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锈蚀的獠牙
林辰的指节在“黑锋”机甲的操纵杆上绷紧时，指腹还能感觉到刚才那场遭遇战留下的微颤。
三十秒前，他们在废弃小行星带的阴影里甩掉了机械族的追踪机群，萧雨晴的战术光屏上，代表敌方红点的最后一个光点终于在曲率引擎的尾迹中消失。但机甲的警报声还没完全平息——不是来自外部，是“黑锋”的左膝关节，刚才为了规避粒子炮齐射，他强行启动了应急矢量喷口，过载的扭矩扯断了三根液压导管，现在那片装甲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轻微抖动，像个崴了脚的巨人。
“左膝液压系统损失72%，主引擎输出功率降为额定值的68%，备用能源舱剩余19%。”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的‘白雀’情况好点，但右舷粒子炮的冷却模块炸了，现在只能用激光副炮。”
林辰瞥了一眼战术面板，他们现在位于编号M-79的废弃采矿小行星背面。这颗星球在二十年前的虫族战争中被掏空了核心，表面布满了锈蚀的金属支架和断裂的运输轨道，像一具被啃食干净的巨兽骸骨。联邦军的补给点应该就在这颗星球的地下矿洞里——这是萧雨晴从她父亲留下的加密信息里破解出来的坐标，也是他们在这片被机械族封锁的星域里唯一的活路。
“还有多久到补给点？”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目光扫过机甲外部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小行星带的阴影里漂浮着无数废弃的采矿无人机外壳，有的还挂着半截断裂的机械臂，在宇宙射线的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
“直线距离12公里，但矿洞入口被坍塌的岩层堵住了，需要用等离子切割器炸开。”萧雨晴的光屏上弹出一组三维建模，“我扫描到入口附近有能量反应，不是机械族……是人类的信号，很弱，像是应急信标。”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人类？这里怎么会有人类？”
“不清楚，信号是十分钟前突然出现的，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萧雨晴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敲击，“可能是补给点的留守人员，也可能是陷阱。机械族最近学会了用人类的应急信标做诱饵。”
林辰沉默了片刻，“黑锋”的反应堆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巨兽的呼吸。他想起了三天前在阿尔法星轨道上的那场战斗，机械族的“收割者”机甲像蝗虫一样扑上来，他们的量子护盾在粒子炮的齐射下像玻璃一样碎裂，一百二十七名联邦军士兵，最后只剩下他和萧雨晴两个人逃出来。
“先去看看。”林辰最终开口，“如果是自己人，不能不管；如果是陷阱……我们也没别的路可选。”
萧雨晴没有反驳，只是调整了“白雀”的飞行姿态，轻型机甲的矢量喷口喷出淡蓝色的等离子流，像一只敏捷的白鸟，率先钻进了小行星表面的一条裂缝里。林辰操控着“黑锋”跟在后面，中型机甲的装甲板擦过裂缝两侧的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左膝的抖动越来越剧烈，他不得不启动了临时锁定装置，把关节固定住，代价是失去了30%的转向灵活性。
裂缝越走越宽，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的顶部布满了发光的矿石，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采矿设备，有的还在断断续续地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林辰的机甲雷达扫过洞穴深处，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不是敌人，是生命体征信号，就在前方五百米处。
“是人类，三个生命体征，都很弱。”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两台机甲的残骸，是联邦军的‘猎鹰’轻型机甲，看型号应该是三年前的量产型。”
林辰操控着“黑锋”一步步走过去，机甲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他看到了那三台蜷缩在矿石堆后面的人类，穿着破烂的联邦军作战服，脸上布满了灰尘和血污，其中一个人的左腿已经被截肢，伤口用一块肮脏的布胡乱包扎着，另一个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激光手枪，枪口对着他们的方向，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别……别过来……”那个拿着手枪的人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金属，“机械族……机械族就在外面……”
林辰停下机甲，打开了外部扬声器，声音尽可能温和：“我们是联邦军，不是机械族。我们是来补给的，你们是谁？”
听到“联邦军”三个字，那三个人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丝光亮，拿着手枪的人手臂一软，激光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联邦军……真的是联邦军……”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哭了起来，“我们是第七补给站的留守人员，机械族三天前袭击了这里，其他人都死了……死了……”
林辰和萧雨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凝重。第七补给站，正是他们要来的地方。
“机械族为什么会袭击这里？”萧雨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这里只是一个小型补给站，没有战略价值。”
“不知道……”那个断腿的人挣扎着坐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他们不是来抢物资的，是来……是来找东西的。他们的机甲在矿洞里到处搜索，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就把我们的人都杀了，只剩下我们三个躲在这里。”
“找东西？”林辰皱起眉头，“找什么？”
“不知道……”那个人摇了摇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他们的指挥官，是一台黑色的机甲，比普通的‘收割者’要大得多，手臂上有红色的纹路，像是……像是锈蚀的獠牙。”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
黑色机甲，红色纹路，锈蚀的獠牙。
那是机械族的“血牙”机甲，是黑暗大帝麾下的直系部队，每一台“血牙”机甲的驾驶员都是经过改造的半机械人，战斗力是普通“收割者”的三倍以上。三年前在伽马星系的战役中，联邦军损失了整整一个机甲营，才摧毁了一台“血牙”。
“你们看到它往哪去了？”林辰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不知道……”那个人摇了摇头，“它在矿洞里搜索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就带着机群离开了，好像……好像没找到它要找的东西。”
萧雨晴的光屏上突然弹出一条警报，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林辰，小心，雷达扫描到大量能量反应，从洞穴入口进来了，是机械族的机群，数量……至少二十台‘收割者’，还有一台大型机甲，能量反应强度和‘血牙’匹配。”
林辰猛地握紧操纵杆，“黑锋”的量子护盾瞬间展开，淡蓝色的光罩覆盖了整个机甲。“他们怎么会回来？”
“可能是我们刚才启动曲率引擎的时候暴露了位置，也可能……”萧雨晴的声音顿了顿，“也可能他们根本就没走远，一直在等着我们上钩。”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蜷缩在矿石堆后面的人类，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萧雨晴，你带着他们先撤，我来断后。”
“不行，‘白雀’的机动性虽然好，但带着三个人根本跑不掉。”萧雨晴的声音坚定，“我们一起守住洞口，等他们靠近了，我用EMP干扰弹打乱他们的阵型，你负责摧毁他们的指挥机甲。”
林辰知道她说的是对的。矿洞的入口只有二十米宽，刚好能让两台中型机甲并行通过，这是一个绝佳的防御地形。只要他们能守住入口，拖延到能量充能完毕，就能启动曲率引擎逃跑。
“好，就这么办。”林辰点头，“‘黑锋’守住左侧，‘白雀’守住右侧，EMP干扰弹等他们进入入口五十米范围内再发射，别浪费了。”
“明白。”萧雨晴的“白雀”机甲快速移动到入口右侧的岩石后面，机甲的光学迷彩瞬间启动，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林辰操控着“黑锋”移动到左侧，机甲的等离子主炮充能完毕，炮口发出淡淡的红光。
洞穴里变得异常安静，只能听到“黑锋”和“白雀”反应堆的嗡鸣声，以及那三个人类急促的呼吸声。林辰的目光死死盯着入口，手心开始出汗。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战斗，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艰难的一场——他们的机甲都带伤，能源不足，而敌人是整整二十台“收割者”和一台“血牙”。
突然，入口处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第一台“收割者”机甲出现在了洞口，银灰色的装甲板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一只机械臂上挂着半截断裂的人类脊椎，在发光矿石的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它的红色光学摄像头扫过洞穴，然后对准了“黑锋”的方向，发出一阵尖锐的电子音。
“发现目标，确认是联邦军机甲，代号‘黑锋’，代号‘白雀’。”
随着它的声音，越来越多的“收割者”机甲出现在洞口，它们排成整齐的阵型，一步步走进洞穴，红色的光学摄像头像地狱里的鬼火，照亮了整个洞穴。最后出现的是那台“血牙”机甲，它比普通的“收割者”高出整整一头，黑色的装甲板上布满了红色的纹路，像是流淌的鲜血，两只巨大的机械臂上各安装了一门粒子炮，背部的反应堆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愤怒的巨兽在咆哮。
“林辰，萧雨晴。”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从“血牙”的外部扬声器里传出，像是金属在互相撞击，“我们又见面了。”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是你，‘血牙-7’。”
三年前在伽马星系的战役中，就是这台“血牙-7”摧毁了联邦军的机甲营，林辰当时驾驶的还是一台“猎鹰”轻型机甲，差点死在它的粒子炮下。
“看来你还记得我。”“血牙-7”的电子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三年前你跑得真快，今天，你跑不掉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辰的声音冰冷，“第七补给站只是一个小型补给站，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守着？”
“我在找一样东西。”“血牙-7”的红色光学摄像头扫过洞穴深处，“一样属于你们人类的东西。不过现在，找到你们，比找到那样东西更重要。黑暗大帝有令，活捉你们，或者……杀死你们。”
“做梦。”林辰的手指扣动了等离子主炮的扳机，一道耀眼的红光瞬间从炮口喷出，直射“血牙-7”的胸口。
“血牙-7”似乎早有预料，巨大的机械臂一挥，一面黑色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等离子主炮的光束打在护盾上，激起一片刺眼的火花。“就这点本事？看来三年来，你没什么长进。”
随着它的声音，周围的“收割者”机甲同时开火，数十道粒子炮光束直射“黑锋”和“白雀”的方向。林辰操控着“黑锋”快速移动，粒子炮的光束打在他刚才站立的岩石上，瞬间把岩石炸成了粉末。萧雨晴的“白雀”从岩石后面跳出来，激光副炮连续开火，打掉了两台“收割者”的光学摄像头，失去视觉的机甲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洞穴里乱撞，撞到了旁边的岩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EMP干扰弹发射！”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一枚银色的EMP干扰弹从“白雀”的肩部发射装置弹出，在“收割者”机甲的阵型中间爆炸。强烈的电磁脉冲瞬间扩散开来，周围的“收割者”机甲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它们的电子系统受到干扰，动作变得迟缓，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上。
“就是现在！”林辰低吼一声，操控着“黑锋”冲了出去，等离子主炮连续开火，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打在“收割者”机甲的胸口——那里是它们的反应堆所在的位置，也是最薄弱的地方。三台“收割者”机甲在爆炸声中变成了一团火球，碎片飞溅到周围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血牙-7”的能量护盾挡住了EMP干扰弹的影响，它看到自己的阵型被打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机械臂一挥，粒子炮连续开火，直射“黑锋”的方向。林辰操控着“黑锋”快速规避，粒子炮的光束擦着“黑锋”的装甲板飞过，在装甲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左膝关节压力过载，警告，左膝关节压力过载！”“黑锋”的警报声在驾驶舱里响起，林辰咬着牙，强行启动了应急动力装置，“黑锋”的左膝关节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勉强支撑住了身体。
“你的机甲受伤了。”“血牙-7”的电子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看来你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它说完，突然启动了背部的矢量喷口，巨大的身体像黑色的闪电一样冲向“黑锋”，两只机械臂上的粒子炮同时开火。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只能咬牙启动了“黑锋”的量子护盾。淡蓝色的光罩瞬间展开，粒子炮的光束打在护盾上，激起一片刺眼的火花，护盾的能量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护盾能量剩余40%，警告，护盾能量剩余40%！”
林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快速敲击，“黑锋”的右臂突然弹出一把等离子战刀，他操控着机甲猛地转身，等离子战刀带着耀眼的红光，砍向“血牙-7”的机械臂。“血牙-7”似乎没料到他会反击，匆忙间用机械臂挡住，等离子战刀砍在它的装甲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你找死！”“血牙-7”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的另一只机械臂突然抓住了“黑锋”的左臂，巨大的力量让“黑锋”的装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林辰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疼痛顺着操纵杆传递到他的身体里，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萧雨晴，别管我，带着他们走！”林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带着一丝急促。
“不行！”萧雨晴的声音坚定，“要走一起走！”
她操控着“白雀”冲了过来，激光副炮连续开火，打在“血牙-7”的背部反应堆上。“血牙-7”的身体猛地一颤，抓着“黑锋”左臂的力量松了一下。林辰抓住这个机会，操控着“黑锋”猛地挣脱，然后启动了左膝的应急矢量喷口，机甲像炮弹一样向后飞去，撞在洞穴的岩壁上，落下一片碎石。
“林辰，你怎么样？”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没事，机甲还能撑得住。”林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战术面板上的能量值，“黑锋”的反应堆输出功率已经降到了额定值的50%，量子护盾剩余27%，等离子主炮的冷却时间还有30秒。
“血牙-7”的背部装甲板被激光副炮打出了几个小坑，它的红色光学摄像头死死盯着“白雀”，电子音里充满了愤怒：“找死！”
它启动矢量喷口，冲向“白雀”。萧雨晴操控着“白雀”快速规避，“白雀”是轻型机甲，机动性远高于“血牙-7”，但“血牙-7”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它的粒子炮连续开火，逼得萧雨晴节节败退。林辰看着这一幕，心里焦急万分，他知道“白雀”的装甲很薄，根本挡不住“血牙-7”的粒子炮。
他的目光扫过洞穴里的环境，突然看到了右侧岩壁上的一根巨大的金属支架——那是废弃采矿场的运输轨道支架，直径至少有一米，被固定在岩壁上，下面连接着洞穴深处的矿井。林辰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萧雨晴，听我的，把它引到右侧岩壁那里！”林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我有办法。”
萧雨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快速回应：“明白。”
她操控着“白雀”突然改变方向，冲向右侧岩壁，激光副炮一边开火一边后退。“血牙-7”果然被激怒了，它咆哮着追了上去，粒子炮的光束几乎擦着“白雀”的机翼飞过。林辰操控着“黑锋”悄悄绕到“血牙-7”的侧面，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快速敲击，“黑锋”的右臂弹出等离子战刀，然后启动了背部的应急矢量喷口，机甲像黑色的闪电一样冲向那根金属支架。
“黑锋”的等离子战刀砍在金属支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支架上的固定螺栓瞬间被砍断了三根。林辰知道时间不多，他咬着牙，操控着机甲再次挥出等离子战刀，第四根固定螺栓也被砍断了。金属支架开始剧烈摇晃，随时可能掉下来。
“萧雨晴，现在！”林辰大吼一声。
萧雨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操控着“白雀”突然向上跃起，“血牙-7”的粒子炮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