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锈铁坟场的幽灵
林辰的指节还嵌在“黑鸦”的操纵杆防滑纹里，指腹能感觉到金属被掌心汗渍浸出的细微锈斑。通讯频道里的静电噪音还没散干净，萧雨晴的声音就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舱内凝固的空气：“林辰，确认坐标——我们掉进机械族的废弃拆解场了。”
“我看见那些吊臂了。”林辰的目光扫过驾驶舱舷窗外的景象，喉结动了动。
脚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金属荒漠。锈蚀的机甲残骸像被拔了牙的巨兽，以各种扭曲的姿态瘫在沙砾里——有的重型机甲的胸甲被整个掀开，核聚变引擎的残骸暴露在外，像一颗被掏出来的黑心脏；有的轻型机甲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断裂的液压管还在往外渗着暗绿色的油液，在沙地上画出蜿蜒的死亡纹路。更远处，几十根百米高的巨型吊臂像枯死的树干，顶端的电磁抓爪张着，爪尖挂着半截被扯断的机甲脊柱，随着微弱的气流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这是“锈铁坟场”，联邦星图上被标记为“绝对禁入”的区域。上章结尾，他们为了甩开机械族的“猎鹰”编队，强行跃迁进了这片没有任何导航信标的空域，却没想到跃迁引擎受了干扰，直接砸进了坟场的核心区。
“黑鸦”的左翼装甲被跃迁时的空间乱流撕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冷却系统的报警灯在驾驶舱面板上闪着猩红的光，像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林辰按了两下应急冷却按钮，只听见引擎舱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怪响，报警灯反而闪得更急了。
“冷却管裂了，”他对着通讯器说，“左翼的散热鳍片也变形了，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核聚变炉的温度要是降不下来，我们就得跟下面那些废铁作伴。”
萧雨晴的“白雀”就停在“黑鸦”右侧五十米外，银灰色的机甲外壳上沾了不少锈迹，看起来倒比“黑鸦”更像坟场里的原住民。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我这边情况好点，冷却系统正常，但主武器的充能模块坏了，粒子炮只能单发，威力减半。雷达扫到三点钟方向有个废弃的维修站，距离大概两公里。那里应该有备用的冷却管，说不定还有能修粒子炮的零件。”
“两公里？”林辰皱了皱眉，“你看那些吊臂了吗？刚才我扫到它们的电磁抓爪上有能量反应，不是死物。还有，沙地里埋了东西——刚才落地的时候，‘黑鸦’的传感器扫到至少十三个金属热源，像是被改装过的地雷。”
“我看见了。”萧雨晴的语气顿了顿，“那些不是普通地雷，是机械族的‘噬铁蜂’。微型无人机，专门啃食机甲装甲，一旦附着上，除非用高温烧掉，否则能把装甲板啃成筛子。”
林辰想起上章最后，那些“猎鹰”机甲追着他们进入跃迁轨道时，机身上印的那个诡异的齿轮标志——那是机械族“拆解者”军团的徽记。这个军团的任务不是直接摧毁敌人，而是回收一切可用的金属，把战败的机甲拆成零件，连螺丝都不会放过。难怪他们会把废弃拆解场设在这里，这里根本不是坟场，是他们的储藏室。
“猎鹰编队肯定跟进来了，”林辰说，“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在他们的仓库里乱逛。”
“所以我们得速战速决。”萧雨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有个计划。”
林辰笑了笑。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每次萧雨晴想出什么险招的时候，声音里都会带着这种像孩子发现新玩具的劲头。“说。”
“你用‘黑鸦’的隐身模块绕到维修站后面，把那里的防御系统搞掉。我正面吸引那些‘噬铁蜂’和吊臂的注意力，顺便清理掉可能藏在残骸里的机械兵。维修站的入口在南侧，有一道电磁门，破解密码大概需要三分钟。你得在三分钟内搞定防御系统，然后我们一起冲进去。”萧雨晴顿了顿，补充道，“‘黑鸦’的隐身模块虽然能屏蔽热信号，但锈铁坟场里的金属粉尘会干扰隐身涂层，最多只能撑五分钟。五分钟后，你就会变成活靶子。”
“五分钟够了。”林辰检查了一下“黑鸦”的武器系统，等离子手枪的能量储备还有百分之七十，背后的战术匕首倒是完好无损。他打开隐身模块的开关，驾驶舱内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舷窗外的“黑鸦”机甲像是融入了周围的锈色里，只剩下轮廓还隐约可见。“对了，要是我没按时到，你就自己跑，别管我。”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萧雨晴的一声嗤笑：“少废话。你要是敢死在这儿，我就把你的‘黑鸦’拆成零件，给我的‘白雀’当脚垫。”
林辰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推动操纵杆，“黑鸦”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准备捕食的夜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机甲残骸的缝隙里。
沙地里的“噬铁蜂”似乎对低频震动很敏感，当“黑鸦”的履带碾过一片碎甲片时，林辰的传感器突然报警——左侧十米外的沙地动了。他立刻踩下刹车，操纵机甲蹲下身，躲在一台废弃重型机甲的胸甲后面。
只见沙地里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黑点，每个黑点只有指甲盖大小，翅膀扇动的声音像一群愤怒的马蜂。那是“噬铁蜂”，它们正朝着“白雀”的方向飞去。萧雨晴果然开始行动了。
林辰看见“白雀”突然跃起，银灰色的机甲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一脚踹在旁边一台废机甲的头上。那台机甲的头盖骨被踹得粉碎，里面的线路和零件散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更多的“噬铁蜂”从沙地里钻出来，铺天盖地地朝着“白雀”扑去。
同时，远处的吊臂开始动了。那根挂着机甲脊柱的吊臂突然转向，顶端的电磁抓爪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朝着“白雀”抓了过去。萧雨晴早有准备，操纵“白雀”侧身躲开，同时拔出腰间的激光剑，朝着扑过来的“噬铁蜂”挥去。
激光剑的高温瞬间点燃了一片“噬铁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但更多的“噬铁蜂”从侧面绕了过来，它们的口器咬在“白雀”的装甲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让人牙酸。萧雨晴操纵“白雀”滚到一台废弃的超重型机甲后面，同时按下了肩甲上的应急按钮——肩甲突然弹出一排微型导弹，朝着那些吊臂飞了过去。
导弹在吊臂的根部爆炸，火光冲天。但那些吊臂像是没有痛觉一样，被炸断了一根，立刻就有另一根补上来。林辰注意到，吊臂的根部连接着地下的金属管道，那些管道里流淌着暗绿色的液体，应该是液压油。只要炸断管道，吊臂就动不了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林辰操纵“黑鸦”绕过一堆废弃的机甲四肢，朝着维修站的方向摸过去。隐身涂层上已经沾了不少锈色的粉尘，传感器显示，隐身模块的效能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五的速度下降。还有三分钟，他就得暴露。
维修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那是一栋三层楼高的金属建筑，外墙布满了弹孔和锈迹，看起来和周围的废铁没什么区别。但林辰能看见建筑顶部的雷达天线，还有门口那两个看似废弃的哨兵机甲——它们的眼睛里，有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果然有防御系统。林辰操纵“黑鸦”停在一栋废弃的指挥机甲后面，从背包里取出一把电磁狙击枪。这枪是他从上次任务的战利品里拆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电子设备。他趴在指挥机甲的肩膀上，瞄准了左边那个哨兵机甲的头部——那里是它的核心处理器所在的位置。
扣动扳机的瞬间，电磁弹带着一道微弱的蓝光飞了出去，精准地命中了哨兵机甲的头部。那台机甲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里的红光熄灭了。右边的哨兵机甲立刻转过身，朝着林辰的方向扫射起来。子弹打在指挥机甲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溅起一串火花。
林辰立刻缩下身，操纵“黑鸦”滚到旁边。隐身模块的效能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他能感觉到传感器上的警示信号越来越频繁。他换了个角度，再次瞄准右边的哨兵机甲，这次他瞄准的是它的关节——那里的装甲最薄。
又是一枪。电磁弹打在哨兵机甲的膝关节上，瞬间融化了那里的液压管。机甲的腿一软，跪倒在地，还在继续扫射，但子弹已经打歪了。林辰趁机冲了过去，拔出背后的战术匕首，一刀插进了哨兵机甲的颈部线路槽里。一阵火花闪过，机甲彻底不动了。
“搞定两个哨兵，”林辰对着通讯器说，“现在开始破解电磁门的密码。”
“注意头顶！”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有猎鹰机甲！我看见三台，正朝着你的方向飞过来！”
林辰抬头一看，果然有三台银灰色的机甲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机身上那个齿轮徽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是“猎鹰”编队，他们还是追来了。
“黑鸦”的隐身模块已经失效了，林辰干脆关掉了模块，操纵机甲朝着维修站的电磁门冲过去。他的手指在驾驶舱面板上飞快地敲击着，破解程序在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代码，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三十。
“还有两分钟才能破解完。”他说。
“我来拖住它们！”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喘息，“白雀”的激光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一剑砍断了一根吊臂的根部。那根吊臂轰然倒地，砸在一堆废机甲上，扬起漫天的锈尘。
三台猎鹰机甲分成两队，两台朝着萧雨晴飞去，一台朝着林辰冲了过来。那台猎鹰机甲的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发出淡蓝色的光，瞄准了“黑鸦”的后背。
“林辰，快躲开！”萧雨晴大喊。
林辰操纵“黑鸦”猛地侧身，粒子炮的光束擦着“黑鸦”的左翼飞了过去，击中了后面的一台废弃机甲。那台机甲的胸甲瞬间被融化，核聚变引擎的残骸暴露在外，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然后爆炸了。
冲击波把“黑鸦”掀得晃了晃，林辰稳住操纵杆，同时拔出等离子手枪，朝着猎鹰机甲的驾驶舱射击。等离子弹打在猎鹰机甲的装甲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焦坑，但没能击穿。猎鹰机甲的速度比“黑鸦”快，它绕到“黑鸦”的侧面，抬起腿一脚踹在“黑鸦”的腰上。
“黑鸦”重重地摔在地上，林辰的额头撞在驾驶舱面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听见引擎舱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冷却系统的报警灯又开始闪了。
“还剩一分钟！”他对着通讯器吼道，同时操纵“黑鸦”爬起来，举起等离子手枪朝着猎鹰机甲的腿部射击。这次他打中了机甲的膝关节，液压管破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猎鹰机甲的腿一软，跪倒在地，但它的粒子炮还在充能。
林辰冲过去，举起战术匕首，准备插进猎鹰机甲的驾驶舱。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萧雨晴的惊呼：“林辰！小心后面！”
他猛地回头，看见另外两台猎鹰机甲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其中一台的粒子炮已经对准了他的后背。就在光束即将射出的瞬间，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把那台猎鹰机甲撞开了。是“白雀”。
萧雨晴操纵“白雀”抓住猎鹰机甲的胳膊，用力一拧，硬生生把它的胳膊掰了下来。另一台猎鹰机甲趁机从侧面偷袭，粒子炮打在了“白雀”的右翼上。银灰色的装甲瞬间被融化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线路。
“萧雨晴！”林辰的心一紧，操纵“黑鸦”冲了过去，一刀插进了那台偷袭的猎鹰机甲的颈部。机甲晃了晃，倒了下去。
“我没事，”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还是很冷静，“只是右翼装甲坏了，不影响行动。密码破解完了吗？”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电磁门，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百分之百。“开了！”
他操纵“黑鸦”率先冲了进去，萧雨晴的“白雀”跟在后面。电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维修站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在天花板上闪着微弱的黄光。
“先找冷却管，”林辰说，“我的‘黑鸦’撑不了多久了。”
维修站的一楼是个巨大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机甲零件。林辰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堆着一堆冷却管，和“黑鸦”用的型号正好匹配。他跑过去，抓起一根冷却管，然后朝着“黑鸦”的引擎舱走去。
萧雨晴则在找粒子炮的充能模块。她的目光扫过货架，突然停在了一个黑色的箱子上。箱子上印着机械族的标志，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崭新的粒子炮充能模块，比“白雀”用的型号还要先进。
“找到了！”她兴奋地说，刚要伸手去拿，仓库的突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林辰和萧雨晴同时回头，看见仓库的尽头，一扇原本紧闭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了。门后站着一台机甲，一台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机甲。
那台机甲大概有七米高，比“黑鸦”还要矮半米，但它的外壳不是金属的，而是一种类似皮肤的黑色材质，上面布满了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它的眼睛是两个巨大的红色光球，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什么东西？”林辰的声音变得低沉。
萧雨晴的雷达已经扫了过去，但屏幕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信号，它好像……不存在一样。”
就在这时，那台黑色机甲突然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冲到了“白雀”面前，一拳打在了“白雀”的胸口。萧雨晴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白雀”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货架上，货架上的零件散落一地。
“萧雨晴！”林辰冲过去，举起等离子手枪朝着黑色机甲射击。但子弹打在它的外壳上，就像打在水里一样，瞬间就消失了，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黑色机甲转过身，盯着“黑鸦”，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它抬起手，一道红色的光束从它的手掌里射了出来，打在“黑鸦”的胸口。林辰感觉驾驶舱里的温度瞬间升高，仪表盘上的警报灯全部亮了起来。
“黑鸦”的装甲被击穿了，光束直接命中了核聚变炉的外壳。林辰能感觉到引擎在颤抖，像是随时都会爆炸。
“快走！”他对着萧雨晴吼道，“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萧雨晴操纵“白雀”爬起来，想要去帮林辰，但黑色机甲已经再次冲了过来，一脚踹在“白雀”的腿上。“白雀”又一次摔倒在地，右翼的线路被扯断了几根，火花四溅。
林辰咬了咬牙，操纵“黑鸦”朝着黑色机甲冲过去，用身体把它撞开。他能感觉到“黑鸦”的引擎已经濒临极限，冷却系统的报警声在驾驶舱里回荡，像催命符一样。
“我们得炸掉这里的核聚变反应堆！”萧雨晴突然喊道，“维修站的反应堆在地下室，只要引爆它，就能把这东西埋在这里！”
“怎么引爆？”林辰一边操纵“黑鸦”躲避黑色机甲的攻击，一边问。
“我刚才在货架上看见起爆器了！”萧雨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红色按钮，“就在那里！但我过不去，你得掩护我！”
林辰看了一眼那个按钮，就在仓库的中央，距离他们大概二十米。黑色机甲现在正死死地盯着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萧雨晴。
“好！”他操纵“黑鸦”拔出背后的战术匕首，朝着黑色机甲冲过去。黑色机甲抬起手，想要再次发射光束，但林辰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一刀插进了它胸口的红色纹路里。
黑色机甲的身体僵了一下，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它一把抓住“黑鸦”的胳膊，用力一甩，“黑鸦”被扔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仓库的墙上。林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一阵发甜，吐出来一口鲜血。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趁机操纵“白雀”爬起来，朝着那个红色按钮冲过去。
黑色机甲想要去追萧雨晴，但林辰已经再次爬了起来。他操纵“黑鸦”从背后抱住了黑色机甲的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