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熔核余波
“嗡——”
刺眼的白光从加热管缝隙中炸开时，林辰甚至能看到追踪器的铀芯在高温中迅速软化、崩解，银白色的金属液混着活性炭的黑灰溅在他的手背上，防护服的耐高温涂层瞬间碳化，裸露的皮肤被烫得直接起泡。他死死咬紧牙关没发出痛呼，左手却因为肌肉痉挛而抽搐，指尖依旧死死贴在加热管外壁——必须确认追踪器的信号源彻底销毁，不能给卡鲁姆人留半分余地。
卡鲁姆人猎食者机甲的机械臂在距他头顶半米的位置停住了。高温气浪裹挟着辐射尘猛地冲开，机甲的绿色复眼被白光刺得暂时失明，肩部等离子炮的充能指示灯瞬间熄灭，显然是被骤升的高温干扰了能源线路。
“自毁倒计时1秒！”破晓的电子音带着破音的尖锐。
林辰猛地抽回左手，借着高温气浪的推力向净化站深处的紧急出口扑去——那是一个嵌在岩壁里的竖井通道，战前是用来输送净化药剂的，通道口的金属盖板已经被锈蚀得变形，他刚才扫过一眼，知道盖板后连着向上的爬梯。
“轰隆！”
他的靴尖刚碰到竖井盖板，整个净化站的地面就剧烈塌陷了。辐射净化机组的底座被自毁程序触发的定向爆破彻底炸断，巨大的金属机身带着滚滚烟尘砸向下方的铀矿废料池，绿色的辐射液被溅起十几米高，顺着塌陷的缺口涌进净化站。林辰翻身抓住竖井边缘的爬梯，整个身体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身后的金属门被坍塌的岩壁彻底掩埋，三台猎食者机甲的嘶吼声瞬间被碎石滚落的巨响吞噬。
“检测到追踪器信号彻底消失！卡鲁姆人机甲信号被掩埋，剩余两台在废料池区域活动！”破晓的扫描系统穿透烟尘和辐射层，“当前位置辐射值超标12倍，左手烧伤深度二级，需要立即处理！”
林辰没理会警报，双手交替拉动爬梯，顺着竖井快速向上攀爬。爬梯的合金钢材质在辐射中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他的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和手背上的烫伤混在一起，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竖井里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和铁锈味，通风系统早在战前就瘫痪了，他只能靠着防护服的过滤呼吸阀勉强维持呼吸。
“竖井顶部连接B2层的铀矿提炼车间，距离当前位置127米，爬梯承重剩余47%！”破晓的警报再次响起，林辰脚下的爬梯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一根锈迹斑斑的梯杆应声断裂，他的身体猛地向下坠了半米，右手死死抠住岩壁上的裂缝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向竖井上方，只能看到一片昏暗的光，那是B2层车间的应急指示灯。刚才的自毁爆破应该惊动了整个铀矿基地的卡鲁姆人，萧雨晴那边肯定也会被波及——他必须尽快和她汇合，按照原计划摧毁卡鲁姆人的信号中转塔，否则等卡鲁姆人的主力机甲回防，他们就再也没机会突围了。
“雨晴，听到请回答！”林辰对着战术终端低声呼叫，终端的虚拟面板上却只有一片雪花，“破晓，接通雨晴的机甲频道，用应急加密频率！”
“尝试接入流萤机甲频道……信号被强烈干扰，推测是卡鲁姆人启动了区域信号屏蔽！”破晓的电子音带着焦急，“检测到B2层有三台卡鲁姆人巡逻机甲，正在向竖井方向移动！”
林辰的动作一顿，右手的战术步枪已经上膛。他贴着竖井岩壁向上挪了几米，从坍塌的缺口处探出头，刚好看到B2层提炼车间的轮廓——那是一个巨大的拱形空间，天花板上布满了悬挂式的输送管道，地面上堆着小山似的铀矿石，三台卡鲁姆人的巡逻机甲正沿着矿石堆的边缘移动，肩部的扫描灯在黑暗中扫过，留下一道道淡绿色的光束。
“爬梯无法支撑两人重量，不能硬冲。”林辰的目光扫过竖井旁的输送管道，那是战前用来输送铀矿浆的，管道直径超过一米，虽然内壁被腐蚀得厉害，但外层的合金钢还完好，“破晓，扫描管道的内部结构，确认是否能通往信号中转塔的方向。”
“管道内部有三处堵塞，距离最近的堵塞点在前方19米，是被坍塌的矿石和废金属堵住的。管道另一端连接中转塔下方的冷却机房，距离当前位置870米！”破晓的扫描图立刻投射在战术目镜上，“管道内辐射值超标8倍，防护服的过滤系统只能维持47分钟！”
林辰没有犹豫，翻身从竖井缺口跃出，借着矿石堆的掩护快速冲向输送管道。他的左手已经因为失血和辐射开始发麻，战术终端的医疗模块自动弹出，一支麻醉镇痛剂从腕部的注射器里射出，精准扎进他的小臂——虽然会影响反应速度，但至少能让他保持行动力。
“咔哒！”
管道的检修口盖板被他用战术匕首撬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辐射味扑面而来。林辰钻进去的瞬间，身后的巡逻机甲突然发出嘶吼声，显然是扫到了他留下的脚印。他不敢停留，蹲下身沿着管道内壁快速爬行，管道里的空间狭窄，他只能蜷缩着身体，膝盖和肘部的防护服被磨得发亮，随时可能破损。
“前方12米处有管道焊缝开裂，辐射液正在渗出！”破晓的警报刚响，林辰就感觉到靴底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绿色的辐射液从焊缝的裂缝中慢慢渗进来，在管道底部积了薄薄一层。他踮着脚避开液体，指尖摸到裂缝边缘时，能感觉到管道外壁的震动——卡鲁姆人的巡逻机甲已经冲到了检修口外，金属脚掌踩在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辰屏住呼吸，右手的步枪对准检修口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机甲掀开检修盖板，他就会立刻开火，哪怕打不穿装甲，也要借着后坐力退到管道深处。但等了十几秒，外面的震动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电子音，像是卡鲁姆人的通讯信号。
“检测到卡鲁姆人收到紧急指令，正在向基地东门移动！”破晓的扫描系统捕捉到信号频段，“推测是萧雨晴那边触发了卡鲁姆人的防御警报！”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他和萧雨晴约定的是，他销毁追踪器后，就去东门和她汇合，她负责牵制东门的守卫机甲，然后两人一起突袭中转塔。但现在她显然提前动手了，肯定是察觉到了他这边的爆破动静，担心他出事。
“加速前进！”林辰不再顾忌管道里的辐射液，膝盖直接跪在绿色的液体里，防护服的外层瞬间被腐蚀出破洞，辐射警报立刻尖锐起来。他双手撑着管道内壁，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向前猛冲，管道里的堵塞点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矿石堆在管道里滚动的声响。
“距离堵塞点还有3米！准备爆破！”林辰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仅剩的一枚定向爆破雷，这是他留着对付中转塔防御系统的，但现在必须用它开路。他将爆破雷贴在堵塞点前方的管道壁上，设定好延时3秒，然后快速向后退去。
“轰！”
爆破声在狭窄的管道里被放大了数倍，林辰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他猛地捂住战术目镜，避免被飞溅的矿石碎片划伤，等烟尘散去后，看到堵塞点已经被炸开一个半米宽的缺口，矿石和废金属散落在管道里，刚好能容他爬过去。
他刚钻过缺口，战术终端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信号波动——是萧雨晴的应急频道！
“林辰？收到请回答！我在东门西侧的储物间，卡鲁姆人启动了区域封锁，我被三台猎食者机甲缠住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喘息，背景里是等离子炮的爆炸声和机甲的嘶吼声，“流萤机甲的左臂装甲被击穿，能源核心剩余27%！”
“我在中转塔下方的冷却机房管道里，距离你当前位置640米！”林辰的声音透过终端传过去，“你先撤退到东门北侧的废弃变电站，那里有战前的电磁屏蔽层，我会绕过去支援你！”
“不行！他们在变电站布置了信号干扰器，我刚试过，机甲的扫描系统根本用不了！”萧雨晴的声音突然拔高，“他们的主力机甲回防了，至少有八台！如果我现在撤，他们会立刻封锁整个基地的出口，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林辰的脚步一顿，战术目镜上的扫描图突然亮起一片红色——八台卡鲁姆人的主力机甲“毁灭者”正在向东门方向移动，每台机甲的肩部都装载了重型等离子炮，机甲的装甲厚度是猎食者的三倍，普通子弹根本打不穿。
“破晓，扫描冷却机房的通风系统，能不能直接通到中转塔的顶部？”林辰的目光转向管道尽头的冷却机房入口，“我去摧毁中转塔的信号核心，只要屏蔽系统失效，雨晴就能突围！”
“冷却机房通风系统连接中转塔的动力层，从动力层可以通过应急通道到达顶部的信号核心室。但动力层有两台毁灭者机甲驻守，还有自动防御炮塔，防御等级S级！”破晓的扫描图上，中转塔的结构清晰地呈现出来，“信号核心的外壳是高强度合金，需要至少两枚爆破雷才能炸开，你只剩下……”
“零枚。”林辰摸了摸战术背包，刚才的爆破已经用了最后一枚，“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用冷却机房的液氮罐？”
“冷却机房的液氮罐储量1200升，温度零下196摄氏度，若引爆液氮罐，可瞬间冻结动力层的机甲关节，同时破坏中转塔的能源线路！”破晓的电子音突然变得兴奋，“但液氮罐的防爆阀需要密码解锁，密码是战前铀矿基地的安全码，我们的数据库里有存档——89757！”
林辰立刻加快速度，钻出输送管道的瞬间，就看到了冷却机房的全貌。这是一个两百平米左右的房间，中央排列着八台巨大的液氮罐，罐体上的压力表显示压力正常，旁边的控制台闪烁着淡蓝色的指示灯。房间的入口处站着两台毁灭者机甲，它们的背部装载着能源输送管，显然是在给中转塔提供动力，暂时没有移动的迹象。
“机甲的扫描死角在液氮罐后方的阴影区，距离当前位置17米！”破晓的指引精准无比，林辰猫着腰，贴着机房的墙壁快速移动，防护服的破洞越来越多，辐射值已经超标15倍，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心率飙升到180次/分。
他摸到控制台旁的阴影里，战术终端立刻弹出虚拟键盘，手指颤抖着输入密码“89757”。就在这时，一台毁灭者机甲突然转过身，绿色的复眼扫过控制台方向——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的步枪已经对准了机甲的眼部。
但机甲只是扫了一眼，就转了回去，显然是没发现他的存在。林辰松了口气，按下解锁键，控制台的屏幕立刻亮起绿色的指示灯，液氮罐的防爆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已经处于待触发状态。
“引爆需要手动触发控制台的红色按钮，按钮在机甲的视野范围内，距离你当前位置9米！”破晓的警报刚响，机房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三台猎食者机甲冲了进来，绿色的复眼瞬间锁定了林辰的位置。
“被发现了！”林辰低吼一声，右手的步枪疯狂射击，子弹打在猎食者机甲的肩部装甲上，只留下一个个浅坑。他纵身扑向旁边的液氮罐，借助罐体的掩护躲避等离子炮的攻击，绿色的光束在他刚才的位置炸开，将控制台的边缘炸得变形。
“雨晴，我要引爆液氮罐了，中转塔的信号屏蔽会在10秒后失效，你立刻突围！”林辰对着战术终端嘶吼，左手摸向腰后的战术匕首，“突围后在基地北侧的铀矿装卸区汇合，那里有战前的运输舰残骸，我会想办法启动它！”
“收到！流萤机甲启动过载模式，能源核心剩余19%！”萧雨晴的声音刚落，背景里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显然是她触发了机甲的过载攻击。
林辰深吸一口气，从液氮罐的阴影里冲了出去。三台猎食者机甲的等离子炮同时开火，他侧身翻滚，子弹从他的耳边擦过，液氮罐的罐体被光束击中，瞬间结上一层白霜。他在距离控制台还有三米的地方跃起，右手的匕首狠狠扎向最近一台机甲的眼部——这是猎食者机甲的弱点，扫描系统的镜头后面是薄弱的线路板。
“嗤！”
匕首精准扎进机甲的复眼，绿色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机甲的嘶吼声瞬间变成刺耳的电子杂音，机械臂失控地挥舞起来，砸在旁边的液氮罐上，罐体的压力表瞬间飙升。林辰趁机冲到控制台前，右手狠狠按下红色的引爆按钮。
“嗡——”
整个冷却机房的温度骤降，液氮罐的防爆阀瞬间炸开，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像洪水般涌出来，瞬间将三台猎食者机甲冻结成冰雕。两台毁灭者机甲的关节也被液氮冻住，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肩部的能源输送管因为冷热骤变直接断裂，蓝色的能源液喷溅在液氮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辰没有停留，转身冲向动力层的应急通道。身后的液氮罐因为压力失衡开始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推出几米远，他的背部重重撞在通道口的墙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检测到中转塔信号屏蔽系统失效！萧雨晴的机甲信号正在向装卸区移动，卡鲁姆人主力机甲正在追击！”破晓的电子音强行唤醒他的意识，“当前位置辐射值超标20倍，生命体征不稳定，需要立即注射抗辐射药剂！”
林辰摸出战术背包里最后一支抗辐射药剂，直接扎进自己的大腿。药剂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他的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撑着墙壁站起来，顺着应急通道快速向上攀爬。通道里的应急指示灯已经全部亮起，红色的光芒照在他布满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中转塔的动力层一片狼藉，两台毁灭者机甲已经因为能源管断裂而停机，自动防御炮塔被液氮冻住了炮管，失去了作用。林辰穿过动力层，直奔顶部的信号核心室，那里的合金门已经因为能源中断而解锁，他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了中央那个半人高的信号核心——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复杂的线路，顶部的信号发射器还在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
他没有犹豫，右手的步枪对准信号核心的能源接口疯狂射击。子弹打在接口上，溅起的火花瞬间点燃了泄露的能源液，整个信号核心立刻陷入火海。林辰转身就跑，身后的金属门因为高温开始变形，中转塔的警报系统发出刺耳的声响，显然是触发了火灾预警。
“萧雨晴，你到装卸区了吗？”林辰对着终端嘶吼，他已经能听到远处卡鲁姆人的嘶吼声，主力机甲的脚步声震得整个中转塔都在颤抖。
“我到了！运输舰残骸的动力核心还能启动，但需要能源棒！”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已经找到舰桥，正在破解启动密码！”
“我马上到！”林辰顺着中转塔的外部爬梯快速下滑，他的防护服已经彻底破损，裸露的皮肤开始出现辐射斑，视线再次模糊起来。破晓的扫描系统显示，有五台毁灭者机甲正在向中转塔方向移动，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百米。
他刚爬到地面，就看到远处的装卸区升起一道淡蓝色的光柱——那是运输舰动力核心启动的征兆。林辰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过去，身后的等离子光束在他的脚边炸开，绿色的辐射液溅在他的小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快上来！舰桥的舱门还开着！”萧雨晴的身影出现在运输舰的舱门口，流萤机甲的左臂已经彻底报废，只剩下半截断裂的机械臂，机甲的外壳布满了弹痕和灼烧的痕迹。
林辰纵身跃起，抓住舱门的边缘，被萧雨晴一把拉了进去。舱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运输舰的动力核心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整个机身开始缓缓升起。他靠在舱壁上大口喘着气，视线落在舷窗外，看到五台毁灭者机甲的等离子炮同时开火，光束打在运输舰的腹部装甲上，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
“运输舰装甲是战前的A级合金，能挡住毁灭者的等离子炮！”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笑意，她的脸上也布满了灰尘和擦伤，“动力核心剩余42%，可以飞到最近的人类前哨站，距离这里1200公里！”
林辰闭上眼，任由医疗模块的机械臂给他处理伤口和注射抗辐射药剂。破晓的电子音终于变得平缓：“检测到卡鲁姆人机甲信号被甩在后方，追踪信号消失。当前生命体征稳定，辐射值开始下降，预计48小时后可恢复行动能力。”
他睁开眼，看向舷窗外逐渐变小的铀矿基地，绿色的辐射液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卡鲁姆人的嘶吼声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运输舰引擎的轰鸣在星际间回荡。
“下次再执行这种任务，我要申请双倍的抗辐射药剂。”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萧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