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铁砧与锤
林辰的神经还在跟着“风暴”机甲的关节一起震颤。
上一章最后那记等离子斩的余温还粘在驾驶舱的观察窗上，淡蓝色的电离雾像某种诡异的舌苔，正一点点被舱内循环系统抽走。他盯着战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左臂的伺服电机在刚才的格挡中承受了超过额定值120%的载荷，液压管线的压力读数还在危险区徘徊——刚才那台机械族“收割者”机甲的合金臂差点把“风暴”的肩甲整个撕下来。
“林辰，左舷三点钟方向，距离1.2公里，两台‘追踪者’轻型机甲，正以蛇形机动接近。”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钻出来，带着点刚从战术计算里抽身的疲惫，“你的左臂液压泵压力已经降到临界值了，再硬扛一次格挡就得爆管。”
林辰没回话，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把“风暴”的动力输出优先级从武器系统切到了左臂维修模块。核聚变引擎的嗡鸣在驾驶舱里沉了一个调，仪表盘上亮起淡绿色的维修指示灯，细小的纳米机器人顺着管线钻进肩甲的破损处，像一群忙碌的蚂蚁。他的视线扫过战场，脚下是被虫族酸液和机械族等离子炮烧得焦黑的碎石滩——这里是“炼狱之门”小行星带的边缘，三天前联邦舰队在这里和机械族的前锋部队遭遇，打了一场近乎绞肉机的遭遇战，现在散落的机甲残骸像被啃剩的骨头，在暗紫色的星尘里飘来飘去。
“雨晴，右翼的‘磐石’中队怎么样了？”林辰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刚才喊太久了，喉咙里像卡了块锈铁。
“刚撤下来，第三小队只剩两台机甲还能战斗，‘磐石7号’的右腿被炸断了，驾驶员是个新兵，现在还在哭着喊妈妈。”萧雨晴的语气很平静，但林辰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紧绷，“机械族的主力还在往这边压，战术卫星刚传回的图像，至少有一个编队的‘毁灭者’重型机甲，还有三台‘执政官’级指挥机甲——就是那种能释放EMP脉冲的家伙。”
林辰的眉头皱起来。“执政官”级机甲是机械族的噩梦，它们的EMP脉冲能瞬间瘫痪半径三公里内的所有电子设备，上次在“阿尔法-9”星球，联邦军就是吃了这东西的亏，整整一个机甲营被机械族当成活靶子打。他低头看了眼“风暴”的能源核心，暗物质引擎的稳定读数还在绿色区，这是他这台改装机甲的优势——暗物质粒子的振动频率和常规电子设备不同，EMP脉冲对它的影响很小，但其他机甲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们的战术是什么？”林辰问。
“铁砧与锤。”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刚开刃的刀，“我已经让‘磐石’中队在左侧的陨石群里设伏，用陨石做掩体，布置等离子地雷。你带着‘闪电’中队从右侧迂回，绕到机械族的后方，摧毁它们的指挥机甲——你的‘风暴’不怕EMP，是唯一能接近的单位。”
林辰的手指顿了一下。“那‘磐石’中队怎么办？它们的机甲扛不住‘执政官’的EMP。”
“我会带‘猎鹰’小队在中间牵制，用反物质干扰弹打乱它们的EMP发射节奏。”萧雨晴的语气很坚定，“林辰，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让‘执政官’机甲进入战场中心，我们的机甲全得变成废铁。”
林辰没说话，视线扫过战术面板上的队友头像。“闪电”中队的五台轻型机甲都还在，驾驶员都是跟着他从地球打过来的老兵，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闪电’中队，跟我走。左翼的兄弟们，你们是铁砧，我们是锤，今天把这群铁皮疙瘩砸成废铁。”
通讯频道里响起一片杂乱的回应，有喊“收到”的，有骂娘的，还有人在哼一首老掉牙的地球军歌。林辰笑了笑，拉动操作杆，“风暴”机甲猛地转身，背后的推进器喷出两道淡蓝色的火焰，像一把利剑劈开了暗紫色的星尘。
机械族的编队越来越近了。林辰通过观察窗能看到它们的轮廓，“毁灭者”重型机甲的合金外壳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每一台都像一座移动的堡垒，肩部的粒子炮正充能，发出嗡嗡的低频振动。三台“执政官”级机甲在编队的中心，它们的外形更修长，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装置，那就是EMP脉冲发生器，正发出淡绿色的光芒，像某种邪恶的眼睛。
“雨晴，准备干扰弹。”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收到，‘猎鹰’小队，目标‘执政官’机甲，干扰弹三秒后发射。”
林辰盯着战术面板上的倒计时，一秒，两秒，三秒——
“发射！”
三颗反物质干扰弹从“猎鹰”小队的机甲里射出来，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像三颗流星砸向机械族的编队。干扰弹在距离“执政官”机甲五百米的地方爆炸，淡蓝色的反物质雾瞬间扩散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三台“执政官”机甲罩在里面。
“执政官”机甲的EMP脉冲发生器的光芒猛地暗了一下，通讯频道里传来机械族那标志性的电子合成音，带着点慌乱：“警告，电子系统受到干扰，EMP发射延迟，延迟时间……”
“就是现在！”林辰大喝一声，拉动操作杆，“风暴”机甲的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像一道蓝色的闪电，从右侧的陨石群里冲了出去。“闪电”中队的五台机甲紧随其后，它们的轻型机甲速度更快，像一群猎犬，紧紧跟在“风暴”的身后。
机械族的编队立刻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毁灭者”重型机甲纷纷转身，肩部的粒子炮开始瞄准。林辰盯着瞄准镜，手指搭在等离子炮的发射键上。“闪电1号，‘闪电2号’，你们去解决那些‘追踪者’轻型机甲，剩下的跟我冲，目标‘执政官’！”
“收到！”
两台“闪电”机甲猛地偏离航线，朝着机械族侧翼的“追踪者”冲过去。等离子炮的光束在星尘里划过，瞬间击中了一台“追踪者”机甲的头部，那台机甲的驾驶舱瞬间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烟花，碎片在星尘里飘来飘去。
林辰没管那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三台“执政官”机甲上。“风暴”机甲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执政官”机甲只剩下不到五百米了。就在这时，一台“毁灭者”重型机甲突然挡在他的面前，肩部的粒子炮喷出一道耀眼的白光，朝着“风暴”射过来。
“林辰，小心！”萧雨晴的喊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林辰的反应快得像闪电，他猛地拉动操作杆，“风暴”机甲在空中一个急转，粒子炮的光束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去，在合金外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他的手指按下等离子炮的发射键，淡蓝色的光束瞬间击中了“毁灭者”机甲的胸部，那台机甲的能源核心被击中，瞬间炸开，巨大的冲击波把“风暴”掀出去好几米。
“该死！”林辰骂了一句，稳住机甲，继续往前冲。更多的“毁灭者”机甲围了过来，它们的粒子炮和等离子炮交替发射，光束在星尘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风暴”和“闪电”中队困在里面。
“林辰，你被包围了！”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焦急，“‘猎鹰’小队马上过来支援！”
“别过来！”林辰大喊，“你们的机甲扛不住EMP，现在过来就是送死。我们能撑住，你们按原计划牵制！”
他盯着战术面板，“闪电”中队已经损失了一台机甲，剩下的三台机甲也都带了伤。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闪电’中队，散开，用游击战术，别跟它们硬刚！”
三台“闪电”机甲立刻散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冲去，它们的速度快，机动性强，“毁灭者”机甲的炮火很难瞄准它们。林辰则驾驶着“风暴”机甲，朝着最中间的那台“执政官”机甲冲过去——那台机甲的EMP发生器已经恢复了一些，正发出越来越亮的绿光，再晚一点，它就能发射脉冲了。
“风暴”机甲的左臂液压泵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压力读数瞬间降到了零。林辰心里一沉，刚才的冲击波把维修好的液压管线又震断了，现在他的左臂完全动不了，只能用右臂操控武器。
他咬了咬牙，把“风暴”的动力输出全部切到右臂和推进器。机甲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冲破了“毁灭者”机甲的防线。距离“执政官”机甲只剩下不到两百米了，那台机甲的驾驶员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往后退，同时启动了EMP发生器的预热程序。
“别想跑！”林辰大喝一声，右手的等离子剑突然弹出，淡蓝色的剑刃在星尘里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猛地一拉操作杆，“风暴”机甲在空中一个跳跃，朝着“执政官”机甲的头部劈过去。
“执政官”机甲的反应也很快，它抬起右臂，合金盾牌挡在面前。等离子剑劈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林辰能感觉到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机甲的手臂传过来，差点把他的操作杆震掉。
“林辰，小心！它的EMP要发射了！”萧雨晴的喊声几乎带着哭腔。
林辰抬头望去，那台“执政官”机甲背后的EMP发生器已经亮得刺眼，淡绿色的光芒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风暴”机甲的应急自毁程序，但他没按到底，只是启动了能源核心的过载模式。
暗物质引擎的嗡鸣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仪表盘上的能源读数瞬间飙升到了额定值的200%。“风暴”机甲的外壳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那是暗物质粒子溢出的迹象。林辰能感觉到驾驶舱里的温度在急剧上升，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衣服。
“去死吧！”林辰大喝一声，操纵“风暴”机甲猛地往前一冲，等离子剑顺着盾牌的边缘滑过去，劈在了“执政官”机甲的EMP发生器上。
淡蓝色的剑刃瞬间切开了EMP发生器的外壳，里面的电路和管线暴露出来，淡绿色的能量液喷溅出来，像某种诡异的血液。“执政官”机甲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尖叫，背后的EMP发生器突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风暴”掀出去十几米。
林辰稳住机甲，刚想松口气，突然看到另外两台“执政官”机甲同时启动了EMP发生器。淡绿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通讯频道里传来一片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队友们的惊呼和咒骂——右翼的“磐石”中队和“猎鹰”小队的机甲全部瘫痪了，它们的推进器熄灭，武器系统失效，像一堆废铁一样在星尘里飘来飘去。
“不！”林辰目眦欲裂，他想冲过去支援，但刚拉动操作杆，就看到一台“毁灭者”重型机甲的粒子炮瞄准了他。耀眼的白光瞬间笼罩了他的视野，“风暴”机甲的肩部被击中，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甩在驾驶舱的座椅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战术面板上的队友头像已经灰了一大半。“磐石”中队和“猎鹰”小队的机甲全部失去了信号，只剩下“闪电”中队的两台机甲还在闪烁，但信号也很微弱。他抬头望去，那两台“执政官”机甲正朝着他走过来，背后的EMP发生器已经重新充能，淡绿色的光芒像死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辰，快跑！”萧雨晴的声音突然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点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我的机甲瘫痪了，你别管我们，赶紧走！”
林辰没说话，他盯着那两台“执政官”机甲，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风暴”机甲的能源核心还在过载状态，暗物质引擎的输出已经达到了极限，他的机甲外壳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随时可能爆炸。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雨晴，等着我，我不会丢下你们的。”
他拉动操作杆，“风暴”机甲猛地转身，朝着那两台“执政官”机甲冲过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左臂动不了，机甲外壳受损严重，能源核心随时可能爆炸，但他不能跑——他身后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兄弟，是他唯一的家人。
“来吧，铁皮疙瘩！”林辰的声音带着疯狂，“今天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
两台“执政官”机甲似乎被他的疯狂吓到了，停下了脚步，肩部的等离子炮开始瞄准。林辰盯着瞄准镜，手指搭在等离子炮的发射键上，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和它们同归于尽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战术面板上的雷达突然发出警报，一个巨大的信号源正从小行星带的深处朝这边飞来。他抬头望去，暗紫色的星尘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像一座移动的山脉，正朝着战场这边压过来。
那是什么？林辰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他放大战术卫星的图像，当他看清楚那个阴影的轮廓时，瞳孔瞬间收缩——那是一台机甲，一台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机甲，它的外壳是纯黑色的，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符文，背后有一对巨大的翅膀，像一只从地狱里飞出来的恶魔。
那台机甲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冲到了战场中心，它举起右手，一道黑色的光束射出来，瞬间击中了一台“执政官”机甲。那台“执政官”机甲的外壳瞬间被腐蚀，像融化的蜡一样，几秒钟就变成了一滩液体。
另一台“执政官”机甲吓得转身就跑，但那台黑色机甲的速度更快，它瞬间追了上去，左手抓住“执政官”机甲的头部，猛地一拧——“执政官”机甲的头部被整个拧了下来，里面的电路和管线暴露出来，像某种诡异的内脏。
机械族的编队彻底混乱了，“毁灭者”机甲纷纷转身逃跑，但那台黑色机甲似乎不想放过它们，它背后的翅膀突然展开，无数黑色的粒子射出来，像一群黑色的蜜蜂，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被黑色粒子击中的机械族机甲瞬间开始腐蚀，几秒钟就变成了一滩滩液体，连残骸都没剩下。
林辰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机甲。那台黑色机甲解决完所有机械族机甲后，突然转身，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林辰能感觉到那台机甲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到了什么——这台机甲的外形，和他在地球地下基地里看到的那台神秘机甲的图纸一模一样！难道是它？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点古老的口音：“林辰，好久不见。”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他刚想开口，那台黑色机甲突然动了，它背后的推进器喷出两道黑色的火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他的“风暴”机甲冲过来。
“你是谁？”林辰大喊，手指搭在等离子炮的发射键上，随时准备开火。
那台黑色机甲在距离“风暴”机甲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它的头部缓缓抬起，驾驶舱的观察窗突然打开，林辰看到了里面的驾驶员——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机甲服，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这个男人……林辰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里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个名字：“父亲？”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远处的小行星带深处，那里正有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浮现，比刚才的机械族编队还要庞大。
“林辰，”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冰冷的嘲讽，“看看你的身后，真正的敌人，来了。”
林辰猛地转身，朝着男人指的方向望去。当他看清楚那片阴影的轮廓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那是一支舰队，一支由无数巨大的战舰组成的舰队，每一艘战舰的外形都像一只巨大的虫子，外壳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正发出诡异的红光。
那是虫族的舰队。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有一台巨大的机甲，比“风暴”机甲大了整整三倍，它的外壳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虫族的甲壳，背后有一对巨大的翅膀，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巨型甲虫。那台机甲的驾驶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看过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那是他的母亲。
林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在父亲和母亲之间来回移动，突然意识到，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人类而战，其实从一开始，他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骗局。
那台黑色机甲的驾驶员，也就是他的父亲，突然发出一阵冰冷的笑声：“林辰，你以为你是人类的救世主？不，你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我们用来毁灭人类的工具。”
远处的虫族舰队开始加速，无数的虫族机甲从战舰里飞出来，像一群黑色的蝗虫，朝着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