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铁砧与铁锤
林辰的指尖还残留着机甲操纵杆传来的震颤，视网膜投影上的星图还停留在刚才的交火区域——三分钟前，他们刚在猎户座旋臂边缘的碎石带打退了机械族的三支侦察编队。"猎鹰"的引擎冷却液温度还在警戒线徘徊，核聚变反应堆的嗡嗡声像是过载后没缓过来的喘息，他摘下头盔抹了把脸，额角的汗滴砸在操控台的磨砂面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萧雨晴，左翼传感器是不是又飘了？"他对着通讯频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没散的紧绷，"刚才规避那枚追踪弹的时候，我明明锁死了热源，结果准星偏了零点七个弧度。"
频道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脆响，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惯有的冷静，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是飘了，是刚才的冲击波震松了传感器基座。我已经远程校准过了，但碎石带的电磁干扰比预计强三倍，猎鹰的轻型机甲护盾本来就扛不住这种环境下的持续干扰——你该庆幸刚才那枚弹是次口径粒子弹，要是反物质的，你现在已经在给反应堆收尸了。"
林辰笑了声，伸手按了操控台右侧的检修键，机甲肩部的装甲板弹开一条缝，内部的管线和冷却管在真空里泛着冷光："院长千金说话还是这么不给面子。对了，补给船什么时候到？猎鹰的弹药只剩不到两成，刚才打侦察队的时候我都不敢开连射。"
"推迟了。"萧雨晴的声音沉了下去，"第三补给点被能量族的浮游炮阵地端了，运输队绕路去了七号备用点，最快也要十二个小时才能到。"
林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抬头看向舷窗外，碎石带的石块在远处恒星的余晖下像是漂浮的墓碑。他们这支"游骑兵小队"是联邦军在猎户座前沿的唯一机动力量——准确说，是唯一还能正常运作的力量。三天前，机械族的"铁壁"舰队突然撕破联邦防线，二十七个殖民星球在七十二小时内沦陷，主力舰队被困在阿尔法星云的引力阱里，连求援信号都传不出来。他们的任务本来是牵制机械族的侧翼兵力，现在倒好，成了在敌人眼皮底下打游击的孤魂野鬼。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通讯频道里传来副队长老周的声音，他驾驶的"蛮牛"重型机甲是小队里的火力担当，刚才的交火里他的粒子炮主炮炸了两台机械族的"收割者"机甲，但自己的右腿装甲也被撕开了个大口子，"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补给吧？机械族的侦察队一波接一波，迟早会引来主力。"
萧雨晴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等。我刚破解了机械族的加密通讯，他们在碎石带深处的'铁砧'空间站里部署了一座量子通讯中继站——就是这个东西，把咱们的动向实时传到了机械族的主力舰队那里。只要端掉它，咱们就能争取至少二十四个小时的空白期，足够补给船绕路过来，也能给主力舰队争取突围的时间。"
林辰挑了挑眉，调出萧雨晴共享的空间站结构图。那是个深埋在碎石带核心区域的纺锤形空间站，外层覆盖着三层复合装甲，周围还有十二台"守护者"级中型机甲巡逻，空间站的顶部和底部各有一座等离子炮塔，火力足以撕碎任何靠近的轻型机甲。
"这玩意儿是块硬骨头啊。"老周咂了咂嘴，"守护者的装甲比收割者厚一倍，等离子炮的射程能覆盖整个碎石带外围，咱们就四台机甲，怎么打？"
"用铁砧战术。"萧雨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林辰，你驾驶猎鹰绕到空间站的背面，那里是他们的通讯天线阵列，装甲最薄，但防守最严——你要做的不是硬闯，是吸引火力。把守护者和炮塔的注意力都引到你那边，最好能把空间站的内部防御系统也引出来。"
"然后呢？"林辰问，他已经明白萧雨晴的意思了，但还是想听她说完。
"然后我和老周驾驶蛮牛和'蜂鸟'从正面突进，"萧雨晴顿了顿，"蜂鸟的黑客系统能黑入空间站的防御网络，只要能突破外层装甲的防火墙，我就能让他们的炮塔和机甲自相残杀。老周负责压制正面的火力，我负责破解系统——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把他们的注意力至少吸引十分钟。"
"十分钟？"林辰笑了，他伸手拍了拍猎鹰的操控台，像是在跟老伙计打招呼，"猎鹰的速度你还不知道？别说十分钟，二十分钟都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等我吸引火力的时候，你们别磨磨蹭蹭的，要是我猎鹰被打烂了，你萧雨晴可得给我赔一台新的。"
"没问题。"萧雨晴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笑意，"等回去了，我跟我爸说，给你申请一台最新款的'雷霆'机甲——前提是你能活着回来。"
通讯频道里的气氛轻松了些，老周骂了句"小兔崽子们还有心思开玩笑"，但林辰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释然。他们都知道这任务有多危险，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端掉中继站，等着主力舰队被围歼，要么拼一把，说不定还能为人类挣出一线生机。
十五分钟后，四台机甲在碎石带的边缘集结。林辰检查了最后一遍猎鹰的状态：冷却液温度已经降到正常范围，弹药虽然少，但引擎的推力调到了最大，轻型机甲的优势就是速度，他相信只要自己够滑，机械族的炮火就很难锁定他。
"各单位注意，"萧雨晴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行动开始。林辰，三分钟后出发。老周，你的蛮牛跟在蜂鸟后面，距离保持在五百米，一旦林辰那边开火，你立刻压制正面炮塔。我负责破解防火墙，预计需要八分钟——林辰，你得撑过这八分钟。"
"收到。"林辰深吸一口气，戴上头盔，视网膜投影上立刻弹出猎鹰的各项参数。他推了推操纵杆，猎鹰的引擎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像是猎鹰的唳叫，机甲的四条机械腿在碎石上轻轻一蹬，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消失在碎石带的深处。
三分钟后，碎石带核心区域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红光——那是猎鹰的激光炮，打在了空间站背面的通讯天线上。
"目标锁定，开火！"林辰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手指不停按动发射键，激光炮的光束像是一道道银色的闪电，密集地打在天线阵列上。空间站的警报声立刻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真空里无声地闪烁，十二台守护者机甲像是被惊醒的野兽，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猎鹰的方向冲了过来。
"来得好。"林辰咧嘴一笑，猛地拉操纵杆，猎鹰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躲开了迎面而来的三枚粒子弹。那些子弹打在他身后的碎石上，炸起的石块像是漫天的流星。他没有直线逃跑，而是在碎石带里绕着圈子，利用那些巨大的石块做掩护，时不时回头开一两炮，精准地打在守护者的装甲接缝处。
"林辰，你疯了？"萧雨晴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点急，"别跟他们硬碰硬，吸引火力就行！"
"放心，我有分寸。"林辰的声音带着点喘息，猎鹰的引擎已经开到了极限，操控台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你看，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正面的炮塔是不是没人管了？"
萧雨晴没说话，但林辰能听到她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快——显然，她已经开始破解防火墙了。老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正面炮塔开火了！妈的，这玩意儿的威力真大！"
林辰抬头看向空间站的正面，那里亮起两道巨大的蓝光，等离子炮的光束像是两条咆哮的巨龙，朝着老周的蛮牛打了过去。老周的蛮牛猛地侧身，光束擦着他的肩甲过去，在他身后的碎石上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
"老周，压制住他们！"萧雨晴的声音有点急促，"防火墙的加密层级很高，我还需要五分钟！"
"知道了！"老周吼了一声，蛮牛的粒子炮主炮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一道粗壮的红光打在空间站的正面炮塔上，炮塔的装甲瞬间凹陷下去一块，冒出阵阵白烟。但很快，另一座炮塔又开火了，这次的光束直接打在了蛮牛的右腿上，本来就破损的装甲彻底裂开，内部的管线暴露在真空里，火花四溅。
"老周！"林辰心里一紧，他猛地调转方向，猎鹰的激光炮连射，打在那座开火的炮塔上，迫使它暂停了射击。但这样一来，他也暴露在了六台守护者的火力之下，十几枚粒子弹朝着他飞了过来。
"靠！"林辰骂了一句，猛地按动操纵杆上的应急闪避键，猎鹰的机甲突然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翻滚，躲开了大部分子弹，但还是有一枚擦着他的左翼过去，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左翼的传感器彻底报废，视网膜投影上的左侧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林辰，你那边怎么样？"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慌，"左翼传感器没了？"
"小问题，不影响。"林辰咬着牙，操纵猎鹰绕到一块直径几百米的巨石后面，暂时躲开了守护者的火力。他低头看了眼弹药显示——激光炮的弹药只剩不到一成了，粒子弹更是只剩下三发。"萧雨晴，还要多久？我撑不住了！"
"三分钟！再给我三分钟！"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林辰知道，她这是到了破解的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紧接着是机械族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人类机甲，放下武器，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抬头看向四周——不知什么时候，碎石带的各个出口都出现了机械族的机甲，至少有三十台，其中还有两台"督军"级重型机甲，那玩意儿的主炮一发就能撕碎猎鹰的整个机身。
"萧雨晴，情况不对！"林辰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早就设好包围圈了！"
"我知道！"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点懊恼，"刚才破解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中继站根本就是个诱饵！机械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他们在这里设了埋伏，目的是把我们这支游骑兵小队彻底消灭！"
"操他妈的！"老周骂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跟他们拼了？"
林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视网膜投影的星图上快速扫过，碎石带的地形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操控台："萧雨晴，你还能黑入他们的内部网络吗？不是防火墙，是机甲的操控系统！"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一旦被他们反追踪，蜂鸟的系统会直接报废！"
"没时间了！"林辰吼道，他操纵猎鹰从巨石后面冲了出去，激光炮对着最近的一台守护者开火，"老周，你把蛮牛的主炮能量调到最大，等我信号，朝着我指的方向开火！"
"收到！"老周的声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
林辰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地敲击，猎鹰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在机械族的机甲群里穿梭。他没有开火，只是不断地闪避，时不时做出一些诡异的机动动作，像是在挑衅一样。机械族的机甲显然被他激怒了，三十台机甲一起开火，整个碎石带都被炮火笼罩，炸起的石块像是漫天的陨石雨。
"萧雨晴，好了没有？"林辰的声音带着点喘息，猎鹰的装甲已经被打烂了好几处，引擎的温度已经超过了警戒线，随时可能过载。
"快了！还有三十秒！"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林辰知道，她现在肯定在拼尽全力。
"老周，准备！"林辰吼道，他操纵猎鹰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激光炮对着空间站顶部的炮塔开火。那座炮塔立刻调转炮口，朝着他打了过来。就在光束即将命中他的瞬间，林辰猛地拉操纵杆，猎鹰像是一只灵活的燕子，贴着光束飞了过去，同时他手指一指，对着老周喊道："就是现在！开火！"
老周没有犹豫，蛮牛的主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粗壮的红光像是划破天际的流星，精准地打在了空间站顶部的炮塔基座上。那座炮塔瞬间被炸成了碎片，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几台守护者机甲掀飞了出去。
"成功了！"林辰松了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好了！我黑入了三台守护者的操控系统！"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兴奋，"他们现在听我们指挥！"
"干得漂亮！"林辰吼道，"让那三台守护者去对付督军机甲！老周，你跟在他们后面，压制其他机甲！我去吸引剩下的火力！"
三台守护者机甲突然调转方向，对着两台督军机甲开火，那两台督军显然没料到自己人会反水，一时之间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老周的蛮牛跟在后面，粒子炮主炮连射，炸得周围的守护者机甲节节败退。林辰驾驶猎鹰在剩下的机甲群里穿梭，时不时开一两炮，精准地打在他们的装甲接缝处，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干扰他们的瞄准。
战斗陷入了胶着，机械族的机甲数量是他们的十倍，但有三台反水的守护者帮忙，再加上老周的蛮牛火力凶猛，林辰的猎鹰灵活机动，他们竟然硬生生地在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辰，出口在三点钟方向！"萧雨晴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我已经黑入了他们的通讯系统，暂时切断了他们和主力舰队的联系，我们现在冲出去！"
"收到！"林辰吼道，他操纵猎鹰朝着三点钟方向冲了过去，老周和三台守护者紧跟在他身后。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包围圈的时候，一台督军机甲突然转过身，主炮对着他们的方向开火了。
"小心！"林辰猛地推操纵杆，猎鹰朝着侧面扑了过去，光束擦着他的机身过去，打在了他身后的一台守护者机甲上。那台守护者瞬间被炸成了碎片，爆炸的冲击波把猎鹰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块巨石上。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林辰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挣扎着抬起头，操控台上的警示灯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猎鹰的引擎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响，然后彻底熄火了。视网膜投影上的各项参数疯狂下降，最后定格在"动力系统完全失效"的字样上。
"我没事。"他喘着气，摘下头盔，额角的伤口在流血，滴在操控台上。他抬头看向舷窗外，那台督军机甲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主炮的炮口正对着猎鹰的驾驶舱。
"林辰，你别乱动！我这就过来救你！"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急，蜂鸟的机甲已经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别过来！"林辰吼道，"你过来也是送死！老周，带着萧雨晴走！快！"
"放屁！"老周骂了一句，"我们是兄弟，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那台督军机甲的主炮突然亮起了蓝光，林辰知道，这是开火的前兆。他闭上眼，心里突然有点遗憾——他还没看到主力舰队突围，还没看到人类战胜机械族，还没来得及跟萧雨晴说一句，其实他早就喜欢上她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震得他的耳膜生疼。他睁开眼，看到那台督军机甲的背部突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的管线和零件散落一地。紧接着，又是两声爆炸，另一台督军机甲和周围的几台守护者也被炸成了碎片。
他抬头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一艘巨大的战舰突然从碎石带的阴影里钻了出来，舰身上印着联邦军的标志——是联邦主力舰队的"雷霆"号战列舰！
"林辰！老周！听到请回答！"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联邦舰队的总司令，张上将。
林辰愣了愣，然后突然笑了，他对着通讯器吼道："张上将！我们在这儿！快救我们！"
"别急，马上就到！"张上将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我们突破了引力阱，正好收到萧雨晴刚才发出的求援信号，就赶过来了！"
萧雨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点哽咽："林辰，你没事真好。"
林辰笑了笑，刚想说话，突然看到视网膜投影上的警报灯又亮了起来，这次不是猎鹰的故障，而是来自远方的雷达信号——无数个光点突然出现在星图上，数量至少有几百个，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驶来。
"张上将，快看雷达！"林辰的声音沉了下去。
张上将的声音也瞬间变得凝重："怎么回事？那是……机械族的'铁壁'主力舰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辰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远方，那些光点越来越近，像是一群即将扑过来的饿狼。他突然想起了萧雨晴刚才说的话，那个中继站是诱饵——原来，真正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