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破碎的防线
金属摩擦的尖啸还在耳道里嗡嗡作响，林辰猛地扯开机甲驾驶舱的卡扣，带着一身冷汗跌坐在停机坪的冷却格栅上。他抬起手，指节还在因为刚才的发力而泛白，掌心黏着的营养液混合着冷汗，在格栅的缝隙里留下一道湿痕。
“‘猎隼’的左臂液压管炸了，右肩的粒子炮散热片熔了三分之一，再晚五秒，我就得抱着核心引擎跳舱。”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视线却死死盯着停机坪尽头的传送门——淡蓝色的能量光幕还在不稳定地闪烁，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远处战场的闷响，像是有只巨兽在银河的褶皱里喘息。
萧雨晴的声音从身后的通讯终端里传来，带着惯有的冷静，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看到了。机械族的‘铁砧’编队突破了三号防线的火力网，现在正朝着中继站的方向推进。刚才的支援请求，总部驳回了。”
林辰猛地回头。停机坪的灯光落在萧雨晴脸上，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学院作训服，发梢沾着点维修车间的机油，手里的战术板亮得刺眼，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蓝色的友军标记。她是联邦军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战术指挥生，也是三个月前，在地球难民船的接驳口，第一个愿意给林辰递上热压缩饼干的人。
“驳回？”林辰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号防线后面就是难民安置区！那里有一万两千个老人和孩子，总部疯了？”
“不是疯了，是没办法。”萧雨晴的指尖在战术板上滑过，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半小时前，能量族的‘耀斑’舰队偷袭了比邻星的补给站，联邦的主力舰队被拖在阿尔法航道，连预备队都抽不出来。总部给的命令是——死守中继站，直到主力回援。”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林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宇宙：“或者，毁掉中继站的核心枢纽，让机械族没法利用这里的跃迁点。那样的话，难民区能多争取七十二小时，但我们……”
“但我们就成了弃子。”林辰接过她的话，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烧红的烙铁。他想起三天前在难民区的食堂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把半块草莓味的营养棒塞给他，说“哥哥你打怪兽的时候要吃饱”。他还想起昨天晚上，萧雨晴靠在他的机甲上，看着远处的银河，轻声说“等这场仗打完，我想回地球看看，听说那里的秋天有金黄色的树”。
“‘猎隼’还能修吗？”林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目光重新落回那台遍体鳞伤的轻型机甲上。银灰色的装甲板上布满了弹孔和划痕，左臂的液压管还在滋滋地往外喷着淡绿色的冷却液，就像个流着血的伤兵。
萧雨晴跟着起身，走到“猎隼”旁边，指尖敲了敲机甲的胸甲：“维修班的人都去支援二号防线了，剩下的零件只够修好液压管和散热片。粒子炮没法用了，只能换一把备用的激光切割剑。还有，‘猎隼’的核聚变引擎功率降到了原来的七成，不能再做超高速机动了。”
“够了。”林辰说着，已经开始动手拆卸左臂的损坏部件。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复杂的管线和螺栓间翻飞，这是他在难民船上练出来的本事——那时候，他每天要花十二个小时维修破旧的生命维持系统，不然整艘船的人都得在冰冷的宇宙里窒息。
萧雨晴没有帮忙，只是靠在机甲的腿上，看着林辰的背影，轻声说：“其实你可以走的。你的机甲亲和体质是联邦顶级的，总部给过你特招名额，只要你愿意，现在就能跃迁到安全区。”
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你呢？”
“我是指挥生，我的职责在这里。”萧雨晴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而且，我答应过那个小女孩，要带她看金黄色的树。”
林辰笑了，胸腔里的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些。他拧紧最后一颗螺栓，直起身，拍了拍机甲的肩膀：“那我们就一起守住这里。至少，不能让那些孩子死在我们前面。”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在停机坪里疯狂闪烁。萧雨晴的战术板发出尖锐的提示音，上面的红点已经冲破了三号防线，距离中继站只剩下不到二十公里。
“‘铁砧’编队的前锋已经到了中继站外围的峡谷！”萧雨晴猛地抬起头，“是‘重锤’机甲，十二台，全是超重型机甲，配备了等离子主炮！”
林辰没有犹豫，转身跳进“猎隼”的驾驶舱，卡扣锁死的瞬间，机甲的主控系统亮起，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眼前铺开。他握紧操纵杆，感受着机甲传来的微弱震动，就像握住了自己的心跳。
“‘猎隼’就位，请求战术支援。”
“收到。”萧雨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清晰的电流声，“我已经启动了中继站的防御炮塔，但是炮塔的能源核心被上次的偷袭打坏了，只能发挥三成威力。我给你制定了战术——峡谷左侧的岩壁上有三个天然的岩洞，里面藏着联邦遗留的反步兵地雷，你可以利用‘猎隼’的机动性绕到机甲群后方，引爆地雷，打乱他们的阵型。然后我会用战术导弹牵制他们，你趁机摧毁他们的指挥机甲。”
“指挥机甲怎么认？”林辰操纵着“猎隼”走出停机坪，冰冷的夜风刮在机甲的装甲板上，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的峡谷里已经亮起了淡紫色的等离子炮充能光，就像地狱里的鬼火。
“‘重锤’机甲的指挥型有一个凸起的通讯天线，在机甲的后脑勺位置，颜色是银黑色的，和其他机甲的深灰色不一样。”萧雨晴的指尖在战术板上飞快地操作着，“还有，‘重锤’的装甲太厚，激光切割剑砍不动，你得瞄准他们的关节部位——膝关节的液压管暴露在外，那里是弱点。”
“明白。”林辰应了一声，猛地推下操纵杆，“猎隼”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苏醒的猎豹，朝着峡谷的方向冲了过去。
峡谷的入口很窄，只能容两台“重锤”机甲并排通过。林辰操纵着“猎隼”贴在右侧的岩壁上，机甲的光学迷彩启动，银灰色的装甲板渐渐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他屏住呼吸，看着第一台“重锤”机甲缓缓走进峡谷——那台机甲足足有十二米高，装甲板上布满了狰狞的弹痕，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剧烈地震动，碎石从岩壁上簌簌落下。
“注意，第二台机甲的主炮充能了！”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辰猛地低头，一道淡紫色的等离子炮擦着“猎隼”的头顶飞过，击中了对面的岩壁，炸开一团刺眼的火光。岩石融化的刺鼻气味透过机甲的过滤系统钻进驾驶舱，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刚才再慢半秒，“猎隼”就得变成一堆废铁。
“谢了。”林辰咬了咬牙，操纵着机甲开始攀爬岩壁。“猎隼”的指尖弹出锋利的抓钩，死死地抠进岩石里，每往上爬一步，液压管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是刚才维修时留下的隐患，他只能尽量放慢动作，避免液压管再次爆裂。
爬到第一个岩洞的位置，林辰停下了动作。他透过机甲的瞄准镜看去，岩洞里面堆着十几个黑色的金属盒子，上面印着联邦军的标志——那就是反步兵地雷，威力不大，但足够在“重锤”机甲的腿上炸开一个口子。
“我要动手了。”林辰低声说。
“等一下，”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指挥机甲还没进来，你现在引爆地雷，只会打草惊蛇。”
林辰看着峡谷入口，第五台“重锤”机甲已经走了进来，还是没有看到银黑色的通讯天线。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操纵杆上的防滑纹都被浸得湿透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的难民区传来了隐约的哭喊，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七台，是指挥型！”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它的主炮正在充能，目标是难民区的方向！”
林辰猛地抬头，第七台“重锤”机甲的后脑勺上，银黑色的通讯天线格外显眼。它的主炮已经抬起，淡紫色的光越来越亮，就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星星。
“动手！”林辰低吼一声，按下了引爆按钮。
剧烈的爆炸声在峡谷里响起，火焰从岩洞里喷涌而出，夹杂着碎石和金属碎片。第一台“重锤”机甲的左腿被地雷炸中，液压管瞬间爆裂，淡绿色的冷却液喷了一地，机甲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砸起一片烟尘。
“发现敌方机甲！”指挥型“重锤”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机械族冰冷的电子音，所有机甲的主炮都转向了岩壁，淡紫色的光连成一片，照亮了整个峡谷。
“林辰，快撤！”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要开炮了！”
林辰没有撤，反而操纵着“猎隼”从岩壁上跳了下来，激光切割剑弹出，发出刺眼的白光。他瞄准第二台“重锤”机甲的膝关节，猛地冲了过去——激光切割剑砍在液压管上，发出尖锐的嘶鸣，淡绿色的冷却液瞬间喷了他一脸。那台机甲晃了晃，倒在了指挥型机甲的前面，刚好挡住了它的主炮。
“该死的虫子！”指挥型机甲的电子音变得尖锐，它抬起右臂，一把重型粒子炮对准了“猎隼”，“碾碎他！”
四台“重锤”机甲同时朝林辰冲了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峡谷里的岩石簌簌落下。林辰操纵着“猎隼”往后退去，机甲的引擎发出一阵吃力的轰鸣——功率不足的问题暴露了，他根本没法做高速机动，只能靠着岩壁的掩护，勉强躲开机甲的攻击。
“萧雨晴，导弹准备好了没有？”林辰的声音带着喘息，激光切割剑已经砍在了一台“重锤”机甲的肩甲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反作用力震得他的手臂发麻。
“马上！”萧雨晴的声音里充满了电流声，“导弹已经锁定指挥机甲，倒计时三、二、一——发射！”
两枚战术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从峡谷入口飞了进来，精准地击中了指挥型机甲的胸部装甲。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指挥型机甲晃了晃，胸部的装甲板被炸出一个大坑，却没有伤到核心。
“没用的！他们的装甲太厚了！”林辰低吼着，操纵着“猎隼”躲开一台“重锤”机甲的拳头——那只拳头砸在岩壁上，炸开一个两米深的大坑，碎石溅得“猎隼”的装甲板哐哐作响。
“我知道！”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指挥机甲的通讯天线是弱点！那里没有装甲掩护，你只要砍断天线，他们的编队就会失去指挥，变成一盘散沙！”
林辰猛地抬头，看向指挥型机甲的后脑勺——银黑色的通讯天线在火光中格外显眼，就像一根插在蛋糕上的蜡烛。他深吸一口气，操纵着“猎隼”猛地冲向指挥机甲，激光切割剑举过头顶，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指尖。
就在这时，一台“重锤”机甲突然拦在了他的面前，手臂上的粒子炮喷出一道淡紫色的光柱。林辰猛地往左拐，光柱擦着“猎隼”的右臂飞过，装甲板瞬间被熔出一道半米深的口子，冷却液滋滋地往外冒。
“操！”林辰骂了一声，猛地按下操纵杆上的应急按钮，“猎隼”的右臂突然炸开——那是他刚才设置的自毁装置，用来吸引机甲的注意力。趁着“重锤”机甲一愣神的功夫，林辰操纵着“猎隼”从它的腿下钻了过去，猛地起跳，机甲的抓钩死死地勾住了指挥型机甲的肩甲。
“就是现在！”萧雨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大喊。
林辰握紧激光切割剑，朝着那根银黑色的通讯天线砍了下去。金属断裂的脆响传来，通讯天线被砍成了两截，掉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声响。
指挥型机甲突然僵住了，身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其他的“重锤”机甲也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周围，就像一群失去了头羊的绵羊。
“成功了！”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林辰松了一口气，操纵着“猎隼”从指挥型机甲的肩甲上跳下来，刚要转身，却看到指挥型机甲的胸部装甲突然打开，一个银灰色的机械球体从里面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电子音：“检测到指挥单元失效，启动应急程序——‘铁砧’编队，切换到自主攻击模式，目标：中继站核心枢纽，不计代价摧毁！”
“不好！”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自主攻击模式下，他们会不管不顾地冲向中继站，难民区就在旁边，一旦枢纽爆炸，冲击波会把整个难民区夷为平地！”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看着那些“重锤”机甲重新启动，朝着中继站的方向走去——它们的主炮已经不再瞄准林辰，而是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中继站，淡紫色的光越来越亮。
“不能让它们过去！”林辰低吼着，操纵着“猎隼”冲向最前面的一台“重锤”机甲。他知道，以“猎隼”的实力，根本拦不住这些超重型机甲，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激光切割剑砍在“重锤”机甲的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那台机甲猛地抬起腿，朝着“猎隼”踩了下去。林辰猛地往后跳，机甲的腿擦着“猎隼”的胸口飞过，装甲板被刮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主控系统的警报声疯狂响起。
“‘猎隼’的装甲剩余百分之十七，引擎功率剩余百分之四十八，再挨一下就完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辰，快回来，我们毁掉枢纽，还能带着难民撤离！”
“撤离？往哪撤？”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整个星系都被机械族和能量族占领了，我们能去哪？”他看向远处的难民区，那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漆黑，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你别死，我还没带你去看地球的秋天呢……”
林辰的眼睛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萧雨晴说过的话，“等这场仗打完，我想回地球看看，听说那里的秋天有金黄色的树”。他想起自己在地球的老家，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每到秋天，叶子就会变成金黄色，落得满地都是，像铺了一层金子。
“我不会死的。”林辰对着通讯器低声说，“我答应你，带你去看秋天的树。”
他深吸一口气，操纵着“猎隼”冲到指挥型机甲的旁边，激光切割剑猛地插进了它的胸部装甲——那里刚才被导弹炸出了一个大坑，是唯一的弱点。他按下操纵杆上的最后一个按钮，“猎隼”的核聚变引擎开始过载，仪表盘上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温度数值在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林辰！你疯了吗？引擎过载会爆炸的！”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快停下！我求你了！”
“雨晴，”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帮我照顾好那些孩子，还有……替我去看看地球的秋天，拍一张照片，寄给我。”
他顿了顿，看向战术板上萧雨晴的头像——她的眼睛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像两颗晶莹的星星。
“还有，”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笑起来的时候，比银河里的星星还要好看。”
说完，他猛地按下了引擎过载的确认按钮。
“猎隼”的引擎发出一阵尖锐的咆哮，淡蓝色的火焰从机甲的各个缝隙里喷涌而出，就像一朵盛开的蓝色玫瑰。林辰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着萧雨晴的身影在远处的停机坪上奔跑，大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小女孩塞给他的营养棒，想起昨天晚上萧雨晴靠在机甲上看银河的样子，想起地球老家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
然后，火光冲天而起。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指挥型机甲瞬间被撕成了碎片，周围的几台“重锤”机甲也被掀翻在地，装甲板被炸得四分五裂。林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抓住，猛地扔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不对，中继站的周围都是金属和岩石，根本没有草地。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手里握着半块草莓味的营养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