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锈血回廊
林辰的指尖还沾着维修台冷却剂的残液，通讯器突然炸响的时候，他正用一把磨秃了的锉刀修补"猎鹰"机甲左膝的液压管裂痕。这台跟着他从地球逃出来的轻型机甲，外壳上的联邦军徽已经被虫族酸液咬得只剩半只翅膀，就像他自己——从难民区爬出来的"野路子"，从来没真正被联邦军的体系接纳过。
"林辰！立刻到三号机库集合！"通讯器里是萧雨晴的声音，没有平时的从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机械族的'锈铁军团'突破了外环防线，现在卡在锈血回廊了。"
林辰的锉刀顿了一下。锈血回廊是连接联邦前哨站与主基地的唯一通道，一条被小行星带挤出来的狭窄航道，两侧岩壁上还嵌着百年前虫族战争遗留的骨殖，暗红色的矿物在星光下泛着铁锈似的光。那地方太窄了，重型机甲转不开身，粒子炮的余波能直接轰穿岩壁引发崩塌，是兵家大忌的死地。
"猎鹰"的核聚变引擎发出一声闷响，林辰踩下启动踏板的时候，正好看见萧雨晴的"霜刃"机甲从机库顶的滑轨上降下来。银灰色的中型机甲外壳泛着哑光，肩甲上的战术显示屏正跳动着实时战场数据，她甚至没等林辰靠近，就直接将共享频道拉满。
"锈铁军团来了十二台'碎骨者'重型机甲，还有三台'蜂群'无人机母舰。"萧雨晴的声音透过机甲内部的扬声器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外环的'壁垒'防御阵列被他们用暗物质脉冲弹瘫痪了，现在回廊入口的防御塔只剩两座还能运作。"
林辰扫了一眼战术面板，十二台碎骨者——那是机械族专门用来攻坚的杀器，装甲厚到能硬抗等离子炮齐射，手臂上的链锯转轮能切开中型机甲的合金骨架。更麻烦的是蜂群母舰，每台能释放出上千只微型无人机，专门咬机甲的关节和引擎管线。
"基地的重型机甲呢？"林辰操控猎鹰滑出机库，机翼上的辅助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火焰，跟在霜刃的右后方。
"在四号星区拦截能量族的'光蚀'分队，回不来。"萧雨晴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院长说这是调虎离山，机械族算准了我们的兵力分布。"
林辰咬了咬牙。联邦军的前哨站本来就兵力不足，大部分精锐都被调去了边境线，现在留守的都是像他这样的"编外人员"——难民里挑出来的机甲驾驶员，没受过正规训练，手里的机甲也都是些修修补补的破烂。
"回廊里的地形我们熟，"林辰突然开口，战术面板上已经调出了锈血回廊的三维地图，他指尖划过两侧岩壁上的凹陷，"这里有三个天然的岩穴，能藏下机甲。我们可以用无人机引他们进来，然后打伏击。"
"不行。"萧雨晴立刻否定，"碎骨者的传感器能扫到岩穴的金属反应，无人机引不了那么深。而且蜂群母舰在外面一铺，我们根本没法近身。"
林辰沉默了。他知道萧雨晴说得对，机械族的传感器比联邦军的先进不止一代，任何金属制品在他们面前都无所遁形。除非——
"用虫族的骨殖。"林辰突然想起什么，操控猎鹰绕到霜刃前方，指着地图上一个标着"废弃补给点"的位置，"去年我们在那里清理过虫族巢穴，堆了半间屋子的虫壳。虫壳里的生物纤维能干扰金属传感器，我们可以把机甲藏在那堆壳子下面，等他们过了补给点再动手。"
萧雨晴的战术面板停顿了两秒，显然在计算可行性。"补给点在回廊中段，碎骨者要到主基地，必须从那里经过。"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三下，标记出三个伏击点，"我带两台'麻雀'轻型机甲藏在补给点左侧的岩缝里，你带另外三台绕到右侧，等我发出信号，先炸掉他们的无人机母舰。"
"炸掉母舰？"林辰挑眉，"我们手里的武器顶多能打穿碎骨者的关节，怎么炸母舰？"
"我带了反物质地雷。"萧雨晴的声音顿了顿，"是我爸偷偷留给我的，本来是用来应急的。"
林辰没说话。他知道萧雨晴的父亲——联邦军学院的院长，因为反对高层"放弃边境难民"的决策，被降职到这个前哨站当指挥官。那几颗反物质地雷，恐怕是院长最后的底牌了。
猎鹰的引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林辰低头一看，左膝的液压管又漏了。他骂了句脏话，伸手在储物格里摸出一卷应急胶带，胡乱缠了几圈。"别指望我能扛多久，猎鹰的引擎快不行了。"
"我知道。"萧雨晴的声音软了一点，"等打完这仗，我给你申请一台新的中型机甲。"
林辰笑了笑。他从十六岁开始就听各种人说"给你申请新机甲"，到现在手里还是这台快散架的猎鹰。但他没反驳，只是操控机甲调整了一下机翼角度，跟上了霜刃的步伐。
赶到锈血回廊入口的时候，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金属摩擦声。碎骨者重型机甲的履带碾过小行星碎片，发出的声音像在啃噬骨头，蜂群无人机的嗡嗡声则像一群疯狂的马蜂，隔着岩壁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听着，按计划行事。"萧雨晴的声音在共享频道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麻雀队跟我走，猎鹰队绕右侧岩缝。记住，先打母舰，再断碎骨者的履带，别恋战。"
林辰操控猎鹰拐进右侧的岩缝，狭窄的通道刚好能容下轻型机甲的机身，岩壁上的虫族骨殖刮得机甲外壳沙沙作响。他身后跟着三台麻雀机甲，都是难民里的孩子，最大的才十七岁，操控机甲的动作还带着点生涩。
"辰哥，我有点怕。"一个叫阿凯的孩子突然开口，他的机甲外壳上还贴着卡通贴纸，是地球时代的旧东西。
"怕个屁。"林辰的语气很硬，却在共享频道里发了个自己整理的"碎骨者弱点分布图"，"看我标记的位置，打履带连接处的液压泵，一下就能让它趴窝。别盯着正面打，没用。"
阿凯没说话，共享面板上却显示他把那张分布图存进了本地文件夹。林辰心里动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是这样，握着操纵杆的手直发抖，连引擎都启动不利索。
远处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林辰能通过战术面板看到碎骨者的红色标记，像一串燃烧的火球，正缓缓逼近回廊中段。三台蜂群母舰飘在队伍最前面，无人机已经像乌云一样散开，开始扫描两侧岩壁。
"注意隐蔽，无人机的传感器扫过来了！"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压低，"别碰任何金属物品，引擎调到最低功率！"
林辰立刻关掉了猎鹰的主动传感器，只留被动模式。机甲内部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战术面板还亮着微弱的光。他能感觉到无人机的扫描波扫过机甲外壳，带着细微的震颤，就像有人在用手指敲打他的头骨。
等扫描波过去，林辰才敢松口气。他看向补给点的方向，萧雨晴的霜刃机甲已经被虫族的壳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战术显示屏的一角，正跳动着倒计时的数字。
三、二、一。
萧雨晴的信号刚亮起，林辰就按下了推进器的开关。猎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岩缝里冲了出来，机翼上的激光炮已经充能完毕，淡绿色的光束直接射向最左侧的蜂群母舰。
激光炮打在母舰的外壳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焦痕，但足够吸引它的注意力。母舰立刻调转方向，释放出上百只无人机，像一群疯狗一样扑向猎鹰。
"就是现在！"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兴奋，霜刃机甲从虫壳堆里跳出来，肩甲上的导弹发射器弹出三枚反物质导弹，直接轰向中间的蜂群母舰。
反物质导弹在空中炸开，淡紫色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整艘母舰。无人机失去了控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四处乱飞，有的撞在岩壁上，有的直接炸成了碎片。
"猎鹰队，打剩下的两艘母舰！"萧雨晴操控霜刃冲向右侧的母舰，手臂上的等离子剑弹出，直接切开了母舰的引擎舱。
林辰的猎鹰已经被无人机包围了。微型无人机的激光枪打在机甲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虽然穿不透装甲，但架不住数量多。他操控机甲在空中翻滚，机翼上的副炮不断扫射，每一次开火都能打下十几只无人机，但更多的无人机扑了上来，开始啃咬猎鹰的机翼关节。
"阿凯！帮我一把！"林辰大喊一声，同时操控猎鹰冲向最后一艘母舰。
阿凯的麻雀机甲立刻冲了上来，机翼上的电磁脉冲弹炸开，一片无人机瞬间失去动力，从空中掉了下来。林辰抓住机会，猎鹰的起落架弹出，直接勾住了母舰的外壳，然后启动了机甲内部的应急炸药。
"跳！"林辰一脚踹开机甲的驾驶舱门，在炸药炸开的前一秒，抱着操纵杆滚了出去。母舰在他身后炸开，碎片像雨点一样砸下来，林辰感觉后背被一块碎片擦过，火辣辣的疼。
他刚爬起来，就听到萧雨晴的大喊："林辰小心！"
林辰抬头一看，一台碎骨者重型机甲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手臂上的链锯转轮正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他甚至能看到链锯上沾着的虫族骨殖碎屑，还有联邦军机甲的合金碎片。
猎鹰就在不远处，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林辰只能抱着头，蜷缩在一块岩石后面，等着那把链锯劈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冲了过来。霜刃机甲挡在林辰面前，手臂上的等离子剑硬生生接下了链锯的攻击。合金碰撞的声音震得林辰耳朵嗡嗡作响，他看到霜刃的肩甲被链锯磨出了火花，萧雨晴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点喘息。
"你傻站着干什么？快回机甲里！"
林辰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回猎鹰的驾驶舱。刚关上舱门，就看到战术面板上显示，剩下的十一台碎骨者已经围了上来，像一圈铁桶，把他们困在了补给点里。
"怎么办？"阿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麻雀机甲已经被一台碎骨者的等离子炮轰掉了机翼，正歪歪斜斜地飘在半空。
萧雨晴的霜刃退到猎鹰旁边，等离子剑上的能量在不断减弱。"我们得冲出去，回廊尽头有个废弃的矿洞，里面有旧的防御系统，能撑到援军来。"
林辰扫了一眼战术面板，矿洞在回廊的最深处，距离他们还有三公里，但中间要经过碎骨者的包围圈。"怎么冲？他们的装甲太厚了，我们的武器打不动。"
"用回廊的岩壁。"萧雨晴的指尖在战术面板上点了一下，调出了岩壁的地质结构图，"这里的岩石里含有大量的硅酸盐，遇到高温会发生爆炸。我们用等离子炮轰岩壁，引发崩塌，把他们埋在下面。"
"那我们也会被埋的！"另一个叫小夏的孩子喊道。
"不会，矿洞入口的岩壁比较坚固，我们能躲进去。"萧雨晴的语气很肯定，"我数三秒，所有人一起轰左侧的岩壁，然后立刻往矿洞方向冲。"
林辰握紧了操纵杆，猎鹰的激光炮已经充能完毕。他能感觉到机甲的引擎在颤抖，就像他自己的心脏。
三。
二。
一。
"开火！"
四台机甲的等离子炮同时轰向左侧的岩壁。暗红色的岩石被高温融化，发出滋滋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岩壁开始崩塌，大块的碎石从上面砸下来，像冰雹一样。
"冲！"萧雨晴操控霜刃第一个冲了出去，等离子剑在前面开路，砍掉了一块砸下来的碎石。
林辰跟着冲了出去，猎鹰的机翼完全展开，辅助推进器开到最大，机身在碎石之间灵活地穿梭。他听到身后传来碎骨者的咆哮声，还有岩石砸在机甲装甲上的闷响，心里祈祷着能快点冲到矿洞。
就在这时，猎鹰的左膝突然一软，机甲直接摔在了地上。林辰低头一看，刚才缠的胶带断了，液压管里的液体喷了一地，引擎的功率瞬间降到了百分之三十。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惊恐，她操控霜刃停下来，想要回来拉他。
"别管我！你们先走！"林辰大喊，同时操控猎鹰转向，面对着追过来的两台碎骨者，"我拖住他们，你们去矿洞启动防御系统！"
"不行！要走一起走！"萧雨晴的霜刃已经冲了回来，挡在猎鹰的前面。
"别他妈废话！"林辰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是战术指挥官，你死了，他们怎么办？快滚！"
萧雨晴的机甲顿了一下，她知道林辰说得对。她咬了咬牙，操控霜刃转向，对着阿凯和小夏大喊："走！快去矿洞！"
林辰看着霜刃的背影消失在碎石后面，才松了口气。他操控猎鹰站起来，虽然左膝已经动不了，但机翼上的激光炮还能正常运作。
两台碎骨者已经冲到了面前，链锯转轮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林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机甲的角度，激光炮瞄准了其中一台碎骨者的履带连接处。
"来吧，铁疙瘩。"
第一发激光炮打偏了，擦着履带飞了过去。碎骨者的反应很快，立刻抬起手臂，链锯向猎鹰的驾驶舱劈过来。林辰操控机甲侧身躲开，链锯劈在旁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第二发激光炮终于命中了目标。碎骨者的履带连接处冒出黑烟，紧接着就是一声脆响，履带掉了下来，机甲直接瘫倒在地上，拼命地挣扎着，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另一台碎骨者怒吼着冲了上来，手臂上的等离子炮直接轰向猎鹰的引擎舱。林辰来不及躲开，只能用机甲的左臂去挡。合金手臂瞬间被等离子炮融化，机甲失去平衡，又摔在了地上。
猎鹰的驾驶舱开始报警，红色的灯光闪烁不停，引擎的功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十。林辰感觉喉咙里有点发甜，刚才的撞击让他的胸口撞到了操纵杆上，应该是肋骨断了。
碎骨者走到猎鹰的面前，链锯转轮对准了驾驶舱的玻璃。林辰看着那个巨大的金属转轮，突然笑了。他想起了自己在地球难民区的日子，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机甲的样子，想起了萧雨晴递给他维修工具的瞬间。
"没想到会死在这里。"他自言自语着，伸手按下了机甲的自毁按钮。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传来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辰！快躲开！矿洞的防御系统启动了！"
林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远处的矿洞入口射出一道蓝色的光束，直接轰向那台碎骨者。光束击中碎骨者的引擎舱，瞬间引发了爆炸，巨大的金属身躯被炸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林辰看着那道蓝色的光束，突然想起萧雨晴说过，矿洞里的防御系统是百年前虫族战争遗留的，用的是量子能量炮。
"你没事吧？"萧雨晴的霜刃机甲冲了回来，她跳驾驶舱，跑到猎鹰的面前，用力敲打着驾驶舱的玻璃，"林辰！快开门！"
林辰按下了驾驶舱的开关，舱门缓缓打开。萧雨晴扑了进来，看到他嘴角的血，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傻不傻啊！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林辰笑了笑，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要是走了，你就得回头救我，那我们都得死。"
萧雨晴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肩膀不停地颤抖。林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小兔子一样。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哭了，我没事，就是肋骨断了几根。"
就在这时，共享频道里突然传来阿凯的大喊："辰哥！雨晴姐！你们快看！"
林辰和萧雨晴抬头一看，只见锈血回廊的入口处，突然出现了几十个巨大的黑色影子。那些影子比碎骨者还要大，装甲上泛着暗紫色的光，手臂上的武器不是链锯，而是像触手一样的金属管，正不断地喷出暗物质脉冲。
"那是什么？"小夏的声音带着恐惧。
萧雨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调出战术面板，却根本识别不出那些机甲的型号。"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林辰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在情报站看到的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提到机械族有一支秘密部队，叫"暗铁军团"，用的是最新的暗物质引擎，战斗力是锈铁军团的三倍。
而且文件最后还有一句话：暗铁军团的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