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锈铁坟场的狩猎者
跃迁引擎的嗡鸣还卡在林辰的耳骨缝里没散干净，眼前的景象已经把他攥操纵杆的手指攥出了冷汗。
不是预想中联邦前哨站的合金穹顶，也不是虫族盘踞的黏液丛林——他们跳进了一片“坟场”。
视野里是望不到头的金属残骸，从半埋在红褐色沙砾里的机甲小腿骨，到斜插在云层下的战舰断桅，锈迹在斑驳的装甲板上爬成了血红色的脉络。沙砾被恒定的狂风吹得打在“天狼星”的装甲上，发出砂纸打磨金属的刺耳声响，舷窗外的天空是死灰色的，连颗星星都看不到，只有远处地平线上悬着一颗暗红色的矮星，像只半瞎的眼睛，把整个世界染成了压抑的铁锈色。
“坐标偏差17.3弧分，跃迁轨道被引力场干扰了。”萧雨晴的声音在战术频道里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暗物质残留，这片空域应该是三百年前联邦和机械族的‘铁砧战役’遗址——官方记录里这里的引力混乱区是跃迁禁区，我们的导航模块被残骸堆的金属磁场骗了。”
林辰扫了眼战术面板，“天狼星”的能量读数在跳，主引擎的核聚变反应炉因为引力波动有点不稳，辅助推进器已经自动启动维持姿态。他抬手按了按耳麦，声音压得很低：“能重新校准坐标吗？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这种环境下……”
话没说完，警报声突然炸响。
不是能量警报，是雷达的接触提示——不是一个，是一片。绿色的光点在战术面板上密密麻麻地亮起来，从残骸堆的各个方向涌过来，移动速度不快，但路线精准得像提前算好的，正把“天狼星”和萧雨晴驾驶的“白雀”往包围圈里赶。
“是机械族的巡逻单位？”萧雨晴的声音立刻冷静下来，“但铁砧战役后联邦清场过，这里应该没有活动单位才对。”
“不是巡逻兵。”林辰已经把“天狼星”的主武器切换到了粒子步枪，手指搭在扳机上，“看移动模式，是‘拾荒者’——机械族的底层单位，靠拆解残骸里的零件维生，不过……数量太多了。”
面板上的绿色光点已经超过了五十个。拾荒者本身是轻型机甲，高不过四米，装甲薄得像易拉罐，武器最多是拆解用的等离子切割器，但架不住数量。林辰见过一次拾荒者群，它们能在十分钟内把一艘护卫舰的残骸啃得只剩骨架，连铆钉都不会剩下。
“白雀”的引擎喷了下蓝色的火焰，往“天狼星”的左侧靠了靠，萧雨晴的战术标记已经打在了屏幕上：“左边有个半埋的战舰指挥塔，我们先撤到那里，利用地形防守。拾荒者的远程攻击几乎为零，只要卡好视野，我们能逐个点掉。”
这是最稳妥的战术。林辰没废话，“天狼星”的腿部液压杆发出闷响，沉重的脚步踩在沙砾和金属碎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特意绕开了一堆扭曲的机甲残骸——那是联邦的“獾式”中型机甲，胸甲上的联邦鹰徽还能辨认，只是已经被锈迹啃得只剩半个。
刚走出不到五十米，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林辰猛地抬头，就看到右侧十多米外的一堆残骸里，突然窜出个黑影——不是拾荒者，是个比普通拾荒者高了近一倍的机甲，漆黑的装甲上没有锈迹，只有几道狭长的红色纹路在暗夜里发光，它的右臂不是切割器，是一根两米长的链锯，正疯狂转动着，刚才的声响就是它切开獾式机甲胸甲的声音。
“是改造过的拾荒者！”萧雨晴的警报声同时响起，“我的雷达没扫到它，它的外壳有反雷达涂层！”
林辰几乎是本能地拉动操纵杆，“天狼星”猛地向左扑出，链锯擦着它的左肩装甲扫过，火星溅在金属板上，留下一道深达半厘米的划痕。他借着扑出去的惯性转身，粒子步枪已经对准了那台改造机甲的胸口，扣下扳机的瞬间，却看到那台机甲突然往后一缩，钻进了残骸堆里。
“小心！”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急刹的尖锐，“不止一台！”
话音刚落，林辰就看到左侧的战舰断桅后面，又跳出两台同样的改造拾荒者，它们的武器不是链锯，是改装过的等离子炮，炮口已经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
“天狼星”的能量护盾瞬间弹开，等离子炮弹打在护盾上，激起一片刺眼的蓝光，能量读数跳了一下，掉了五个百分点。林辰立刻开火，粒子束精准地打在最前面那台机甲的炮管上，高温瞬间融化了合金炮管，炮弹在机甲内部炸开，黑色的装甲板碎片混着火花飞了一地。
但另一台已经冲了上来，它的左臂弹出一把电磁抓钩，直接勾住了“天狼星”的左腿。液压杆的压力瞬间飙升，林辰能感觉到腿部传来的剧烈拉扯，他立刻启动腿部的应急喷射器，蓝色的火焰从机甲小腿侧面喷出，抓钩的链条猛地绷紧，然后“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白雀”的激光束从斜上方射来，精准地打在那台机甲的头部传感器上，红色的纹路瞬间熄灭，机甲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了沙砾上。
“这些家伙不是普通的拾荒者，是被改造过的‘猎食者’。”萧雨晴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点凝重，“看它们的武器和战术，是专门针对落单机甲的。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单位？”
林辰没功夫想这个，雷达上的绿色光点已经逼到了一公里内。五十多台普通拾荒者从残骸堆里钻出来，它们的切割器发出刺耳的嗡鸣，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而在那群拾荒者后面，还有三个黑影在移动——是刚才那种改造猎食者，正绕着包围圈的外侧游走，显然是在寻找突破口。
“不能硬拼。”林辰的手指在战术面板上飞快地操作，“‘白雀’的机动性好，你绕到后面去，用你的反物质导弹炸它们的集群，我正面牵制。记住，别恋战，炸散了我们就撤到指挥塔那里。”
“明白。”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白雀引擎过载准备，三分钟后到位。”
林辰深吸一口气，把“天狼星”的能量分配调到了武器和护盾上。他没有冲上去，而是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块半埋的巡洋舰装甲板后面。装甲板足有三米厚，普通拾荒者的切割器一时半会儿切不开。
第一波拾荒者冲上来了，它们的切割器砍在装甲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火星溅得满地都是。林辰瞄准最前面的一台，粒子步枪点射，光束打在它的胸口，直接穿了个洞，那台机甲晃了晃，倒在后面的机甲堆里，瞬间被同伴踩成了碎片——拾荒者没有同伴意识，它们只会为了零件互相争抢。
但后面的猎食者没动。林辰能感觉到它们的目光——不是雷达的扫描，是一种直觉，像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他知道那三个家伙在等，等他露出破绽，等“白雀”出现。
“我到位了。”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响起，“导弹锁定完毕，倒计时三秒——三，二，一。”
两道淡紫色的光芒从残骸堆的上方掠过，精准地落在拾荒者群的中央。反物质爆炸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坟场，沙砾和金属碎片被冲击波卷上天空，五十多台拾荒者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等离子切割器的碎片像雨点一样落在装甲板上。
林辰抓住机会，“天狼星”猛地从装甲板后面冲出来，粒子步枪连续点射，把还在挣扎的几台拾荒者逐个点掉。但就在这时，警报声再次响起——是侧面的接触提示。
一台猎食者从他刚才依靠的装甲板后面跳了出来，链锯已经转到了最大转速，红色的锯齿上还沾着刚才那台獾式机甲的装甲碎片。林辰的反应快了半拍，他猛地拉动操纵杆，“天狼星”的上半身往后仰，链锯擦着它的胸口扫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装甲板的警报立刻亮起——胸口装甲受损，内部结构暴露。
他没来得及调整姿态，另一台猎食者从右侧的战舰断桅上跳下来，电磁抓钩直接勾住了“天狼星”的右臂。粒子步枪从手中脱落，掉在沙砾上，瞬间被冲上来的一台残血拾荒者拖走，切成了碎片。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急音，“白雀”已经冲了过来，激光束连续打在那台猎食者的抓钩上，但那抓钩的合金硬度极高，只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
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没有去管右臂的抓钩，反而操纵“天狼星”的左臂弹出了近战用的高频振动刀。他猛地往前扑，刀刃直接刺进了面前那台猎食者的胸口——那里是它的动力核心所在。红色的纹路瞬间熄灭，链锯的转动声戛然而止，那台机甲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但右侧的猎食者已经开始拉扯，“天狼星”的右臂被拉得向后弯曲，液压杆的压力已经超过了警戒值，再拉下去，整个手臂都会被扯下来。林辰咬了咬牙，直接启动了右臂的自毁程序。
“嘭”的一声闷响，“天狼星”的右臂在肘关节处炸开，黑色的装甲板碎片溅得满地都是。那台猎食者被爆炸的冲击力掀翻在地，还没爬起来，“白雀”的激光束已经射穿了它的头部。
但第三台猎食者还没出现。
林辰的后背瞬间冒了冷汗。他扫了眼战术面板，雷达上没有任何接触提示，但那种被盯上的寒意更浓了。萧雨晴已经把“白雀”停在了他的旁边，机甲的头部传感器转来转去，在搜索着那台失踪的猎食者。
“它在哪里？”萧雨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反雷达扫描全开了，还是找不到它。”
“它在我们上方。”林辰突然开口，操纵“天狼星”猛地转身，高频振动刀对着头顶挥了过去。
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那台猎食者正趴在他们头顶的战舰断桅上，刚才的振动刀刚好挡住了它劈下来的链锯。红色的锯齿和蓝色的刀刃摩擦着，火星溅得两人的机甲屏幕一片花白。
“白雀”立刻开火，激光束连续打在那台猎食者的背部。它的装甲虽然有反雷达涂层，但防御性并不比普通拾荒者强多少，背部的装甲很快被打穿了几个洞。但它像疯了一样，死死咬着“天狼星”的刀刃不放，另一只手的电磁抓钩已经瞄准了“天狼星”的驾驶舱。
林辰能看到那抓钩上闪烁的电流，他知道只要被勾中，驾驶舱的合金玻璃绝对挡不住。他猛地按下操纵杆上的应急按钮，“天狼星”的胸口突然弹出了一枚微型等离子手榴弹，直接粘在了那台猎食者的腹部。
“躲开！”林辰大吼一声。
两人的机甲同时往后跳开。手榴弹爆炸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坟场，那台猎食者的上半身直接被炸飞，剩下的下半身晃了晃，倒在了沙砾上。
警报声终于停了。林辰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上，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眼战术面板，“天狼星”的损伤报告跳了出来：右臂自毁，胸口装甲受损，能量护盾剩余37%，主武器粒子步枪丢失，只剩下左臂的高频振动刀和腿部的应急喷射器。
“你怎么样？”萧雨晴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驾驶舱有没有受损？”
“没事。”林辰抹了把脸，声音有点哑，“只是机甲伤得重了点。你那边呢？”
“‘白雀’没事，能量还剩60%，武器还有四枚反物质导弹和激光束。”萧雨晴的声音顿了顿，“但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刚才的爆炸肯定会引来更多的机械单位。我已经重新校准了坐标，跃迁引擎需要十分钟充能，我们得找个地方隐蔽。”
林辰点点头，操纵“天狼星”跟在“白雀”后面，往之前看到的那个战舰指挥塔走去。那是一艘联邦巡洋舰的残骸，指挥塔的穹顶已经塌了一半，但内部的结构还比较完整，而且周围有很多残骸可以掩护，正好用来隐蔽。
走了大概五百米，林辰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萧雨晴的声音传来。
“你听。”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风还在刮，沙砾打在装甲上的声音还在，但除了这些，还有一种很轻的、规律的声响——像是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从指挥塔的方向传来。
萧雨晴立刻把“白雀”的传感器调到了最大，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里面有生命信号……是人类的生命信号！”
林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铁砧战役已经过去三百年了，这里怎么会有人类？他握紧了操纵杆，操纵“天狼星”的左臂把指挥塔入口处的残骸挪开。
指挥塔内部比外面更暗，只有几台还在苟延残喘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地上散落着文件和破碎的终端，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的战斗痕迹——黑色的子弹孔，焦黑的灼烧痕迹，还有几具已经化成白骨的尸体，穿着联邦军的制服。
生命信号来自指挥塔的最里面，一个被钢板挡住的房间。林辰操纵“天狼星”的振动刀切开钢板，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不是什么幸存者，是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联邦军夹克，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机甲模型，看到“天狼星”的传感器照过来，她吓得往后面缩了缩，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是人类的孩子？”萧雨晴的声音也充满了震惊，“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辰没有立刻靠近，他操纵“天狼星”的传感器仔细扫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机械单位，才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别怕，我们是联邦军，不会伤害你。”
小女孩还是没动，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机甲模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林辰注意到那个模型是联邦的“苍鹰”式轻型机甲，模型的手臂断了一只，用胶带粘着。
萧雨晴已经从“白雀”上下来了，她没有带武器，只是慢慢走到房间门口，蹲下来，对着小女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叫萧雨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看了萧雨晴一会儿，又看了看林辰的“天狼星”，终于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我……我叫林小星。我爸爸在这里工作，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他，他会回来的。”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紧。林小星？这个名字……他想起了自己在地球难民区的妹妹，她也叫小星，在虫族入侵的时候失踪了。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眼前的小女孩最多八岁，不可能是她。
“你爸爸在这里工作？”萧雨晴轻声问，“这里是战场遗址，早就没有人了，你爸爸是什么时候让你在这里等他的？”
“三天前。”林小星小声说，“他说他出去找零件，让我待在房间里别出去，外面有‘铁虫子’会吃人。”
林辰和萧雨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三天前？这里是跃迁禁区，除了他们，不可能有其他人类进来。而且她说的“铁虫子”，应该就是那些拾荒者。
林辰操纵“天狼星”的手臂，轻轻指了指门口：“你爸爸有没有说他去哪里找零件了？或者说，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
林小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终端，递了过来。萧雨晴接过终端，按下开机键，屏幕闪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里面没有多少内容，只有一段录音和一个坐标。
萧雨晴点开了录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声音很沙哑，带着点疲惫：“小星，如果爸爸没有回来，你就带着这个坐标去找联邦军，他们会收留你的。记住，不要相信任何机械单位，看到它们就躲起来……还有，爸爸爱你。”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萧雨晴点开那个坐标，脸色瞬间变了：“这个坐标……是我们刚才跃迁过来的坐标？不对，是铁砧战役的核心战场，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的中心。”
林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爸爸有没有说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小星摇了摇头：“爸爸说他是‘修复师’，他说这里有很多‘生病的铁家伙’，他要修好它们。”
修复师？林辰突然想起了什么。机械族有一种特殊的单位，叫“改造师”，它们会捕捉人类的机械师，强迫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