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锈蚀防线的裂痕
林辰的指尖还残留着驾驶舱座椅的冰凉，耳边是"黑鸦"机甲冷却系统的低鸣。舷窗之外，锈红色的卡伦星晨昏线正缓缓爬过地平线，把废弃的矿业基地切割成明暗两半——这是他们在这颗边境死星上的第七个昼夜，也是机械族先遣队第六次发起试探性进攻后的第三十二分钟。
"数据同步完成，黑鸦。"萧雨晴的声音从战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的左臂装甲变形率17%，粒子步枪充能线圈损耗23%，再打一次近身缠斗，关节液压管会爆。"
林辰抬手按了按驾驶舱左侧的应急修复按钮，舱壁弹出的全息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跳动的红色数据。黑鸦是他从联邦军报废机甲堆里捡回来的破烂，轻型机甲的底子，却被他硬生生塞进了中型机甲的核聚变引擎，全身上下的零件凑得像个拼凑的怪物，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萧雨晴偷偷从学院实验室里搞来的量子瞄准模块。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视线扫过屏幕右下角的小队成员状态，"老周的'磐石'右腿履带断了，小苏的'蜂鸟'只剩下两枚微型导弹，我们的弹药储备撑不过下一轮进攻。"
卡伦星曾是联邦的钛矿开采基地，十年前机械族突袭后被彻底废弃，如今成了人类联邦防线最西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或者说，是个没人在乎的缺口。三天前，他们这支临时拼凑的边境巡逻队撞见了机械族的先遣侦察队，一场遭遇战后被反逼到了这个废弃基地，靠着基地外围锈蚀的防御炮塔和地下矿道撑到现在。
"机械族的战术很奇怪。"萧雨晴的战术投影突然出现在驾驶舱中央，她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睁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前五次进攻都是佯攻，每次只派二十台'铁蜉蝣'，试探我们的火力配置和防御死角，但刚才那次，他们投入了四十台，还混了三台'锯骨者'中型机甲。"
林辰点开刚才的战斗回放，全息画面里，三台银灰色的锯骨者正挥舞着链锯状的右臂，轻易切开了基地外围的混凝土防线。黑鸦的粒子步枪在其中一台机甲的肩甲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洞，却没能穿透那层覆盖着纳米涂层的装甲——机械族的装备更新速度，远比联邦情报部门预估的要快。
"他们在等什么？"老周的声音带着喘息，"按机械族的尿性，发现人类小队要么直接碾平，要么抓回去当试验品，哪有这么磨磨蹭蹭的？"
"在等援军。"林辰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基地的地下矿道地图，"刚才蜂鸟的侦察机传回的数据，西北方向七十公里外有能量反应，是反物质引擎的特征，最少是一艘巡洋舰级别的母舰。"
频道里瞬间沉默了。他们这支巡逻队总共只有五台机甲，三台轻型，两台中型，别说对抗巡洋舰，就算是母舰上搭载的量产型机甲，也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我们得撤。"小苏的声音带着哭腔，"矿道尽头有个废弃的逃生舱，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启动，但总比在这等死强。"
"不能撤。"萧雨晴的语气异常坚定，"卡伦星是防线的预警节点，基地地下的量子通讯站虽然损坏，但只要能修复核心模块，就能给联邦总部发警报。如果机械族从这里突破，不出三天就能抵达比邻星殖民地，那里有十二万平民。"
林辰望着舷窗外远处机械族临时搭建的营地，银白色的机甲在锈红色的土地上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一群等待收割的金属蝗虫。他想起三天前遭遇战里，那些机械族机甲的眼部发出的冰冷红光，想起被链锯切开的战友驾驶舱里，散落的半盒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我去修通讯站。"他突然开口，"老周，你带着磐石守在基地正门，用防御炮塔当掩体，尽量拖延时间。小苏，你驾驶蜂鸟绕到机械族营地后方，用微型导弹破坏他们的能量补给车，制造混乱。雨晴，你和我一起下矿道，通讯站的核心模块需要你的权限才能解锁。"
"不行！"萧雨晴立刻反对，"矿道里有机械族的侦察机器人，而且如果机械族发起总攻，你和我都在地下，老周他们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林辰的视线落在投影里萧雨晴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比邻星的孩子里，有个和你妹妹一样大的小姑娘，去年我在殖民地见过她，给她折过纸飞机。"
萧雨晴的眼睛猛地红了。她的妹妹萧雨萌三年前死在机械族对地球的突袭中，那时候她才十四岁，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糖。
"好。"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战术面板上快速敲击，"我已经黑进了基地的防御系统，能把外围的炮塔功率临时提升30%，但只能维持十分钟。我们必须在十分钟内修好通讯站，然后用矿道里的货运电梯撤到地表，再从东侧的矿道突围，那里有个废弃的机甲维修厂，说不定能找到可用的零件。"
老周的声音传来："老子的磐石虽然老了，但还能扛十分钟！小苏，你那蜂鸟别光顾着躲，导弹往能量补给车的燃料罐上打，炸起来能给这群铁疙瘩洗个澡！"
小苏吸了吸鼻子："知道了周哥，我不会拖后腿的！"
林辰拉下驾驶舱的面罩，黑鸦机甲的头部立刻亮起淡蓝色的光学瞄准镜。他操纵机甲站起身，沉重的脚步踩在废弃的停机坪上，扬起一阵锈红色的尘土。萧雨晴的"白雀"轻型机甲紧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机身在晨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和黑鸦的破烂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出发。"
黑鸦和白雀钻进基地中央的矿道口，机甲的探照灯在漆黑的矿道里劈开两条光柱。矿道的墙壁上布满了采矿机器人留下的划痕，地面上散落着锈蚀的矿车零件和早已干枯的人类血迹——那是十年前撤退的矿工留下的。
"小心脚下。"萧雨晴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矿道第三段的支撑柱被破坏了，容易坍塌。"
林辰放慢机甲的脚步，指尖在操纵杆上微微用力，黑鸦的传感器立刻扫过前方的矿道。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的数据，显示矿道的结构稳定性为67%，勉强能承受两台机甲的重量。
突然，传感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右上角跳出四个红色的光点，正以每秒二十米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是机械族的'铁蚤'侦察机器人！"萧雨晴立刻喊道，"体积小，速度快，擅长钻缝隙，武器是微型激光炮！"
林辰猛地按下武器切换按钮，黑鸦的右臂从粒子步枪切换成了一柄合金战刀。他操纵机甲侧身躲开一道擦着肩甲飞过的激光，战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劈中了其中一台铁蚤的头部——那台只有拳头大小的机器人瞬间炸开一团火花，零件散落一地。
但剩下的三台铁蚤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两道激光分别击中了白雀的左腿和黑鸦的背部装甲。萧雨晴闷哼一声，白雀的左腿立刻冒出一阵白烟，行走系统的功率瞬间下降了40%。
"雨晴，退到我身后！"林辰操纵黑鸦转身，战刀连续劈出两道弧线，却都被灵活的铁蚤躲开。这些小机器人就像打不死的跳蚤，在矿道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来回跳跃，激光炮不断地骚扰着他们的机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焦急，"铁蚤的传感器能定位我们的能量反应，会引来更多的机械族机甲！"
林辰的视线扫过矿道墙壁上的通风管，突然有了主意。他操纵黑鸦挥出一刀，故意砍偏，战刀劈在通风管的法兰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其中一台铁蚤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猛地向通风管飞去。
"就是现在！"林辰按下了机甲左臂上的烟雾弹按钮，一团灰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他趁机操纵黑鸦冲到矿道的支撑柱旁，战刀狠狠地劈在支撑柱的钢筋上，钢筋立刻弯曲变形，支撑柱开始摇摇欲坠。
"快撤！"他一把抓住白雀的右臂，拖着萧雨晴的机甲向矿道深处跑去。身后的支撑柱轰然倒塌，巨大的石块和钢筋瞬间堵住了矿道口，也把那两台铁蚤埋在了下面。
萧雨晴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你疯了？万一矿道整体坍塌，我们都得被埋在这里！"
林辰看着屏幕上恢复正常的传感器数据，笑了笑："赌一把而已。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通讯站还有多远？"
"还有五百米，在地下三层的中控室。"萧雨晴的战术投影上跳出了中控室的平面图，"但中控室的门被加密锁死了，需要联邦军的高级权限才能打开。"
他们继续向前走，矿道里只剩下机甲脚步的沉重声响和通风系统的低鸣。林辰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萧雨晴的时候，她还是个在军学院里被欺负的小丫头，穿着 oversized 的机甲维修服，蹲在地上哭着捡散落的螺丝。现在的她，已经能冷静地分析战术，熟练地操纵机甲，甚至能在枪林弹雨里保持镇定。
"雨晴，"他突然开口，"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我带你去比邻星看海。那里的海是淡蓝色的，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
萧雨晴的脸瞬间红了，她别过头，假装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却小声地说了一句："谁要和你去看海……先活着再说吧。"
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战术频道里传来了老周的嘶吼："林辰！雨晴！快回来！机械族发起总攻了！最少有一百台机甲，还有两台'碎骨者'重型机甲！"
两人的心同时一沉。林辰立刻操纵机甲加快脚步，萧雨晴也在快速破解中控室的门锁。屏幕上，老周的磐石机甲正躲在防御炮塔后面，粒子炮不断地向机械族机甲开火，每一次开火都会引起一阵剧烈的震动。小苏的蜂鸟机甲在机械族营地的上空盘旋，两枚微型导弹已经发射出去，炸开两团巨大的火球，却没能伤到能量补给车的核心。
"门锁破解完成！"萧雨晴喊道。中控室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中央的通讯站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
林辰冲进去，立刻开始检查通讯站的核心模块。模块上布满了灰尘和锈蚀的痕迹，其中一个接口已经断裂，需要用机甲的备用线路重新连接。他操纵黑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备用线路插入接口，动作精准得像个外科医生。
"老周，撑住！我们还有三分钟就能修好通讯站！"萧雨晴对着战术频道喊道。
"撑不住了！"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碎骨者冲过来了！它的粒子炮已经摧毁了三门防御炮塔！"
林辰的动作更快了。他能听到频道里传来的剧烈爆炸声，能看到屏幕上老周的机甲装甲损耗率在快速上升，从30%到50%，再到70%。小苏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哭腔："周哥！周哥的磐石被击中了！它的驾驶舱……"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屏幕上，老周的机甲状态突然变成了灰色，代表生命体征的红色线条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他咬紧牙关，手指颤抖着完成了最后一个接口的连接，通讯站的屏幕瞬间亮起，跳出了联邦总部的通讯界面。
"快发警报！"他喊道。
萧雨晴立刻输入权限密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但就在这时，中控室的门突然被炸开，两台银灰色的锯骨者机甲站在门口，链锯状的右臂正高速旋转着，发出刺耳的嗡鸣。
"糟了，它们肯定是从其他矿道绕过来的！"萧雨晴立刻操纵白雀举起粒子手枪，却发现手枪的能量已经耗尽——刚才的战斗里，她把最后一点能量都用在了机甲的行走系统上。
林辰操纵黑鸦挡在萧雨晴身前，合金战刀横在胸前。屏幕上，黑鸦的装甲损耗率已经达到了45%，粒子步枪的充能进度只有12%，根本不是两台锯骨者的对手。
"你发警报，我来挡住它们。"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决绝。
"不行！要走一起走！"萧雨晴的眼睛红了，"我们可以用矿道里的货运电梯突围，大不了警报不发了，我们活下去再说！"
"比邻星有十二万平民。"林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我答应过那个折过纸飞机的小姑娘，会保护她。"
他操纵黑鸦猛地冲了出去，战刀狠狠地劈在其中一台锯骨者的胸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锯骨者的肩甲突然弹出一枚微型导弹，击中了黑鸦的左腿，机甲瞬间失去平衡，单膝跪在地上。
另一台锯骨者趁机挥出链锯，向黑鸦的驾驶舱砍来。林辰猛地按下机甲的紧急闪避按钮，黑鸦侧身躲开，链锯擦着驾驶舱的边缘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雨晴！快发警报！"他嘶吼着，操纵黑鸦抓住其中一台锯骨者的手臂，硬生生把它甩了出去。锯骨者撞在中控室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墙壁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萧雨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通讯站的信号强度不断上升，从10%到50%，再到90%，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发送成功。
但就在这时，那台被甩出去的锯骨者突然站了起来，它的眼部红光猛地一亮，右臂的链锯突然加速，发出更加刺耳的嗡鸣。它猛地冲向萧雨晴的白雀机甲，链锯直指白雀的驾驶舱。
"小心！"林辰想都没想，操纵黑鸦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链锯狠狠地切入黑鸦的背部装甲，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林辰感觉自己的背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被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一样。
屏幕上，黑鸦的装甲损耗率瞬间跳到了89%，核聚变引擎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林辰！"萧雨晴哭喊着，"你别死！我求你别死！"
林辰咬着牙，操纵黑鸦的左臂抓住锯骨者的链锯，硬生生把它从自己的背部拔了出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操纵黑鸦的合金战刀，狠狠地劈向锯骨者的颈部——那里是机甲的核心处理器所在的位置。
锯骨者的头部瞬间被砍了下来，银白色的机油从颈部的断口处喷涌而出，机甲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另一台锯骨者见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音，猛地冲了过来。林辰操纵黑鸦挡在萧雨晴身前，却发现机甲的腿部已经不听使唤了——刚才的撞击导致液压管破裂，机甲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中控室的通讯站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上显示"警报发送成功"。萧雨晴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却突然笑了："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锯骨者的链锯已经近在咫尺，林辰甚至能看到链锯上沾满的黑鸦机甲的装甲碎屑。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比邻星那个小姑娘的笑脸，闪过萧雨晴眼睛里的蓝色光芒，闪过地球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但预期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睁开眼，只见那台锯骨者的胸甲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洞，机甲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小苏的蜂鸟机甲从破碎的窗户里飞了进来，机身布满了弹孔，却依旧在顽强地飞行："林哥！萧姐！我引开了另一台碎骨者，联邦总部的援军应该很快就到了！"
林辰松了一口气，身体瞬间瘫软在驾驶舱座椅上。他看着屏幕上萧雨晴的脸，笑了笑："我说过，我们能活着回去看海。"
萧雨晴擦了擦眼泪，也笑了："嗯，拉钩。"
就在这时，战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子干扰声，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通过所有机甲的扬声器传遍了整个基地：
"人类，你们的警报毫无意义。联邦的援军永远不会抵达这里。"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操纵黑鸦的光学瞄准镜看向基地的上空。只见一艘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机械族母舰正缓缓降落，母舰的腹部打开一个巨大的舱门，无数台银灰色的机甲正从舱门里涌出来，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蝗虫。
而在母舰的舰桥顶部，一台通体漆黑的机甲正站在那里，它的背部展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眼部发出的红光比任何一台机械族机甲都要耀眼。
萧雨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说出了那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