫'中型机甲，还有两台'审判者'重型机甲。"
他的手指在战术面板上划过，调出前哨站的三维模型。那是个埋在小行星内部的建筑群，主体是一个直径三公里的穹顶，周围环绕着十二座电磁炮塔，补给舱的出入口在穹顶正下方，连着一条直通小行星核心的货运隧道——情报里说，那里藏着机械族的暗物质能源罐，是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
"战术不变：我和雨晴正面牵制'审判者'，老周带小唐去拆炮塔，阿凯绕后切断补给隧道的动力。记住，一旦能源罐被引爆，我们只有90秒时间撤离，小行星会在暗物质爆炸中直接气化。"
"收到！"频道里响起整齐的应答。
跃迁结束的瞬间，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视野屏里的光流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黑色的宇宙背景，以及远处那座被淡蓝色能量护盾包裹的铁十字前哨站——十二座炮塔正缓缓转动，炮口已经亮起了淡紫色的充能光。
"猎犬"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林辰猛地推下操纵杆，机甲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斜刺出去。几乎同时，十二道紫色的激光束擦着他的右翼扫过，在他身后的宇宙空间里留下扭曲的光痕。
"护盾充能！"萧雨晴的声音刚落，林辰就看到"猎鹰"机甲展开了菱形的能量护盾，淡蓝色的屏障挡住了三道射向小唐的激光。"老周，左三、左六炮塔交给你！"
"收到！"老周的"黑熊"机甲猛地砸出两枚EMP手雷，电磁脉冲在左三炮塔周围炸开，炮塔的运转瞬间停滞，表面的电路火花四溅。紧接着，重型机甲的右肩炮管虽然变形，却依然喷出一道灼热的等离子流，直接轰在了左六炮塔的能量核心上——那座炮塔像被踩碎的易拉罐，瞬间炸成了一团四散的金属碎片。
"阿凯，绕后！"林辰大喊一声，自己的"猎犬"已经冲到了前哨站的护盾边缘。他按下武器切换键，右臂的激光剑弹出，带着淡蓝色的离子刃，狠狠劈在护盾上。
嗡——
剧烈的震颤顺着操纵杆传到林辰的胳膊上，护盾泛起一圈圈涟漪，激光剑的离子刃在高温下发出刺眼的白光。机械族的"铁卫"机甲已经冲了出来，二十台银色的中型机甲呈扇形展开，手臂上的粒子炮不断喷射着暗红色的光束。
"雨晴，掩护我！"林辰猛地侧身，躲开两道粒子束，同时左腿的喷射口喷出一道蓝色的火焰，机甲借着反作用力冲向最近的一台"铁卫"。激光剑精准地刺穿了那台机甲的胸甲，动力核心的爆炸在他的护盾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萧雨晴的"猎鹰"机甲此时已经跃到了半空，肩部的导弹巢打开，十二枚追踪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扑向剩下的"铁卫"。"林辰，'审判者'出来了！"
林辰抬头，看到两台高达十五米的黑色重型机甲正从穹顶的出入口走出来，它们的肩部各扛着一门巨型等离子炮，胸前的红色指示灯像两颗冰冷的眼睛。"审判者"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每一步都让小行星的地表微微震颤。
"来了！"林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操纵"猎犬"冲向左边那台"审判者"。他知道，轻型机甲在重型机甲面前几乎没有优势，唯一的机会就是速度——比对方的瞄准系统更快，比对方的主炮充能更快，比对方的反应更快。
"审判者"的等离子炮率先开火，一道直径两米的暗红色光柱擦着"猎犬"的头顶飞过，击中了远处的一块小行星碎岩。那碎岩瞬间被汽化，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林辰猛地按下急刹键，机甲在半空中来了个180度的转向，同时左臂的电磁步枪连续射出三发子弹——不是为了击穿装甲，只是为了干扰对方的瞄准系统。
果然，"审判者"的头部微微偏转，林辰抓住这个间隙，机甲贴着地面滑行，绕到了它的身后。他猛地跃起，激光剑狠狠劈向"审判者"的左腿关节——那里是重型机甲的动力传输枢纽，装甲最薄。
当！
激光剑劈在关节处的装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却只留下一道浅痕。"审判者"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它的右臂猛地向后横扫，林辰只来得及展开护盾，就被那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机甲在地上滚了三圈才稳住。
"操，这装甲比情报里说的厚！"林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的撞击让他的肋骨隐隐作痛。他看到仪表盘上的护盾值已经降到了40%。
"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萧雨晴的"猎鹰"机甲此时正绕着另一台"审判者"转圈，肩部的粒子炮不断射击，却都被对方的护盾挡住。那台"审判者"显然被激怒了，等离子炮连续开火，每一次都差点击中"猎鹰"。
"林辰，它的护盾有间隙！"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每次它开炮后，护盾会下降0.3秒，就是现在！"
林辰眼睛一亮，立刻操纵"猎犬"冲向自己的目标。那台"审判者"正对着远处的老周开火，老周的"黑熊"机甲左肩上的护盾已经碎了，装甲被等离子炮轰得坑坑洼洼。
"审判者"再次开火，暗红色的光柱飞向老周。就在光柱离开炮管的瞬间，林辰看到它胸前的护盾指示灯闪了一下——那就是间隙！
"就是现在！"他猛地推下操纵杆，"猎犬"的引擎瞬间过载，喷出的蓝色火焰几乎要融化机甲的尾翼。机甲像一道离弦的箭，冲向"审判者"的胸前。
激光剑全力输出，离子刃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万摄氏度。当剑尖触碰到"审判者"胸甲的瞬间，对方的护盾刚刚重新升起，却被高温的离子刃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噗嗤——
激光剑刺穿了"审判者"的胸甲，直接插进了它的核心动力舱。林辰能感觉到机甲传来的剧烈震颤，还有"审判者"引擎发出的绝望轰鸣。他猛地抽出激光剑，同时向后跃起。
下一秒，那台"审判者"的胸前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焰，红色的能量流像喷泉一样从破口处喷涌而出，紧接着，整个机甲在一连串的爆炸中四分五裂，碎片溅射到周围的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漂亮！"萧雨晴的欢呼声刚落，林辰就看到她的"猎鹰"机甲被另一台"审判者"的左臂击中，护盾瞬间破碎，机甲的右翼被撕裂了一大块，歪歪扭扭地摔在地上。
"雨晴！"林辰的心猛地一沉，操纵"猎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那台"审判者"显然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它的等离子炮已经充能完毕，暗红色的光柱对准了地上的"猎鹰"。林辰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了所有喷射口的开关，"猎犬"像一道蓝色的闪电扑到"猎鹰"面前，展开了自己仅剩的护盾。
轰！
等离子炮击中了"猎犬"的背部护盾，林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眼前一黑，驾驶舱里的警报器疯狂尖叫起来。仪表盘上的护盾值瞬间降到了0，背部装甲被轰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冷却剂哗哗地往外流。
"林辰！你疯了吗？"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透过通讯频道传来。
"少废话，"林辰抹了把嘴角的血，操纵"猎犬"挡在"猎鹰"身前，"你的机甲还能开吗？"
"右翼动力模块受损，只能维持基础移动，粒子炮还能用。"萧雨晴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冷静，林辰能想象到她咬着嘴唇调试仪表盘的样子——三年前在地球的地下掩体里，她就是这样，明明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能精准地算出虫族的进攻路线。
"好，"林辰深吸一口气，"你负责吸引它的火力，我绕到它的侧面，它的右腰装甲有裂缝，刚才被老周的等离子流擦到了。"
"收到！"萧雨晴操纵"猎鹰"缓缓起身，肩部的粒子炮再次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击中了"审判者"的左肩。虽然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林辰操纵"猎犬"贴着地面滑行，利用周围的岩石做掩护，一点点绕到"审判者"的右后方。他能看到那道半米长的裂缝，从右腰延伸到臀部，露出了里面闪烁的电路。
就是现在！
他猛地跃起，"猎犬"的左膝喷射口喷出一道火焰，让机甲的速度再提升了30%。激光剑带着淡蓝色的离子刃，精准地刺向那道裂缝。
噗——
这次没有阻碍，激光剑直接刺了进去。林辰猛地转动手腕，激光剑在里面搅动起来，能感觉到无数电路被切断的脆响。
"审判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它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右臂胡乱地挥舞着。林辰抽出激光剑，向后跃开，同时按下了左臂上的EMP手雷开关。
手雷在"审判者"的右腰处炸开，电磁脉冲瞬间瘫痪了它的半身电路。那台重型机甲晃了晃，"哐当"一声跪倒在地，胸前的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了。
"搞定！"林辰松了口气，刚想跟萧雨晴说点什么，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阿凯急促的声音："队长！不好了！补给隧道里出来了一台'执政官'超重型机甲！比'审判者'至少大三倍！"
林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抬头看向补给隧道的出入口，一台高达二十米的银色机甲正缓缓走出来，它的肩部扛着两门反物质炮，胸前的铁十字徽章在宇宙射线的照射下泛着冰冷的光。这是机械族的精英机甲，整个联邦军也只有寥寥数台神级机甲能与之抗衡。
"全体撤退！"林辰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老周，小唐，别管炮塔了！阿凯，马上引爆能源罐！"
"不行！"阿凯的声音带着绝望，"能源罐被那台'执政官'锁了，我需要至少五分钟才能破解密码！"
"五分钟？"林辰看向那台"执政官"，它已经锁定了老周的"黑熊"机甲，肩部的反物质炮开始亮起淡绿色的充能光。"老周，快躲！"
晚了。
两道淡绿色的光柱瞬间击中了"黑熊"机甲的胸部，那台重型机甲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炸成了一团火球。林辰能看到老周的通讯频道瞬间变成了雪花点，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周叔！"小唐的哭声瞬间充满了整个频道。
"小唐，别发呆！快撤！"林辰大喊，操纵"猎犬"冲向"执政官"。他知道这是螳臂当车，但他不能看着自己的队员一个个死在这里。
"猎鹰"机甲跟了上来，萧雨晴的声音异常冷静："林辰，它的反物质炮充能需要12秒，我们有两次攻击机会。它的头部是传感器核心，装甲最薄！"
林辰看向"执政官"的头部，那里有一个直径半米的透明罩，里面闪烁着蓝色的光——那是它的主传感器。"好，我们一起上！"
"猎犬"和"猎鹰"同时启动了过载模式，两台机甲像两道流星，一左一右冲向"执政官"。那台超重型机甲似乎根本没把它们放在眼里，左臂抬起，对着"猎鹰"就是一拳。
萧雨晴猛地操纵机甲侧身躲开，同时肩部的粒子炮连续射出三发光束，全部击中了"执政官"的头部透明罩。虽然没击穿，却让它的传感器出现了短暂的干扰，头部微微偏转。
就是现在！
林辰的"猎犬"已经冲到了"执政官"的脸前，激光剑全力输出，离子刃狠狠劈向透明罩。
咔嚓——
透明罩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的传感器闪烁了一下，似乎要熄灭。但"执政官"的反应太快了，它的右臂猛地横扫，林辰只来得及看到巨大的拳头在视野屏里放大，然后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剧烈的撞击让林辰的头狠狠撞在驾驶舱的舱壁上，他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他挣扎着睁开眼，看到"猎犬"的驾驶舱已经变形，仪表盘上的警报器全部亮起了红灯，左小腿已经完全断裂，机甲正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辰！你怎么样？"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猎鹰"机甲挡在"猎犬"面前，已经是伤痕累累，护盾早就碎了，机甲的左臂也耷拉着。
"……没事，"林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就是头有点晕。"他看向那台"执政官"，它的头部透明罩已经完全裂开，传感器也损坏了，但它似乎还有备用系统，胸前的铁十字徽章开始闪烁红光，肩部的反物质炮再次亮起了淡绿色的充能光。
"充能倒计时：8秒，7秒……"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绝望。
林辰的手指在战术面板上划过，摸到了那个红色的按钮——那是"猎犬"机甲的自毁装置，核心是一枚微型核聚变炸弹，虽然不足以摧毁"执政官"，但至少能给萧雨晴和小唐争取一点撤离的时间。
"雨晴，"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了点笑意，"告诉小唐，老周答应她的巧克力，我会帮她兑现的。还有，回到联邦军学院，替我看看……"他顿了顿，"替我看看地球的方向。"
"你疯了！"萧雨晴的声音彻底崩溃了，"我不会走的！要走一起走！"
"别傻了，"林辰按下了自毁装置的确认键，倒计时开始跳动：10，9，8……"阿凯已经破解了一部分密码，等我引爆后，你带着小唐去补给隧道，阿凯会帮你们的。快走！"
"不！林辰！我命令你……"
"这是队长的命令！"林辰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萧雨晴，执行命令！"
他看到"猎鹰"机甲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然后萧雨晴操纵机甲转身，冲向正在赶来的小唐。"蜂鸟"侦察机甲正停在不远处，阿凯的声音带着哭腔："队长，我破解了！还有30秒！"
"好，"林辰笑了笑，看向那台正在逼近的"执政官"，它的反物质炮已经充能完毕，淡绿色的光柱对准了自己。"兄弟们，下辈子……还一起拆机甲。"
倒计时跳到了1。
林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到来。
他听到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然后是"执政官"发出的痛苦尖叫。他睁开眼，看到一台黑色的神级机甲正站在自己面前，它的右臂插在"执政官"的胸部，抽出时带起一串蓝色的能量流。那台超重型机甲晃了晃，"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林辰的呼吸猛地顿住。
那台神级机甲的背部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