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锈蚀防线的裂痕
林辰的指节抵着"黑锋"机甲的操纵台边框，指腹能感觉到合金面板传来的细微震颤。屏幕上的星图还停留在十分钟前的坐标——他们刚刚从机械族伏击圈的夹缝里钻出来，引擎舱的聚变反应堆还在因为过载发出滋滋的抗议声，而身后的雷达告警器，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
"萧雨晴，报损。"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黑锋肩甲上那层被粒子流烧得发蓝的复合装甲。
通讯频道里传来键盘敲击的脆响，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呼吸的微喘，显然刚才的规避动作也让她没少费力气："我的'白雀'左舷推进器损毁37%，粒子炮充能效率降了22%，还好护盾发生器只是表皮灼伤。你的黑锋——"她顿了顿，应该是调取了共享数据，"右小腿液压管漏了，聚变反应堆输出功率波动11%，还有，你背后的那层反应装甲，刚才替我挡的那发等离子弹，炸没了三块。"
林辰低头扫了眼操纵台右下角的装甲损耗图，三块暗下去的绿色区块像三个豁口。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下反应堆的应急调节键，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功率曲线立刻平缓了些。黑锋是联邦军的试做型中型机甲，原本是给王牌驾驶员留的，半年前他从难民营里被萧雨晴拽出来时，这台机甲还在军工厂的仓库里积灰，现在却成了他身体的延伸——连液压管漏液的那种滞涩感，都像是他自己的腿在抽筋。
"前面是锈蚀防线的外围哨站'铁砧'。"萧雨晴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星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被放大，旁边跳出一行标注："联邦军第7机甲师残部驻守，三天前最后一次通讯说他们被机械族的'锈蚀者'小队缠上了，请求支援。"
林辰的眉峰动了动。锈蚀防线是人类在猎户座悬臂边缘搭起来的最后一道屏障，由废弃的星舰残骸和小行星拼接而成，像条生了锈的铁链。而"锈蚀者"，是机械族专门用来对付人类机甲的猎杀小队——那些机甲的外壳上涂满了能溶解复合装甲的纳米锈蚀剂，武器是能瘫痪电子系统的EMP脉冲刃，最要命的是，他们从不单打独斗。
"我们只剩两台机甲。"林辰说，"而且弹药不足。"他扫了眼武器状态栏：黑锋的两门粒子炮，左炮只剩12发充能弹，右炮是个空壳，刚才为了打穿伏击圈的护盾，他把最后一发炮弹打在了机械族指挥机甲的关节上；背后的导弹发射器里，只剩下两枚反装甲导弹，那是留着应急的。萧雨晴的白雀是轻型机甲，擅长侦查和骚扰，武器以速射激光炮为主，现在弹药也只剩不到三成。
"但铁砧哨站是我们回主防线的必经之路。"萧雨晴的语气很坚定，"如果哨站丢了，锈蚀防线就会被撕开一个口子，机械族的重型机甲编队就能直接突进到后方的难民星。"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爸的通讯里说，那里还有120名平民，是上周从沦陷区撤出来的。"
林辰沉默了。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地球的最后一个避难所里，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些攥着破玩具的小孩，最后都死在了机械族的等离子炮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操纵台边缘的一道刻痕——那是他第一次驾驶机甲时，被虫族的尾刺划的。
"走。"他按下驾驶舱的锁定键，"你绕到哨站的小行星背面，用白雀的电子干扰器扫他们的通讯频道，我从正面突进去，先把锈蚀者的注意力引开。"
"不行！"萧雨晴立刻反对，"锈蚀者的EMP脉冲刃能瘫痪你的电子系统，你正面冲进去就是活靶子。"她的声音带着点急，"我有个办法——铁砧哨站的外围有三个废弃的星舰引擎舱，我们可以用那些引擎做诱饵，引爆后产生的电磁脉冲能暂时干扰他们的锈蚀剂，然后我从侧面突袭，你负责解决他们的指挥机甲。"
林辰看了眼星图上标注的废弃引擎位置，三个蓝色的小点呈三角形，正好卡在哨站入口的航道上。他不得不承认，萧雨晴的战术总是比他更细腻——他是那种凭本能和反应战斗的人，而她，是把每一个变量都算到骨子里的战术天才。
"好。"他调整了黑锋的推进方向，"我去安置炸药，你负责引开他们的巡逻队。记住，一旦我引爆第一个引擎，你就立刻启动干扰器，不要恋战。"
"你也一样。"萧雨晴的声音软了些，"黑锋的电子系统本来就不是最新款，别让EMP扫到太久。"
通讯频道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台机甲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林辰看着屏幕上白雀的绿色光点逐渐远去，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萧雨晴时的样子——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学院制服，站在难民营的入口，手里举着个喇叭，喊着"有没有会修机械的？军工厂缺人"。那时候他还以为她是个来捞政绩的大小姐，直到后来在战场上，她用白雀的护盾替他挡住了一发粒子炮，他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比谁都不怕死。
黑锋的机甲落在废弃星舰的引擎舱顶部，厚重的脚掌踩得金属外壳凹陷下去一块。林辰打开机甲的右臂储物舱，里面躺着四枚小型聚变炸药——这是他们从伏击圈里捡的漏，原本是机械族用来炸星舰的。他操纵着机甲的机械手，把炸药贴在引擎舱的反应炉外壁，手指的力度刚好能让吸附装置牢牢粘住，又不会触发引信。
"安置完毕。"他对着通讯器说。
"收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喘息，"我已经引开了三支巡逻队，他们现在正往我这边追。注意，锈蚀者的指挥机甲在哨站的指挥塔下面，编号是R-7，那家伙的护盾能扛住两发粒子炮。"
林辰的视线扫过屏幕，果然在指挥塔的阴影里看到了一台银灰色的机甲——比其他锈蚀者高出半个头，肩部有个醒目的红色齿轮标志，那是机械族猎杀小队的指挥官标识。他调整了黑锋的粒子炮充能，屏幕上的准星稳稳地套在了R-7的肩甲上，但他没开枪——时机还没到。
"倒计时，三，二，一。"
林辰按下了引爆键。
第一个引擎舱的反应炉瞬间炸开，刺眼的白光几乎要冲破机甲的护目镜，紧接着是巨大的冲击波，黑锋的机甲被掀得往后退了三步，操纵台上的警报器疯狂地响起来。屏幕上的雷达一片雪花，那是电磁脉冲造成的干扰，但很快，萧雨晴的电子干扰器接上了力，雪花中隐约能看到锈蚀者机甲的红点在混乱中跳动。
"就是现在！"萧雨晴的声音透过滋滋的杂音传来。
林辰猛地推动操纵杆，黑锋的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向了哨站入口的锈蚀者编队。最前面的一台锈蚀者机甲刚转过身子，黑锋的右臂已经挥了出去——不是用武器，是用机甲的拳头。合金拳头砸在锈蚀者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层涂着纳米锈蚀剂的外壳瞬间凹陷下去一块，里面的线路板冒着火花露了出来。
那台锈蚀者机甲发出尖锐的电子嘶鸣，抬起左臂的EMP脉冲刃就往黑锋的胸口砍。林辰早有准备，左手操纵着护盾发生器，淡紫色的护盾瞬间展开，脉冲刃砍在护盾上，激起一圈圈的电磁涟漪，黑锋的操纵台猛地一震，屏幕上的武器状态栏闪了一下红光——电子系统被干扰了，粒子炮的充能速度慢了半拍。
"左侧有两台！"萧雨晴的声音及时响起，林辰的余光扫过雷达，两台锈蚀者机甲正从侧面包抄过来，他们的脉冲刃已经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他猛地拉操纵杆，黑锋的机甲原地旋转360度，右腿的液压管虽然漏液，但爆发力还在，一脚踹在其中一台锈蚀者的膝盖关节上。那是机械族机甲的弱点——他们的关节处没有加装额外的装甲，因为要保证灵活性。
"咔嚓"一声，合金关节被踹得变形，那台锈蚀者机甲直接跪了下去，紧接着，黑锋的左拳砸在了它的头部传感器上。传感器瞬间碎裂，里面的线路像被扯断的神经一样耷拉下来，这台机甲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但另一台锈蚀者已经扑了上来，脉冲刃精准地砍在了黑锋的右肩上——那里正是刚才替萧雨晴挡炮弹的位置，反应装甲已经没了，复合装甲直接暴露在脉冲刃下。林辰感觉到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不是肉体的痛，是机甲受损的反馈信号，像有根针扎进了他的神经里。他咬着牙，操纵着黑锋的右臂，把还握着炸药的机械手按在了那台锈蚀者的胸甲上。
"再见。"他按下了引信。
又是一声爆炸，那台锈蚀者机甲的上半身直接被炸开，碎片溅得黑锋满身都是。林辰低头看了眼右肩的装甲，已经被脉冲刃划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里面的线路板上，纳米锈蚀剂正像绿色的苔藓一样蔓延——那东西能在五分钟内溶解掉整个装甲层。
"林辰！你的右肩！"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惊慌，"我看到锈蚀剂了，赶紧用应急溶剂冲洗！"
"没时间。"林辰的视线锁定了指挥塔下的R-7，那家伙已经解决了哨站里的两台人类机甲，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R-7的右臂是一把加长版的EMP脉冲炮，而不是普通的脉冲刃，看来这是个硬茬。
"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从后面偷袭。"林辰操纵着黑锋，一步步朝着R-7走去，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右肩的锈蚀剂在蔓延，那种滞涩感越来越明显，就像他的肩膀被灌了铅。
R-7停了下来，头部的传感器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扫描他的机甲。紧接着，通讯频道里传来机械族特有的电子合成音，带着金属的冷硬："人类机甲，编号黑锋，驾驶员林辰。机械族最高统帅指令，活捉你，拆解你的神经链接系统。"
林辰笑了笑，他知道机械族为什么抓他——他是罕见的机甲亲和体质，能直接用神经链接操纵机甲，不需要外接接口，这对靠程序驱动的机械族来说，是最完美的研究样本。
"想抓我？"他操纵着黑锋抬起左臂，粒子炮的准星对准了R-7的胸甲，"先问问我的炮答应不答应。"
粒子炮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淡蓝色的炮弹呼啸着射向R-7。但那台指挥机甲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料，只见它猛地侧身，炮弹擦着它的肩甲飞了过去，炸在后面的指挥塔墙壁上，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口子。紧接着，R-7的右臂抬了起来，脉冲炮的炮口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林辰，躲开！"萧雨晴的声音几乎是嘶吼。
林辰猛地拉操纵杆，黑锋的机甲往旁边跳开，但还是慢了一步——脉冲炮的光束扫过了他的左腿，机甲的电子系统瞬间陷入了半瘫痪状态，屏幕上的画面变得卡顿，左腿也失去了知觉，他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呵，不堪一击。"R-7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它一步步走近，脉冲刃从手臂里伸出来，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侧面冲了过来——是萧雨晴的白雀机甲。白雀的轻型机甲在灵活性上远超锈蚀者，它的右臂是速射激光炮，此刻正对着R-7的后背疯狂扫射。激光打在R-7的护盾上，激起一片片的火花，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萧雨晴，快撤！"林辰嘶吼着，他想站起来，但左腿的电子系统还没恢复，黑锋的机甲像个断了腿的野兽，只能在地上挣扎。
萧雨晴没有撤，她操纵着白雀绕到R-7的侧面，左臂的能量刃划向它的膝盖关节。R-7早有防备，转身用脉冲刃挡住了能量刃，两把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白雀的轻型机甲在力量上根本不是R-7的对手，瞬间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操纵台上的警报器疯狂地响起来——护盾已经降到了30%。
"你他妈干什么！"林辰的眼睛红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操纵台上，黑锋的左腿突然传来一阵电流的刺痛，紧接着，知觉恢复了——是应急备用电源启动了。他立刻推动操纵杆，机甲踉跄着站起来，朝着R-7冲了过去。
R-7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抬手对着白雀又是一发脉冲炮。萧雨晴操纵着白雀试图规避，但左舷推进器的损坏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拍，脉冲炮的光束擦过了白雀的右翼，机翼瞬间被炸得粉碎。白雀的机甲失去了平衡，像只断了翅膀的鸟，直直地坠向地面。
"萧雨晴！"
林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疯了一样冲向R-7，黑锋的左臂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他瞄准了R-7的头部传感器，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这一次，R-7没躲开。粒子炮直接命中了它的头部，传感器瞬间碎裂，里面的线路板冒着黑烟。R-7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着，它像是失控了一样，原地旋转起来，脉冲炮胡乱地扫射着。林辰抓住这个机会，冲到它的身后，黑锋的右臂死死地抱住它的腰部，左手的粒子炮抵在它的引擎舱上，把最后一发炮弹打了进去。
引擎舱的聚变反应堆爆炸了，巨大的冲击力把黑锋的机甲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林辰的头撞在驾驶舱的护目镜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R-7的机甲已经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而不远处，萧雨晴的白雀正躺在地上，驾驶舱的门还没打开。
他操纵着黑锋，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右腿的液压管已经彻底漏了，机甲的每一步都拖出一道黑色的机油痕。走到白雀身边，他才发现白雀的驾驶舱外壳已经被碎片砸变形了，门死死地卡住，打不开。
"萧雨晴！你听得见吗？"他对着通讯器喊，声音带着颤抖。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咳嗽声，萧雨晴的声音很虚弱："我没事……就是腿被卡住了……驾驶舱的支架断了……"
林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他操纵着黑锋的机械手，小心翼翼地抓住白雀的驾驶舱门，一点点往外掰。合金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终于被掰出了一道缝隙，能看到里面萧雨晴的脸——她的额头破了，流着血，脸色苍白，但眼睛还亮着。
"别掰了，"她笑了笑，"再掰驾驶舱的支架会彻底断的，会砸到我。你去找哨站里的液压钳，应该在指挥塔的工具间里。"
林辰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突然听到雷达告警器发出了急促的尖叫——不是之前那种频率，是最高级别的红色告警。他抬头看向屏幕，星图上，一大片红色的光点正从锈蚀防线的外面冲进来，数量至少有上百个。
"是机械族的重型机甲编队！"萧雨晴的声音也变了，"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林辰的视线扫过那些红点的前进方向，不是铁砧哨站，而是锈蚀防线的主防线。他突然意识到，刚才的锈蚀者小队根本不是主力，他们只是诱饵——机械族用一支猎杀小队缠住铁砧哨站的残部，然后趁机派重型机甲编队突破锈蚀防线的薄弱点。
"快联系主防线的守军！"林辰对着通讯器喊，同时操纵着黑锋回到白雀身边，"我带你走，我们必须去主防线。"
"来不及了。"萧雨晴摇了摇头，她已经调出了主防线的监控画面，屏幕上，锈蚀防线的一道缺口已经被打开，机械族的重型机甲正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主防线的第7机甲师已经被击溃了，他们的通讯系统被EMP干扰了，联系不上。"
林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人类的机甲像纸糊的一样被机械族的重型机甲撕碎，火光冲天，惨叫声透过通讯器传过来，刺得他耳膜生疼。他想起那些难民，那些还在主防线后面的平民，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的声音很沉，"黑锋还有两枚反装甲导弹，白雀的激光炮还有点弹药，我们去缺口那里，至少能挡住他们一会儿，让平民撤。"
"林辰，你疯了吗？"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上百台重型机甲，我们两台半残的机甲，冲上去就是送死！"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林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