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锈蚀之潮
警报声是从凌晨三点整开始的。
林辰是被金属舱壁的震动晃醒的。不是引擎启动的低频震颤，也不是机甲调试时的尖锐嗡鸣，而是一种闷钝的、持续不断的撞击——像是有无数个沉重的拳头，正一下下砸在“猎鹰号”护卫舰的外壳上。他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指尖已经摸向了枕下的神经接驳器，瞳孔在黑暗里收缩成针尖：“萧雨晴？”
通讯器几乎同时亮起，少女的脸出现在光屏上，背景是指挥舱的一片红光。她的发梢凌乱，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眼神里没有半分惺忪，只有属于战术天才的冷静锐利：“机械族前锋部队，距离我们的锚点还有120公里。不是侦察兵，是集群——至少三个编制的锈蚀者机甲，还有两台‘铁砧’重型机甲殿后。”
“锈蚀者？”林辰皱眉。那是机械族量产型机甲里最棘手的型号，不是因为火力有多猛，而是因为它们的外壳——那层覆盖了纳米锈蚀菌的合金装甲，一旦接触到人类机甲的金属部件，会在十秒内完成氧化穿孔。上一次遭遇这种机型，猎鹰号的后勤组花了整整三天才清理完三台受损机甲的锈蚀痕迹。
“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林辰一边穿作战服一边问。猎鹰号此刻正停靠在小行星带的盲区里，是萧雨晴特意选的隐蔽点——周围三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小行星形成天然屏障，能屏蔽所有常规探测波，就连联邦军的深空雷达都扫不到这里。
“不是探测到的。”萧雨晴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调出一段热成像画面。画面里，几十颗暗红色的光点正以编队形式穿过小行星缝隙，最前方的几个光点格外巨大，是铁砧机甲的反应堆热源，“是追踪。你上次在谷神星战役里击毁的那台‘督军’机甲，残骸里有暗物质追踪器——我检查过，但它藏在动力核心的冷却管里，被锈蚀菌盖住了信号。”
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谷神星的那场仗是一周前的事，他驾驶“黑锋”机甲单挑督军型机甲，最后用等离子剑刺穿了对方的反应堆。当时只觉得那台督军的反应速度有点异常，现在想来，根本是故意暴露破绽引他近身，为的就是把追踪器蹭到黑锋的装甲上。
“是陷阱。”他沉声说。
“是鱼饵。”萧雨晴纠正道，光屏切换到星图，“机械族的大部队在2000公里外，这支部队是前锋，目的是把我们逼出来，然后用暗物质通讯器定位坐标。如果我们硬拼，最多十分钟，黑暗大帝的主力就会包围过来；如果我们弃舰逃跑，黑锋的反应堆有损伤，最高速度只能达到0.3倍光速，跑不过机械族的‘迅雷’侦察机。”
林辰已经冲进了机甲库。巨大的空间里，三台机甲正静静矗立在格纳库中：中间的“黑锋”是他的座驾，黑色合金装甲上还带着谷神星战役留下的划痕，左臂的等离子炮管微微发烫，那是萧雨晴提前预热的结果；左边的“白鸥”是萧雨晴的机甲，银白色的轻型机甲，流线型的机身布满了探测天线，是整个猎鹰号的眼睛；右边的“重锤”是老周的座驾，重型机甲的装甲厚得像城墙，肩部的两门粒子炮是猎鹰号最猛的火力输出。
老周已经在重锤的驾驶舱里了，通讯器里传来他骂骂咧咧的声音：“这帮铁皮耗子，老子刚炖好的红烧肉还在保温箱里呢！雨晴，说吧，怎么打？”
萧雨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台机甲的通讯频道：“不能正面接战。林辰，你驾驶黑锋吸引锈蚀者集群，往小行星带的M7区域撤——那里有密集的碎石带，锈蚀者的体积大，机动性受限，而且碎石的磁场能干扰追踪器的信号；老周，你驾驶重锤埋伏在M7区域的陨石坑后面，等锈蚀者进入碎石带的窄口，用粒子炮轰击两侧的陨石，制造滑坡；我驾驶白鸥负责电子干扰，同时定位那两台铁砧机甲的动力核心弱点。”
“那猎鹰号呢？”老周问。
“猎鹰号启动隐形模式，往相反方向撤，等我们解决了前锋部队，再用量子通讯汇合。”萧雨晴顿了顿，补充道，“林辰，锈蚀者的锈蚀菌怕高温，你的等离子剑温度调到最高，近身战时别给它们接触黑锋装甲的机会；老周，粒子炮的功率调到70%，别把整个陨石带炸塌，不然我们也得埋里面；还有，不管战况怎么样，十五分钟内必须撤离，机械族的援军速度比我们想象的快。”
林辰已经完成了神经接驳。黑锋的操作系统瞬间点亮，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眼前铺开，装甲的损伤报告、反应堆的功率曲线、武器系统的充能状态一一映入眼帘。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黑锋的右臂随之抬起，等离子剑弹出，淡紫色的剑刃在机甲库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明白。”
“出发。”
机甲库的舱门缓缓打开，冰冷的宇宙风扑面而来。林辰驾驶黑锋率先冲了出去，推进器喷出两道淡蓝色的焰流，在漆黑的宇宙中划出笔直的轨迹。他没有直接前往M7区域，而是绕到猎鹰号的侧面，对着机械族编队的方向，按下了等离子炮的发射键。
一道亮紫色的光束瞬间划破黑暗，精准命中了最前方一台锈蚀者的肩部装甲。那台锈蚀者的外壳瞬间融化了一块，但很快，灰色的锈蚀菌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覆盖了伤口，几秒钟后，装甲就恢复了原样——只是颜色更深了一些，像是结了层疤。
“呵，还挺耐打。”老周的声音传来，重锤机甲已经跟了上来，“林辰，别浪费弹药，按计划来！”
林辰没有回应，驾驶黑锋一个急转，朝着M7区域的方向加速。通讯器里的雷达警报声越来越密集，屏幕上的红点已经从几十个变成了上百个——机械族的前锋部队果然上钩了，所有锈蚀者都调转方向，朝着黑锋追来，两台铁砧机甲跟在编队最后，像是两只盯着猎物的秃鹫。
M7区域是小行星带最密集的部分，到处都是直径从几十米到几百米不等的碎石，有的表面覆盖着冰层，有的裸露着金属内核，磁场紊乱得像个疯人院。林辰驾驶黑锋钻进碎石带，推进器的功率调到最大，机身灵活地避开一块块高速移动的碎石——黑锋是中型机甲，在狭窄空间里的机动性本来就比锈蚀者好，加上林辰的机甲亲和体质，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得像计算过一样。
身后的锈蚀者集群就没那么顺利了。那些量产型机甲的体型比黑锋宽出三分之一，转向速度慢，又没有精准的导航系统，不时有机甲撞上碎石，发出剧烈的爆炸。但奇怪的是，爆炸的残骸里很快就会爬出一群小型机械虫，朝着周围的锈蚀者爬去，被锈蚀者的装甲吸附后，瞬间融入外壳——像是在补充损失的兵力。
“注意，锈蚀者能自我修复，还能回收残骸。”萧雨晴的声音传来，白鸥机甲已经在碎石带上方的隐蔽点就位，她的电子干扰已经启动，雷达屏幕上的红点开始闪烁，“我屏蔽了它们的编队通讯，但单个机甲的追踪信号还在——林辰，你再往窄口靠五十公里，老周，准备开火。”
林辰应声而动，黑锋的推进器喷出一道刺眼的焰流，猛地加速。前方的碎石带突然变窄，两侧是两座直径超过五百米的陨石，中间的通道只有不到一百米宽，像是个天然的瓶颈。他驾驶黑锋钻进通道，在通道的尽头一个急刹，转身面对着追来的锈蚀者。
第一台锈蚀者冲了进来。那台机甲的外壳已经布满了划痕，左胳膊的激光炮管扭曲着，显然是之前撞上碎石造成的损伤。它看到黑锋，立刻抬起激光炮，一道红色的光束射来。林辰驾驶黑锋侧身避开，光束擦着黑锋的左臂飞过，击中了身后的陨石，溅起一片碎石。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锈蚀者集群像一群疯狗，争先恐后地钻进通道，完全不顾前方的黑锋，也不管两侧的陨石有多危险。林辰驾驶黑锋在通道里穿梭，等离子剑一次次挥出，淡紫色的剑刃切开锈蚀者的装甲，露出里面闪烁着红光的电路。每一次切割，都会有高温蒸汽从锈蚀者的伤口里喷出——高温果然能抑制锈蚀菌，被等离子剑切开的伤口没有再被修复，而是冒着黑烟，露出里面裸露的线路。
但锈蚀者的数量太多了。林辰砍倒了五台，身后又冲进来十台，它们甚至开始互相推挤，用同伴的尸体当盾牌，朝着黑锋扑来。林辰的黑锋左臂挨了一下，是一台锈蚀者的铁拳，虽然有装甲保护，但接触的地方还是瞬间泛起了黄色的锈斑——锈蚀菌已经开始侵蚀了。
“林辰，退出来！”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老周，开火！”
林辰立刻驾驶黑锋向后退，同时按下左臂的喷射器，一道蓝色的焰流喷出，将面前的两台锈蚀者逼开。几乎是他退出通道的瞬间，两侧的陨石突然发出剧烈的震动。老周的重锤机甲隐藏在左侧陨石的后面，肩部的两门粒子炮同时开火，两道白色的光束击中陨石的底部，瞬间炸开两个巨大的缺口。
陨石内部的岩石结构被破坏，无数吨重的碎石从两侧滚落，像两座移动的小山，朝着通道里的锈蚀者砸去。通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红色的光源一个接一个熄灭——那些来不及退出的锈蚀者，瞬间被碎石掩埋，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干得漂亮！”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这帮铁皮耗子，这下知道爷爷的厉害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通讯器里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萧雨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注意！两台铁砧机甲没有进入通道，它们绕到了陨石的背面，正在用粒子炮轰击陨石顶部！”
林辰抬头，透过黑锋的驾驶舱看向左侧的陨石。那座巨大的陨石顶部，两道亮白色的光束正不断轰击着同一个点，陨石表面的岩石和冰层不断炸开，露出里面灰色的金属内核——铁砧机甲的粒子炮功率极高，显然是想把整个陨石炸塌，把他们埋在碎石堆里。
“老周，去牵制铁砧机甲！”林辰沉声说，“我去清理通道里的幸存者！”
“不行！”萧雨晴立刻反对，“铁砧机甲的装甲厚度是重锤的1.5倍，老周正面硬拼讨不到好处。林辰，你驾驶黑锋绕到铁砧的侧翼，用等离子剑攻击它们的关节——铁砧机甲的腿部关节是弱点，那里的装甲只有正面的三分之一厚；老周，你用粒子炮轰击它们的反应堆散热口，吸引注意力；我负责干扰它们的火控系统。”
战术瞬间调整。林辰驾驶黑锋启动隐形模式，机身的装甲瞬间变成和周围碎石一样的灰色，推进器切换成低噪音模式，悄无声息地绕到左侧铁砧机甲的后方。那台铁砧机甲正专注于轰击陨石，巨大的机身像一座移动的堡垒，肩部的粒子炮还在不断喷射光束，腿部的关节处有一道明显的缝隙，是装甲连接的地方，也是萧雨晴说的弱点。
林辰的手指放在等离子剑的启动键上，黑锋的推进器突然爆发，以最快速度冲向铁砧机甲的腿部。就在距离还有五十米的时候，铁砧机甲突然转身，右臂的激光炮瞬间开火——显然是发现了他。
“我被锁定了！”林辰急喊，同时驾驶黑锋一个翻滚，避开了激光炮。光束击中了他刚才的位置，炸开一片碎石。
“是锈蚀菌的信号！”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懊恼，“黑锋左臂的锈蚀菌还在蔓延，它们能通过锈蚀菌的生物电信号定位你的位置！”
林辰低头看向左臂的装甲，那里的锈斑已经扩散到了肘关节，装甲表面的温度在逐渐降低，显然是锈蚀菌影响了内部的散热系统。他立刻按下左臂的紧急分离键——黑锋的左臂瞬间脱离机身，带着蔓延的锈蚀菌飞了出去，同时，备用机械臂从机身内部弹出，替换了原来的左臂。
“好险！”老周的声音传来，重锤机甲已经冲了上去，肩部的粒子炮对准铁砧机甲的反应堆散热口开火。铁砧机甲不得不转身应对重锤，肩部的粒子炮转向，和重锤展开对轰。
两道白色的光束在空中相撞，发出刺眼的光芒。重锤机甲的装甲被击中了两次，发出沉闷的声响，装甲表面凹陷下去，但没有被击穿——老周把重锤的能量护盾调到了最大。而铁砧机甲的散热口被击中一次，立刻冒出黑烟，反应堆的功率明显下降，粒子炮的光束也暗淡了一些。
就是现在！
林辰驾驶黑锋再次启动隐形模式，这次他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绕到了铁砧机甲的侧面。那台铁砧正专注于和重锤对轰，完全没注意到侧面的威胁。林辰的手指在操纵台上快速敲击，黑锋的备用机械臂弹出等离子剑，淡紫色的剑刃带着一万两千万度的高温，朝着铁砧机甲的腿部关节刺去。
等离子剑轻易地刺穿了关节处的薄装甲，切进了里面的液压系统。铁砧机甲的腿部突然一软，巨大的机身倾斜了一下，差点摔倒。它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转身想要攻击林辰，但就在这时，萧雨晴的白鸥机甲突然从上方俯冲下来，机身两侧的电子干扰器同时启动，铁砧机甲的雷达屏幕瞬间变成雪花，火控系统陷入瘫痪。
“老周！”林辰大喊。
重锤机甲的粒子炮瞬间开火，两道光束精准地击中了铁砧机甲的反应堆散热口。这一次，散热口的装甲被完全击穿，反应堆的核心暴露在外，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重锤机甲掀出去十几米，黑锋和白鸥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第二台铁砧机甲看到同伴被击毁，立刻放弃了轰击陨石，转身朝着黑锋冲来。它的速度比第一台更快，显然是开启了紧急动力模式，肩部的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两道光束朝着黑锋射来。
林辰驾驶黑锋快速闪避，同时按下右臂的等离子炮发射键，一道亮紫色的光束射向铁砧机甲的腿部。但那台铁砧机甲显然吸取了同伴的教训，腿部关节处突然弹出一层备用装甲，挡住了等离子炮的攻击，同时，它的左臂突然伸出一根金属索，末端带着一个尖锐的钩子，朝着黑锋甩来。
“小心！是牵引钩！”萧雨晴急喊。
林辰立刻启动推进器，想要躲开，但牵引钩的速度太快，瞬间缠住了黑锋的右臂。铁砧机甲猛地一拉，黑锋的机身被拽得失去平衡，朝着铁砧机甲撞去。林辰咬紧牙关，左手按下操纵台上的红色按钮——黑锋的右臂瞬间爆炸，巨大的推力将机身推开，同时，备用机械臂再次弹出，握着一把新的等离子剑。
“你疯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黑锋的备用机械臂只有三个！”
“总比被它抓住强。”林辰沉声说，驾驶黑锋再次冲向铁砧机甲。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而是正面迎了上去。铁砧机甲的激光炮不断开火，林辰驾驶黑锋在光束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要命——他的机甲亲和体质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仿佛黑锋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萧雨晴的白鸥机甲在上方不断干扰，电子干扰波让铁砧机甲的火控系统时不时失灵，激光炮的准度越来越差。老周的重锤机甲也绕到了铁砧的后方，肩部的粒子炮不断轰击它的反应堆散热口，虽然没能击穿，但也让铁砧的反应堆温度不断升高，装甲表面开始发烫。
林辰抓住一个空隙，黑锋的推进器瞬间爆发，冲到铁砧机甲的面前。铁砧机甲挥起铁拳，朝着黑锋砸来，林辰驾驶黑锋侧身避开，同时，等离子剑朝着铁砧机甲的颈部刺去——那里是连接头部和机身的地方，装甲最薄，也是指挥系统的所在。
等离子剑刺进了铁砧机甲的颈部，淡紫色的高温瞬间融化了内部的线路。铁砧机甲的头部突然耷拉下来，肩部的粒子炮停止了开火，机身开始摇晃。林辰没有停手，握着等离子剑猛地一拧，铁砧机甲的颈部被完全切断，巨大的头部掉落在宇宙中，朝着远处飘去。
铁砧机甲的机身失去了控制，反应堆瞬间过载，发出刺眼的白光，随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黑锋掀出去几十米，林辰的额头撞到了驾驶舱的仪表盘上，一阵剧痛传来，眼前泛起了金星。
“林辰！你怎么样？”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急切，白鸥机甲快速飞到黑锋的旁边，“有没有受伤？”
“没事，只是撞了一下。”林辰揉了揉额头，看向雷达屏幕。屏幕上，原来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只剩下几个，是通道里没被埋住的锈蚀者幸存者，正在试图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老周的重锤机甲已经在清理那些幸存者了，粒子炮每一次开火，都会有一个红点熄灭。
“结束了？”老周的声音带着疲惫，“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