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锈铁残骸里的心跳
林辰的指节在「黑锋」的操纵杆上泛着白。
通讯频道里的静电还在滋滋啦啦地响，萧雨晴最后那句「侧翼有异常能量反应，坐标……」的尾音被彻底掐断，像根烧熔的导线，烫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五分钟前，他们的侦查小队刚在「锈铁带」边缘遭遇机械族伏击——不是惯常的斥候机甲，是三台「收割者-7」型中型机甲，合金外甲上喷着暗紫色的骷髅标记，那是黑暗大帝直属的「亡骸军团」标识。
「黑锋」的雷达屏幕上，三个红点正呈三角阵型包抄过来，速度快得离谱。林辰扫了眼能量读数：核聚变引擎还剩47%，粒子炮充能到82%，等离子刀的冷却系统刚在刚才的规避中被流弹擦中，现在亮着刺眼的橙红色警报。更糟的是，小队另外两台机甲「猎隼号」和「灰雀号」的信号已经从屏幕上消失了，要么是被击毁，要么是通讯器彻底报废。
「雨晴，能听到吗？重复，能听到吗？」他对着通讯器吼了第三遍，只有静电回应。
锈铁带是废弃的联邦造船厂残骸区，数百年前的星际战争把这里炸成了漂浮的金属坟场。扭曲的合金梁像枯骨，破裂的燃料罐在真空里飘着淡蓝色的液氢痕迹，还有些没完全炸碎的民用机甲外壳，在恒星风里转得慢悠悠的，活像被遗弃的棺材。这种环境最适合伏击——雷达信号会被金属残骸干扰，热能追踪会被恒星的辐射杂波掩盖，甚至连机甲的脚步声，都会被废墟碰撞的低频震动淹没。
林辰猛地扳动操纵杆，「黑锋」的液压腿发出一声闷响，贴着一块直径百米的舰用装甲板滑了过去。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三道粒子束擦着装甲板的边缘扫过，在合金上烧出三道半米深的熔痕，滚烫的金属液珠在真空里瞬间凝固成细小的钢珠，噼里啪啦地砸在「黑锋」的后甲上。
「反应挺快。」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机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颤音，「联邦军学院的优等生？我听说过你，林辰——那个能和机甲神经同步率突破90%的难民小子。」
是伏击者的通讯入侵。林辰眉头一皱，左手在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启动了反入侵程序。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摸向了副操纵杆——那是「黑锋」的应急武器切换键，连接着肩甲上的微型导弹巢。
「亡骸军团的人？」他压着声音问，故意拖慢语速，争取时间。
「算你有眼光。」机械音嗤笑一声，「我是『收割者小队』的队长，代号『骨锯』。黑暗大帝有令，活捉萧雨晴，至于你——」对方顿了顿，「剁碎了喂能量虫也不错。」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他们的目标是雨晴。
刚才的伏击是调虎离山。林辰突然想起，出发前雨晴曾说过，这次侦查任务的情报来源很奇怪，是匿名者发来的加密信息，指向锈铁带深处的一个「机械族秘密仓库」。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个陷阱——对方知道雨晴的身份，知道她会跟着侦查小队行动，甚至算准了他会为了保护雨晴而追进锈铁带。
「黑锋」的反入侵程序已经启动，通讯频道里的杂音突然变大，然后归于寂静。林辰知道，这意味着他暂时切断了和对方的通讯连接，但对方也可能已经定位了他的位置。
他抬头看向雷达屏幕，三个红点已经逼近到了五公里范围内。从雷达回波来看，三台「收割者-7」的状态都很好，能量读数稳定在80%以上，武器系统全功率运转。而他的「黑锋」，经过刚才的规避和反击，能量已经降到了42%，等离子刀还在冷却，粒子炮充能到了90%，但因为雷达被干扰，命中率会大打折扣。
不能正面硬刚。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分析战场环境。锈铁带的残骸是天然的掩体，但也限制了机甲的机动性。「收割者-7」是中型机甲，速度比「黑锋」慢，但装甲更厚，火力也更强——它们的主武器是两门等离子炮，副武器是肩部的导弹巢和腕部的合金锯。如果被它们包围，「黑锋」的轻型机甲优势会被彻底抵消。
唯一的机会，是利用残骸的复杂地形，逐个击破。
林辰的目光落在雷达屏幕右上角的一个标记上——那是他们之前发现的一个废弃的造船厂动力舱，直径约两百米，内部是复杂的管道和反应堆残骸。那里的金属结构最密集，雷达信号干扰最强，也最适合打伏击。
他猛地扳动操纵杆，「黑锋」的核聚变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朝着动力舱的方向冲去。同时，他按下了导弹巢的发射按钮，十二枚微型追踪导弹呼啸着射了出去，不是朝着追兵的方向，而是朝着旁边的一堆废弃机甲残骸。
导弹在残骸堆里炸开，剧烈的爆炸掀起了漫天的金属碎片，瞬间形成了一片直径百米的碎片云。林辰知道，这只能拖延对方几秒钟的时间，但对他来说，几秒钟就够了。
「黑锋」的身影在碎片云的掩护下，消失在了锈铁带的深处。
「骨锯」看着雷达屏幕上突然消失的红点，气得一拳砸在操纵台上。「妈的，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他对着通讯频道吼道，「二号、三号，分头搜索，注意利用残骸掩护，别被他阴了！」
两台「收割者-7」立刻分成左右两路，朝着碎片云的两侧包抄过去。骨锯自己则驾驶着机甲，朝着林辰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他的雷达屏幕上，虽然看不到对方的信号，但通过分析之前的移动轨迹和能量残留，他大概能判断出林辰的去向——那个废弃的动力舱，是附近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小子，你跑不掉的。」骨锯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腕部的合金锯开始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等我抓住你，先把你的机甲拆成零件，再把你从驾驶舱里拖出来，让你看看雨晴小姐的下场。」
林辰已经进入了动力舱内部。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密密麻麻的管道像蛇一样缠绕在舱壁上，有些管道还在漏着淡蓝色的液氢，遇到空气中的氧气（动力舱的应急生命维持系统还在低功率运转，保留了少量空气），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形成一团团淡蓝色的火焰。中央的反应堆残骸已经炸成了两半，裸露的核燃料棒外壳已经氧化成了黑色，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把「黑锋」藏在一根直径十米的主管道后面，关闭了引擎的大部分功率，只留下维持生命系统和雷达最低功率运转的能量。然后，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开始感受周围的震动。
这是他在难民区里学会的本事。当时，为了躲避机械族的清扫队，他和一群难民躲在废弃的地铁隧道里，就是靠听隧道壁的震动，来判断清扫队的位置和数量。现在，他把这种本事用到了机甲上——通过「黑锋」的神经连接，他能感受到动力舱内部的每一丝震动：管道的轻微晃动，反应堆残骸的热胀冷缩，还有远处传来的，机甲液压腿踩在金属地板上的沉闷脚步声。
来了。
林辰的眼睛猛地睁开，左手已经放在了粒子炮的发射按钮上，右手则握住了等离子刀的操纵杆。他的神经同步率在快速提升，「黑锋」的系统屏幕上，同步率读数已经跳到了87%，还在继续上升。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三个方向传来。骨锯的机甲走在中间，速度最快，另外两台则分别从左右两侧逼近，试图形成合围。
林辰屏住呼吸，等待着最佳时机。他能听到骨锯的机甲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很沉重，说明对方的机甲重量很大，装甲很厚。而左右两侧的脚步声则相对轻盈一些，说明那两台机甲的速度可能更快，但装甲相对薄弱。
他决定先解决左侧的那台。
当左侧的脚步声逼近到距离他只有五十米的时候，林辰猛地按下了等离子刀的启动按钮。虽然冷却系统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已经手动解除了部分限制——代价是等离子刀的持续时间会缩短，但爆发力更强。
「黑锋」的身影突然从管道后面冲了出来，等离子刀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朝着左侧那台「收割者-7」的腰部砍去。
那台「收割者-7」的驾驶员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伏击，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想启动装甲护盾的时候，等离子刀已经砍在了他的机甲腰部——那里是机甲的能源管道和液压系统的连接处，也是装甲最薄弱的地方。
蓝白色的等离子体瞬间切开了合金装甲，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机甲的能源管道被切断，淡蓝色的能量液喷涌而出，遇到空气瞬间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巨大的蓝色火焰。驾驶员发出一声惨叫，然后通讯频道里就没了声音。
林辰没有停留，砍中目标的瞬间，他立刻扳动操纵杆，「黑锋」的液压腿猛地一蹬，朝着右侧的那台「收割者-7」冲去。右侧的驾驶员已经听到了左侧的爆炸声，正在调转机甲的方向，准备开火。但「黑锋」的速度太快了，在狭窄的动力舱里，中型机甲的机动性根本比不上轻型机甲。
林辰操纵着「黑锋」，躲开了对方射出的第一发等离子炮，然后侧身贴了上去，等离子刀朝着对方的肩部导弹巢砍去。
这一次，对方有了防备，举起了腕部的合金锯，挡住了等离子刀。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动力舱里回荡，震得林辰的耳膜生疼。等离子刀的高温瞬间融化了合金锯的边缘，但是合金锯的材质是特种合金，耐高温性能很好，并没有被立刻砍断。
「妈的，你找死！」右侧的驾驶员吼道，同时按下了导弹巢的发射按钮。
林辰早有准备，在对方按下发射按钮的瞬间，他猛地抬起「黑锋」的左臂，用肩甲挡住了射来的导弹。导弹在肩甲上炸开，剧烈的爆炸掀起了漫天的碎片，「黑锋」的肩甲被炸出了一个大坑，装甲板扭曲变形，露出了里面的内部结构。
但林辰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的等离子刀顺着合金锯的边缘滑了上去，朝着对方的驾驶舱砍去。
驾驶员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扳动操纵杆，试图躲开。但已经晚了，等离子刀的边缘擦着驾驶舱的玻璃砍了过去，虽然没有直接砍破，但高温已经让玻璃出现了裂纹。驾驶员发出一声尖叫，机甲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林辰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踹在对方的机甲胸口。「收割者-7」的胸口装甲被踹得凹陷下去，机甲失去平衡，朝着后面的反应堆残骸撞去。剧烈的碰撞让反应堆残骸上的一块巨大的合金板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机甲的头部，彻底摧毁了驾驶舱。
解决了两台机甲，林辰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低头看向控制台，能量读数已经降到了32%，等离子刀的温度警报再次亮起——刚才的连续作战，让冷却系统彻底崩溃了，等离子刀已经无法再使用。而粒子炮的充能，因为刚才的能量消耗，也降到了70%。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骨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速度很快。
林辰握紧了粒子炮的发射按钮，转过身，面对着动力舱的入口。
骨锯的机甲出现在了入口处，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外面的光线。他的机甲左臂上的合金锯还在转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右臂的等离子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
「你杀了我的人。」骨锯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粒子炮的炮口。他知道，这是一场生死对决，要么他死，要么对方亡。
骨锯率先开火了。淡紫色的等离子炮朝着林辰射来，速度快得离谱。林辰猛地扳动操纵杆，「黑锋」的身影在狭窄的动力舱里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规避动作，贴着一根管道滑了过去。等离子炮擦着管道的边缘扫过，在管道上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熔洞。
林辰抓住这个机会，按下了粒子炮的发射按钮。一道淡蓝色的粒子束朝着骨锯射去。骨锯早有准备，启动了机甲的护盾。粒子束打在护盾上，发出剧烈的光芒，护盾剧烈波动了一下，但并没有被击穿。
「就这点本事？」骨锯嗤笑一声，再次按下了等离子炮的发射按钮。
林辰再次规避，但这一次，骨锯的等离子炮是连续发射的。四道淡紫色的等离子束朝着他射来，封死了他所有的规避路线。
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看到了旁边的一根主管道——那根管道里流淌着的是液氢，是造船厂的燃料储备。他猛地扳动操纵杆，「黑锋」的身影朝着那根管道冲去。
就在等离子束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猛地侧身，等离子束击中了主管道的阀门。阀门瞬间被融化，淡蓝色的液氢喷涌而出，遇到空气瞬间燃烧起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蓝色火墙，挡住了骨锯的视线。
林辰没有停留，借着火墙的掩护，朝着骨锯的机甲冲了过去。他已经没有了等离子刀，只能用粒子炮和机甲的近战武器——腕部的合金拳套。
骨锯显然没料到林辰会这么拼命，当他透过火墙看到「黑锋」的身影时，已经晚了。「黑锋」的合金拳套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机甲胸口砸去。
骨锯立刻举起左臂的合金锯，试图挡住这一拳。但林辰的这一拳速度太快，力量太大，合金锯虽然挡住了拳头，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骨锯的机甲后退了几步，撞在了后面的舱壁上。
林辰趁机跟上，连续打出几拳，每一拳都砸在骨锯的机甲的同一个位置——胸口的装甲接缝处。骨锯的机甲装甲虽然厚，但接缝处是薄弱环节。连续的重击让接缝处的装甲开始变形，出现了裂纹。
「你这个疯子！」骨锯吼道，同时启动了机甲的肩部导弹巢，试图用导弹逼退林辰。
但林辰早有防备，他猛地低下头，导弹从他的头顶飞过，在舱壁上炸开。借着爆炸的冲击力，他再次跃起，合金拳套朝着骨锯的机甲的驾驶舱砸去。
这一次，骨锯再也躲不开了。合金拳套重重地砸在驾驶舱的玻璃上，玻璃瞬间碎裂。骨锯发出一声惨叫，机甲的动作彻底停滞了。
林辰没有手软，再次一拳砸了下去，彻底摧毁了驾驶舱。骨锯的机甲失去了控制，瘫倒在地上，能源管道里的能量液喷涌而出，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蓝色的液体，缓缓燃烧着。
解决了骨锯，林辰终于松了口气。他靠在驾驶座上，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神经同步率已经降到了70%以下，机甲的能量读数只剩下28%，肩甲的破损还在漏油，等离子刀彻底报废，粒子炮的充能也只剩下30%。
但他顾不上修理机甲，立刻拿起通讯器，再次呼叫萧雨晴。
「雨晴？雨晴！能听到吗？我是林辰，我已经解决了伏击的敌人，你在哪里？」
通讯频道里依旧只有静电的滋滋声。林辰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知道，雨晴可能遇到了更大的麻烦——对方的目标是她，骨锯的小队只是诱饵，真正的主力可能已经去抓她了。
他立刻启动「黑锋」的引擎，朝着之前和萧雨晴失散的方向赶去。雷达屏幕上还是一片混乱，锈铁带的金属残骸干扰太强，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号。他只能凭借记忆，朝着萧雨晴最后传来的坐标方向前进。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战斗的痕迹：被摧毁的机械族斥候机甲，联邦军的侦查机甲残骸，还有一些能量虫的尸体——能量虫是机械族的生物武器，靠吞噬能量为生，一般只有在大规模战斗中才会被投放。这说明，雨晴他们可能遭遇了机械族的大部队。
林辰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加快了速度，「黑锋」的机甲在锈铁带的残骸中穿梭，时不时会遇到一些小股的机械族斥候机甲，但都被他轻松解决了。
大约半小时后，他终于到达了萧雨晴最后传来的坐标。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残骸区，散落着几台联邦军的机甲残骸，其中一台是「猎隼号」——他认出了那台机甲的编号，是他们小队的成员。
「猎隼号」的驾驶舱已经被炸开，里面的驾驶员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烧焦的机甲部件。林辰的心一沉，他知道，驾驶员可能已经被机械族抓走了，或者已经牺牲了。
他在周围搜索了一圈，又发现了几具机械族的机甲残骸，还有一些能量虫的尸体。从战斗痕迹来看，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联邦军的小队显然处于劣势，被对方包围了。
林辰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舰用装甲板后面，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他操纵着「黑锋」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