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威胁
舷窗之外的小行星带像一盘被打翻的碎玻璃，在暗蓝色的宇宙背景下闪着冰冷的光。林辰靠在"猎鹰"的驾驶舱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操纵杆上磨得发亮的防滑纹——那是过去三个月里，他和这台轻型机甲一起在碎石堆里钻出来的痕迹。
"还有72小时补给耗尽，"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联邦舰队的救援信号还是没回音，我们得想办法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林辰抬头看向战术显示屏，上面的红点密密麻麻，是三天前跟上来的机械族侦察队。他们从谷神星外围一路逃到这里，引擎的冷却液已经换了三次，机甲外壳上的划痕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
"前面有个废弃的采矿站，"他调出扫描数据，"是十年前联邦弃用的，看结构应该还有完整的能源舱。"
萧雨晴的"白鸥"机甲就在他左后方三公里处，银白色的机甲外壳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和"猎鹰"那身被硝烟熏得发乌的深灰色形成鲜明对比。她沉默了几秒，应该是在同步分析数据："风险太高，采矿站的防御系统已经失效，很可能被机械族当成了诱饵。"
"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林辰关掉扫描界面，手指搭在了引擎启动键上，"你还记得联邦采矿站的应急通道吗？从三号通风管进去，能直接绕到能源舱，不用碰主入口的陷阱。"
他能想象出萧雨晴此刻皱起眉头的样子。作为联邦军学院院长的女儿，她习惯了按最优战术推演，而不是像他这样凭着难民的直觉赌运气。但这次，她没有反驳——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保持间距，我殿后。"她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战术指挥官特有的冷静，"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执行'蜂鸟'战术，分散突围。"
"收到。"
林辰推下操纵杆，"猎鹰"的核聚变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机身轻轻一震，朝着采矿站的方向滑了过去。小行星带的碎石密度比预想中更高，他不得不频繁调整姿态，机甲的肩部装甲好几次擦过直径数米的岩石，溅起一串火星。
通讯器里传来萧雨晴的呼吸声，很轻，却很稳。林辰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她并肩作战的那天，她驾驶着还在调试中的"白鸥"，在虫族的虫潮里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那时候她的呼吸也是这样，哪怕机甲已经被酸液腐蚀得滋滋冒烟，也没有半分慌乱。
"距离目标还有12公里，"萧雨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扫描到能源舱有微弱的能量反应，应该是备用核电池还在工作。"
林辰刚要回应，战术显示屏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预警信号像疯了一样在屏幕上闪烁。
"发现机械族单位！数量...十台中型机甲，型号是'铁爪'，从采矿站的主入口出来了！"萧雨晴的语气瞬间绷紧，"他们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林辰猛地踩下制动踏板，"猎鹰"的机身猛地一顿，惯性让他的胸口撞在座椅靠背上。他抬头看向显示屏，十个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逼近，引擎的热信号在屏幕上烧得通红。
"是圈套。"他咬了咬牙，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敲击，"他们故意留着能源舱的信号，引我们过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电流声，应该是在调整武器参数，"'铁爪'的装甲比我们厚，正面硬刚吃亏，执行'蜂鸟'战术？"
"不行。"林辰盯着显示屏上的红点轨迹，"他们已经形成了包围圈，分散开只会被逐个击破。你看他们的推进路线，是沿着采矿站的防御工事布置的，显然早就预判了我们的突围方向。"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指尖在战术地图上划出几条弧线："采矿站的右侧是悬崖，下面是引力紊乱区，他们不敢追进去。左侧的碎石堆里有个天然的隘口，宽度刚好能容下一台机甲通过，我们可以利用地形打伏击。"
"伏击？"萧雨晴愣了一下，"我们只有两台轻型机甲，对方是十台中型机甲，兵力差距太大了。"
"轻型机甲的优势是速度和灵活性，"林辰说着，已经调出了隘口的详细扫描图，"隘口的顶部有大量松动的岩石，我去上面布置炸药，你在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他们进入隘口，我就引爆岩石，把他们堵在里面。"
"太冒险了，"萧雨晴立刻反对，"你爬上去的时候，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火力范围内，只要有一台机甲锁定你，你就完了。"
"总比两个人都死在这里强。"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相信我，我在难民区的时候，比这更险的场面都见过。"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好，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我都会发动攻击。还有，"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一些，"注意安全。"
林辰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知道了，指挥官。"
他操纵着"猎鹰"，朝着隘口的方向快速移动。机甲的足部吸附系统牢牢抓住岩石表面，在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他能看到下方的碎石堆里，萧雨晴的"白鸥"已经调整好了姿态，银白色的机身在星光下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飞鸟。
"还有两分钟。"萧雨晴的声音传来，"他们已经进入射程了，我开始佯攻。"
林辰抬头看向远处，十台"铁爪"机甲正排成楔形阵，朝着这边推进。他们的肩部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闪着淡蓝色的光。
"砰！"
"白鸥"的右臂激光炮率先开火，一道亮白色的光束划破黑暗，擦过最前面那台"铁爪"的肩部装甲，溅起一串火花。
机械族立刻做出反应，三台"铁爪"调转炮口，朝着"白鸥"的方向开火。淡蓝色的粒子光束密密麻麻地射过去，萧雨晴操纵着机甲灵活闪避，机身在碎石堆里辗转腾挪，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
"他们被我引过来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喘息，"还有一分钟，你快点！"
林辰加快了动作，"猎鹰"的左臂伸出便携激光切割器，快速在岩壁上切割出几个凹槽，然后把背包里的高爆炸药一一嵌进去。这些炸药是他们从废弃的联邦补给站里找到的，威力足够炸塌大半个隘口。
"还有十秒！"
林辰最后检查了一遍炸药的引爆装置，确认无误后，操纵着机甲快速从岩壁上爬下来，躲到了隘口右侧的一块岩石后面。
"准备好了，"他对着通讯器说，"动手吧。"
萧雨晴没有回应，直接发动了新一轮攻击。这次她没有闪避，而是朝着"铁爪"机甲的阵型冲了过去，激光炮连续开火，逼得对方不得不调整阵型防守。
"铁爪"的指挥官显然被激怒了，十台机甲排成直线，朝着"白鸥"的方向压了过来。他们的推进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全部进入了隘口。
"就是现在！"
林辰按下引爆键。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隘口的顶部，大量的岩石从上方滚落下来，像一场黑色的暴雨。最前面的两台"铁爪"机甲来不及闪避，被直径数米的岩石砸中，机身瞬间被砸得变形，引擎发出刺耳的爆炸声。
后面的机甲试图后退，但隘口的出口已经被岩石堵住了。他们被困在了狭窄的通道里，互相碰撞，阵型大乱。
"上！"林辰大喊一声，操纵着"猎鹰"冲了出去。
"猎鹰"的引擎功率开到最大，机身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冲进了隘口。他瞄准一台"铁爪"机甲的腰部——那里是中型机甲的防御薄弱点，装甲厚度只有肩部的三分之一。
"砰！"
激光炮精准命中目标，那台"铁爪"的腰部装甲瞬间被击穿，内部的线路暴露出来，火花四溅。它的机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萧雨晴的"白鸥"也冲了进来，银白色的机甲在混乱的阵型里穿梭，激光炮和肩部的等离子炮交替开火。她的战术配合简直完美，每次攻击都能精准命中对方的弱点，逼得"铁爪"机甲们顾此失彼。
林辰的"猎鹰"在一台"铁爪"的侧面停了下来，左臂的振动刃弹出，狠狠刺进了它的驾驶舱。机甲的机身猛地一颤，然后彻底失去了动力，瘫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萧雨晴的惊呼："林辰小心！"
林辰猛地抬头，看到一台没被岩石砸中的"铁爪"机甲正从他的左后方冲过来，肩部的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对准了他的驾驶舱。
他下意识地拉动操纵杆，"猎鹰"的机身往右侧一偏，粒子炮的光束擦着他的肩部装甲射了过去，在岩石上炸开一个大坑。
不等他站稳，那台"铁爪"已经扑了上来，巨大的金属手掌朝着"猎鹰"的头部抓去。林辰操纵着机甲抬起左臂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发麻，机甲的机身连连后退，背部重重撞在岩壁上。
"猎鹰"的受损警报响起，左臂装甲已经出现了裂痕。林辰咬了咬牙，推下操纵杆，机甲的右腿猛地抬起，狠狠踹在"铁爪"的腹部。
那台"铁爪"被踹得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它的肩部粒子炮再次充能，显然是想一击必杀。
林辰知道自己躲不开了，"猎鹰"的引擎刚才被撞了一下，动力输出已经下降了30%，反应速度慢了半拍。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就在这时，一道亮白色的光束从斜刺里射来，精准命中了那台"铁爪"的粒子炮炮口。
"轰！"
粒子炮在充能状态下被击中，瞬间发生了爆炸，巨大的冲击力把"铁爪"的上半身炸得粉碎，残骸散落一地。
林辰睁开眼睛，看到"白鸥"正站在他的旁边，银白色的机甲外壳上沾了不少灰尘，却依旧挺拔。
"没事吧？"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关切。
"没事，"林辰松了口气，"谢了。"
"少废话，还有三台。"萧雨晴的语气又恢复了冷静，"他们想从隘口左侧的缺口突围，堵住他们！"
林辰点点头，操纵着"猎鹰"跟了上去。剩下的三台"铁爪"机甲已经挤到了隘口左侧，正在试图搬开堵住出口的岩石。他们的阵型很混乱，显然已经失去了指挥。
"白鸥"率先开火，激光炮连续命中其中一台机甲的腿部，它的膝盖部位瞬间断裂，机身重重地摔在地上。林辰趁机冲上去，振动刃刺穿了它的驾驶舱。
另外两台机甲见状，立刻放弃了搬岩石，转过身来对着他们开火。林辰和萧雨晴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分散开，分别缠住一台机甲。
林辰的"猎鹰"和对手缠斗在一起，他利用机甲的灵活性，不断绕到对手的侧面和后方攻击。"铁爪"的装甲虽然厚，但动作笨拙，好几次都扑了空。
终于，林辰找到一个破绽，在对手转身的瞬间，激光炮精准命中了它的引擎舱。核聚变引擎发生爆炸，机甲的机身瞬间被火焰吞噬。
他转头看向萧雨晴的方向，看到她的"白鸥"已经把最后一台"铁爪"逼到了岩壁上。那台机甲的肩部装甲已经被击穿，粒子炮也失去了作用，只能用手臂徒劳地格挡。
萧雨晴没有给它机会，"白鸥"的右臂伸出振动刃，干净利落地刺穿了它的驾驶舱。
战斗结束了。
隘口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机甲的残骸和散落的岩石。林辰靠在操纵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滴在驾驶舱的控制面板上。
通讯器里传来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干得不错，林辰。"
"彼此彼此。"林辰笑了笑，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击，"扫描一下战场，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补给。"
他们在"铁爪"机甲的残骸里找到了一些冷却液和能量块，刚好能给两台机甲补充一下。林辰还在一台指挥型"铁爪"的信息终端里发现了一份加密文件，看起来像是机械族的行动指令。
"这个文件需要联邦的密钥才能打开，"萧雨晴的声音传来，"不过看文件名，应该和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有关。我们得尽快把它送到联邦舰队手里。"
林辰把文件拷贝到自己的终端里，然后操纵着"猎鹰"朝着采矿站的方向走去："先去能源舱补充能量，然后想办法联系联邦舰队。"
采矿站的入口果然布满了陷阱，林辰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带着萧雨晴从三号通风管钻了进去。通风管很窄，两台机甲只能一前一后地慢慢挪动，机甲的外壳不断擦过管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终于，他们来到了能源舱。这里比预想中要整洁，备用核电池还在正常工作，发出淡蓝色的光。林辰把"猎鹰"停在充电接口旁，接上了充电线。
"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充满，"他看了一眼显示屏，"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萧雨晴嗯了一声，却没有摘下头盔。她坐在"白鸥"的驾驶舱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应该是在尝试破解那份加密文件。
林辰摘下头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驾驶舱里的空气有点闷，混杂着汗味和机甲润滑油的味道。他看向舷窗外，采矿站的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宇宙，星星在遥远的地方闪烁，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
"你说，联邦舰队会不会真的不来了？"林辰忽然问道。
萧雨晴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不会的，联邦不会放弃我们。"
她的语气很坚定，但林辰能听出里面的不确定。他们已经发出了十几次救援信号，每次都石沉大海。谁也不知道联邦舰队是被别的事情缠住了，还是根本就不想管他们这些在边境线上挣扎的人。
"如果他们真的不来，"林辰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是难民生活和机甲战斗留下的痕迹，"我们就自己回地球。"
萧雨晴终于抬起头，透过通讯器的摄像头，林辰能看到她的眼睛，明亮而坚定："好，一起回去。"
他的心里忽然暖烘烘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在成为难民的这几年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挣扎，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遇到萧雨晴，遇到这台"猎鹰"，他才重新感受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就在这时，战术显示屏突然再次发出警报，这次的警报声比之前更刺耳，红色的信号几乎填满了整个屏幕。
"怎么回事？"林辰立刻戴上头盔，手指飞快地操作，"扫描到大量能量反应，数量...至少五十台，还有超重型机甲的信号！"
萧雨晴的脸色也变了："是机械族的主力部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辰调出扫描数据，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采矿站的能源舱。你看他们的推进路线，是直接朝着这里来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指挥型"铁爪"的终端里看到的文件，里面好像有提到"能源补给点"和"集结"的字样。原来那些侦察队不是偶然发现他们的，而是为了引出他们，确认采矿站的位置。
"充电还需要一个小时，现在走的话，引擎能量只有30%，根本跑不过他们的超重型机甲。"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焦急，"怎么办？"
林辰盯着显示屏上的红点，大脑飞速运转。机械族的主力部队里有超重型机甲，那玩意儿的装甲厚得离谱，粒子炮根本打不动，更别说他们还有五十多台中型机甲，正面硬刚绝对是死路一条。
等等，超重型机甲...
林辰忽然想起采矿站的设计图纸，能源舱的下面是一个废弃的矿道，直通小行星的核心。那里有大量的铀矿，是十年前联邦放弃这里的原因——铀矿的辐射太强，不适合长期开采。
"我有办法了。"林辰的声音很冷静，"超重型机甲的核聚变引擎需要大量冷却液，而铀矿的辐射能干扰冷却液的循环系统，只要把他们引到矿道里，他们的机甲就会因为过热而失去动力。"
"矿道里的辐射对我们的机甲也有影响，"萧雨晴立刻指出，"我们的机甲没有防辐射装甲，撑不了多久。"
"总比坐以待毙强。"林辰调出矿道的地图，"矿道深处有个废弃的避难所，里面有联邦留下的防辐射设备，只要能到那里，我们就能撑到引擎充满电。"
他知道这个计划有多冒险，矿道里的辐射能在半小时内让机甲的线路失效，一旦在半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就会被困在里面，要么被辐射杀死，要么被机械族抓住。
但他们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