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时候,我醒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拉出一道淡淡的银线。我躺在被褥里,身上裹着柔软的棉被,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
可是我的心却在狂跳。
刚才的梦里,那些画面再次浮现了。
硝烟。坠落的舰船。格拉默铁骑的面甲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还有那些在战场上逐渐冷却的同伴——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脸、他们最后看我的眼神。
我把手指缩回来,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棉被很软,他的气息很近,可我却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很远。
——我真的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在星穹铁道的时候,我是铁骑,是用来燃烧的兵器。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战斗,没有人在意我是不是会害怕。
而现在,我在这里,被一个人用这么温柔的方式爱着。
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把我当成工具。
这让我比在战场上面对任何敌人都要慌张。
我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口。只是很轻的一下。
然后他的手摸索着伸过来,温热地覆上了我的手背。
"怎么了?"
"……做噩梦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稍稍撑起身,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手掌贴在我后背,轻轻地拍着。
"没事了,我在这里。"
只是这简简单单一句话。
不是什么"不用怕",不是什么"都过去了"。
只是——我在这里。
我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泪水无声地渗进他的睡衣里,我却拼命压低声音,不让他发现我在哭。铁骑是不应该哭的。
可是他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吧。"
我闷声说:"……睡不着。"
"那我给你唱歌。"
"……老公唱歌很难听。"
他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耳边,暖暖的。
很久以前,在格拉默的时候,我曾经唱过歌。那是为了庆祝某场战役的胜利唱的,军歌粗糙而响亮。
可是现在,我想唱的是另一首歌。
我张开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星河深处有人在等,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这是很久以前学的歌。老到我自己都忘了是从哪里学来的。
唱完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悠长而均匀。
他又睡着了。
而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不那么冷了。
我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我的头发骚扰醒的。金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蹭得他的鼻子痒痒的。
他打着哈欠看着我,眼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却还是弯起嘴角笑了。
"早。"
"早安,老公……"
他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温柔地蹭过我的眉骨。
"昨晚睡得好吗?"
我看着他,想起那些星海深处的旧梦,想起月光下的眼泪,想起他说的那句"我在这里"。
然后我轻轻地笑了。
"嗯,很好。"
因为有你在。
所以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