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本心
决赛是第二天上午。
陈烈没有参加,他是半决赛的败者,没有资格站在台上。
但他来了,坐在看台最后一排,看苏恒和另一个学校的选手打完了决赛。
苏恒赢了,用了三分钟。
颁奖的时候,陈烈已经离开了。
他在江城武道馆外面的小广场上练拳。
不是套路,是单式——就是那一个动作,上步、贴身、左手抓腕、右拳发力。
他把这个动作拆开来练,感受每一个环节里劲力的走向。
昨天和苏恒的那场比赛,他感知到了明劲境高期的劲力厚度。那种厚度,不是靠技巧能弥补的,是真实的境界差距。
但他也感知到了另一件事。
在最后那几次交手里,他的本心感应越来越准,准到他能在苏恒出拳的瞬间就感知到劲力路径,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需要几次交手才能摸清规律。
这种准确度,是在提升的。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在靠近,像是一扇门,就在他前面,他能感觉到门缝里透出来的风。
"你在练什么?"
陈烈停下来,转头。
周晓晴站在广场边缘,手里拿着两瓶水,看着他。
"练感知。"
"感知怎么练?"她走过来,把一瓶水递给他。
陈烈接过来,想了想,说:"你出拳,我感知。"
周晓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退后两步,摆好架势。
她是练体境巅峰,劲力还没有外放,但她的拳法很扎实,每一拳都有清晰的发力路径。
陈烈闭上眼睛。
"出拳。"
周晓晴出了一拳,左直拳。
陈烈感知到了,劲力从她的腰部发出,经过肩膀,到前臂,路径清晰,没有任何遮掩。
"左直拳,劲力从腰发,肩膀有一个停顿。"
周晓晴停下来,看着他:"你闭着眼睛。"
"嗯。"
"你真的能感知到?"
"能。"陈烈睁开眼,"再来,快一点。"
周晓晴连续出了五拳,速度越来越快。
陈烈全部说对了。
周晓晴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说,这种天赋叫'本心感应',百年难遇。"
"你爸说过我?"
"说过。"她顿了顿,"他说,你父亲当年也有这个天赋,但没有你强。"
陈烈握了握拳。
父亲。
他想起李铁山说过的话——"你爷爷有这个天赋,你父亲没有,你有。"
但周晓晴的父亲说,父亲也有这个天赋。
两个人说的不一样。
"你爸还说了什么?"
周晓晴看了他一眼,说:"他说,本心感应是一把钥匙,但钥匙要配锁才有用。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感知不够准,是劲力不够厚,感知到了也用不上。"
陈烈沉默了一下。
这和他昨天自己想到的一样。
"所以,"他说,"我需要突破。"
"嗯。"周晓晴说,"但我爸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本心感应最强的时候,不是在感知对手,是在感知自己。"
陈烈在广场上站了很久。
感知自己。
他把注意力从外部收回来,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劲力,从丹田出发,经过脊柱,到肩膀,到手臂,到拳头。这条路径,他练了几个月,已经很熟悉了。
但今天,他感知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条熟悉的路径旁边,有另一条路径,更深,更细,像是藏在骨头里的一条缝。
他以前感知不到这条缝,或者说,感知到了但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暗劲的路径。
劲走骨髓。
父亲说过这句话,李铁山也说过,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比喻,但现在他感知到了,那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暗劲的劲力,走的是骨髓里的那条路,不是肌肉,不是皮肤,是骨头里面。
他试着把劲力引向那条路。
失败了。
劲力到了骨头表面就散了,进不去。
他再试。
还是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完全沉进去,不想别的,只感知那条缝。
那条缝很细,但它是通的。
他能感知到它的走向——从脊柱,到肩胛骨,到上臂骨,到前臂骨,到指骨。
他试着把劲力沿着这条走向推进去。
有一点进去了。
就一点点,像是一根针尖刺进了骨头表面,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劲力在骨头里,不是在肌肉里。
陈烈感到一阵眩晕,劲力散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周晓晴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感知到了。"陈烈说。
"什么?"
"暗劲的路径。"
周晓晴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接下来的三天,陈烈没有参加联赛的其他项目,每天在广场上练那一件事——把劲力引进骨髓里。
每次都失败,但每次都能进去一点点。
第三天的傍晚,他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那条骨髓里的路径,开始有了温度。
不是热,是一种从里面往外的暖,像是冬天把手放在炉子旁边,不是烫,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暖。
他把劲力再往里推了一点。
那种暖扩散了,从右臂扩散到肩膀,到脊柱,到全身。
陈烈感到一阵震动,不是身体的震动,是劲力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破开了一道缝。
他出了一拳。
拳风带着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拳头。
皮肤上有一层淡淡的光,不明显,但在傍晚的光线里能看见。
周晓晴站在旁边,声音有点不稳:"陈烈,你……"
"嗯。"陈烈说,"我知道。"
他感知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
那条骨髓里的路径,打通了一小段。
不是完全打通,只是一小段,从右臂到肩膀,但那已经足够了——他能感知到暗劲的边缘了。
不是突破,是摸到了门槛。
但摸到门槛,就意味着突破不远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
联赛还有最后一天,三四名的争夺赛。
他要上台。
第二天,三四名争夺赛。
陈烈的对手是另一所学校的选手,明劲境中期,和他同境界。
比赛开始,陈烈上步,出拳。
他感知到对手的劲力路径,同时把自己的劲力往骨髓里引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不是真正的暗劲,只是一种更深层的明劲。
那一拳打出去,对手退了三步。
对手愣了一下,重新上步,出拳。
陈烈感知,侧身,反击,右拳打在对手的肩膀上。
又是那种感觉,劲力从骨头里透出来,比普通的明劲更厚,更沉。
对手的肩膀一麻,手臂抬不起来了。
裁判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宣布陈烈获胜。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林浩在看台上跳起来,大喊了一声什么,陈烈没听清。
他站在台上,感受着右拳上那种残留的温热。
不是暗劲,但比明劲更深。
他在靠近了。
台下,周晓晴站在人群里,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没有鼓掌,只是看着。
陈烈走下台,林浩扑过来,拍他的肩膀:"你最后那两拳,什么情况?对手的肩膀直接废了!"
"没废,"陈烈说,"只是麻了,明天就好。"
"但那个力道……"林浩压低声音,"你突破了?"
"没有。"陈烈说,"但快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苏恒。
苏恒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种陈烈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轻视,也不是欣赏,是一种……警惕?
陈烈收回目光。
联赛结束了,他拿了第三名。
但他知道,真正的比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