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铁砧与铁锤
coolant（冷却液）警报的蜂鸣还在神经接驳头盔里嗡嗡响，林辰的视野边缘已经被一片刺眼的红雾糊住了。他猛地扯断颈侧的接驳光纤，头盔“咔嗒”一声弹开，带着金属凉意的风灌进来，呛得他猛咳了两声——肺里像是塞了团烧红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林辰！你不要命了？”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带着点失控的尖锐，“那台机械族重型机甲的核心能量场你不是不知道，‘猎鹰’的护盾扛不住三发粒子炮！”
林辰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抬头看向舷窗外。太空站的残骸还在缓慢旋转，碎金属片像疯癫的萤火虫，在远处恒星的冷光里划出银亮的轨迹。他们的临时据点是“方舟七号”货运站的D区仓储舱，现在舱壁上已经被轰出三个大洞，气密门的警示灯在黑暗中焦躁地闪着黄。
“命重要，但‘铁砧计划’不能黄。”他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指尖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的星图里，代表机械族的红点正像潮水一样从跃迁点涌出来，已经把他们的退路堵死了七成，“刚才那发粒子炮擦着‘猎鹰’的能源仓过去，算是赚了——至少打掉了他们两台‘金刚狼’级重型机甲的腿。”
萧雨晴没再说话，通讯器里只剩她指尖敲击键盘的急促声响。林辰知道她在生气，也在害怕。他们俩从地球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她就总这样，嘴上骂得凶，手上却已经把应急方案列好了三套。
果然，半分钟后，一份加密的战术数据包传进了林辰的个人终端。他点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疯了？要把‘犀牛’中队派去左翼当诱饵？那里是机械族的火力盲区，一旦被围……”
“我没疯。”萧雨晴的声音冷静下来，像一块浸了冰的钢铁，“你看红点的移动轨迹——黑暗大帝的旗舰‘灭世号’就在跃迁点正前方，它的主炮充能已经到了87%。如果等它完成充能，别说‘方舟七号’，我们带的所有机甲都得变成太空垃圾。”
林辰的目光扫过星图右下角的能量读数，心脏沉了下去。“灭世号”的主炮是暗物质湮灭炮，一发就能轰碎一颗小行星。他们现在手里的家底，是三十台轻型机甲“蜂鸟”，十二台中型机甲“猎豹”，五台重型机甲“犀牛”，再加他自己那台经过无数次改装的“猎鹰”——这还是从联邦军的残部里凑出来的，和机械族的正规军比，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
“铁砧计划”是萧雨晴三天前想出来的。当时他们刚从机械族的围堵里逃出来，损了七台机甲，燃料只剩最后半仓。萧雨晴盯着星图看了一整夜，突然指着“方舟七号”的位置说：“这里是个天然的陷阱。货运站的仓储舱里堆着联邦军遗留的反物质弹药，我们可以把它们当炸弹。”
计划很简单：用一部分机甲当“铁砧”，把机械族的主力引到货运站附近，另一部分机甲绕到敌后当“铁锤”，引爆反物质弹药，把敌人的有生力量一锅端。但刚才林辰才发现，机械族的兵力比情报里多了三倍——显然，黑暗大帝是铁了心要把他们这群“漏网之鱼”赶尽杀绝。
“‘犀牛’中队扛不住十分钟。”林辰咬着牙说，“他们的护盾是老式的，连机械族的激光步枪都挡不住。”
“不需要十分钟。”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只要三分钟。你带着‘蜂鸟’中队绕到敌后，炸掉他们的能源补给舰。一旦补给舰被毁，‘灭世号’的主炮充能就会中断，剩下的机甲我们能拼。”
林辰抬头看向通讯器里的全息投影。萧雨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联邦军作训服，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额头上沾着点油污——她刚才一直在给“猎鹰”换冷却液管，手指上的伤口还没愈合，缠着的纱布已经渗了点血。
“你留在这里？”他问。
“我是战术指挥，当然留在这里。”萧雨晴笑了一下，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放心，我还有‘猎豹’中队当保镖。等你得手了，我们就在货运站的对接舱汇合。”
林辰没再反驳。他太了解萧雨晴了，一旦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转身走向机甲格纳库，金属靴底在冰冷的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路过“犀牛”中队的机甲时，他停了下来。
“队长。”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辰回头，看到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士兵——他叫阿凯，才十九岁，是从火星殖民地逃出来的，加入他们还不到两个月。
“有事？”林辰问。
阿凯挠了挠头，手里攥着个磨损得厉害的机甲模型：“我……我刚才听到你们的计划了。我知道我们是诱饵，但我不怕。我哥就是被机械族杀的，我早就想跟他们拼命了。”
林辰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在地球的废墟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激光枪，也是这样，眼里只有恨和不怕死的劲。
“不是拼命，是活着回来。”他拍了拍阿凯的肩膀，“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死缠烂打，是边打边退。一旦看到我发出的信号，立刻撤。”
阿凯用力点头，把机甲模型塞进了口袋里：“我记住了！队长，等回去了，你教我玩‘猎鹰’的机动技巧呗？我看你上次躲粒子炮的动作，帅呆了！”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进了“猎鹰”的驾驶舱。
机甲的神经接驳系统很快启动，冰冷的凝胶裹住了他的四肢，熟悉的失重感涌上来。林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视野已经变成了机甲的外部摄像头画面。
“猎鹰”是一台经过无数次改装的中型机甲，原本的联邦军标准配置被林辰拆得七零八落，换上了从虫族母舰上抢来的能量护盾，从能量族的残骸里抠出来的量子引擎，还有一把自己焊的等离子双刀。它的外壳已经坑坑洼洼，涂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泛着冷光的钛合金骨架，像一头伤痕累累的野兽。
“各单位注意，‘铁砧计划’启动。”萧雨晴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犀牛’中队，左翼推进，吸引敌人主力。‘猎豹’中队，留守仓储舱，准备引爆反物质弹药。‘蜂鸟’中队，跟我走，绕到敌后。”
“收到！”
“收到！”
“收到！”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里，林辰推动操纵杆，“猎鹰”猛地从格纳库里冲了出去，背后的量子引擎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的太空。
左翼的战斗很快打响了。林辰通过“猎鹰”的远程摄像头看到，五台“犀牛”级重型机甲排成一字阵型，对着机械族的阵地开火。它们的粒子炮发出橙红色的光柱，轰在机械族的护盾上，激起一片片刺眼的能量涟漪。
但机械族的反击来得更快。密密麻麻的“蝗虫”级轻型机甲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它们的激光步枪射出的绿色光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犀牛”中队的护盾瞬间亮起了红色警报。
“阿凯，退！快退！”林辰在私人频道里吼道。
“不行！队长，我们还没把主力引过来！”阿凯的声音带着点喘，他的机甲已经被两台“蝗虫”缠住了，手臂上的装甲被激光烧出了几个大洞，“再撑一分钟！就一分钟！”
林辰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推动操纵杆，“猎鹰”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躲开了三发从侧面射来的粒子炮。他抬手按下武器切换键，等离子双刀“唰”地弹出来，刀刃上跳动着淡紫色的火焰。
“蜂鸟中队，跟我上！”林辰吼道。
三十台“蜂鸟”轻型机甲像一群疯狗一样冲了上去。它们体积小，速度快，灵活地穿梭在机械族的阵型里，用激光手枪对着“蝗虫”的关节处开火。“蝗虫”级机甲的关节是弱点，一旦被击中，就会失去行动力。
但机械族的重型机甲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三台“金刚狼”级重型机甲从阵型里走出来，它们的身高足有三十米，手里的粒子炮比“猎鹰”的身子还粗。它们抬手就是一炮，一台“蜂鸟”躲闪不及，被直接轰成了一团火球。
“林辰！右翼！三台‘金刚狼’！”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响起，“它们的目标是‘犀牛’中队的能源仓！”
林辰的目光扫过右翼，心脏猛地一缩。那三台“金刚狼”已经突破了“蜂鸟”中队的防线，正对着“犀牛”中队的后背开火。阿凯的机甲已经半跪在了太空里，左后腿完全被轰断了，护盾能量只剩下12%。
“猎鹰”的量子引擎瞬间过载，喷出的蓝色火焰变成了刺眼的白色。林辰操纵着重达二十吨的机甲，像一颗流星一样撞向了最前面的那台“金刚狼”。
“轰隆！”
剧烈的撞击让林辰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猛地喷出一口血，视野里的红雾更浓了。但他没时间管这些，抬手按下了等离子双刀的能量开关，刀刃上的紫色火焰暴涨到了一米多长。
“去死吧！”
林辰嘶吼着，操纵“猎鹰”举起双刀，对着“金刚狼”的胸口砍了下去。钛合金的刀刃切开了“金刚狼”的装甲，像切黄油一样容易。里面的线路和管道瞬间暴露出来，蓝色的能量液喷了“猎鹰”一身。
那台“金刚狼”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尖叫，手臂上的粒子炮对着“猎鹰”的脑袋轰了过来。林辰猛地低头，粒子炮擦着“猎鹰”的头盔过去，轰在了后面的一块太空站上，碎金属片像雨点一样砸在机甲的外壳上。
“猎鹰”的右臂猛地一甩，等离子双刀插进了“金刚狼”的脖子里。林辰用力一拧，“金刚狼”的脑袋“咔嗒”一声掉了下来，滚进了黑暗的太空里。
但另外两台“金刚狼”已经冲了过来。它们的粒子炮同时开火，“猎鹰”的护盾瞬间被轰碎，机甲的左胸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线路冒着电火花。
“林辰！快撤！”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让‘猎豹’中队去接应了！”
“不行！阿凯还在那里！”林辰咬着牙，操纵“猎鹰”扑向了第二台“金刚狼”。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两台重型机甲，但他不能丢下阿凯。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从跃迁点方向射了过来。林辰抬头一看，心脏沉到了谷底——“灭世号”的主炮充能完成了！
“所有人！立刻撤退！快！”萧雨晴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尖叫起来。
但已经晚了。那道白色的光柱像一道死神的镰刀，横扫过太空站的残骸。沿途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汽化，包括三台“蜂鸟”机甲和两台“金刚狼”机甲。光柱的余波扫过“猎鹰”的后背，机甲的量子引擎瞬间熄火，林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前一推，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辰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猎鹰”的驾驶舱里，视野里全是警报的红光。他动了动手指，四肢传来钻心的疼，像是骨头都碎了。
“林辰！你醒醒！”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哭腔，“你别吓我！”
林辰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坐起来。他看向外部摄像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方舟七号”的D区仓储舱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洞，周围漂浮着“犀牛”中队和“蜂鸟”中队的残骸。阿凯的机甲就在不远处，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那个磨损的机甲模型飘在太空中，在恒星的冷光里泛着银亮的光。
“阿凯……”林辰的声音哽咽了。
“他牺牲了。”萧雨晴的声音也带着哭腔，“还有‘犀牛’中队的其他四个人，‘蜂鸟’中队的十二个人……”
林辰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想起阿凯刚才说的话，“等回去了，你教我玩‘猎鹰’的机动技巧呗”，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黑暗大帝的旗舰还在充能。”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像是强行把眼泪咽了回去，“刚才那发主炮只是试射，它还会再射第二发。我们现在只剩七台‘蜂鸟’，六台‘猎豹’，还有你的‘猎鹰’。”
林辰睁开眼，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他看向星图，“灭世号”的主炮充能已经到了50%。
“‘铁砧计划’还没失败。”他哑着嗓子说。
萧雨晴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仓储舱里的反物质弹药已经被轰没了。”
“反物质弹药没了，但我们还有机甲。”林辰的指尖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一个新的战术方案出现在屏幕上，“你看‘灭世号’的底部，那里是它的能源仓，也是它的弱点。我们可以用机甲当炸弹，撞上去。”
“你疯了？”萧雨晴的声音又激动起来，“‘灭世号’的护盾是暗物质护盾，机甲撞上去根本就破不了防！而且一旦靠近，就会被它的副炮轰成渣！”
“我没疯。”林辰看着屏幕上“猎鹰”的能源读数，“‘猎鹰’的量子引擎已经损坏了，但反物质能源仓还完好。如果我把能源仓的过载开关打开，‘猎鹰’就会变成一颗反物质炸弹。只要能靠近‘灭世号’的能源仓，就能把它炸穿。”
“不行！我不同意！”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辰，我们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可以跑，我们可以……”
“跑不了了。”林辰打断她，“你看跃迁点，机械族的援军已经到了。我们现在插翅难逃。”
萧雨晴看向星图，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跃迁点又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雨晴，听我说。”林辰的声音平静下来，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猎鹰’的量子引擎虽然坏了，但还有备用的核聚变引擎，能让我靠近‘灭世号’。你带着剩下的机甲，等我炸开‘灭世号’的能源仓后，就立刻冲进去，毁掉它的核心。”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辰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战术指挥，你必须活着。还有，帮我把阿凯的机甲模型带回去，埋在地球的废墟里。他说过，他想家了。”
通讯器里沉默了，只剩下萧雨晴压抑的哭声。林辰知道她在挣扎，也在绝望。他们俩从地球走到现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他以为他们能一起活到最后，没想到……
“林辰，你还记得我们在地球的那个防空洞吗？”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当时你给我烤了一只变异老鼠，说等我们出去了，就去看火星的极光。”
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记得。我说过，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找个没人的星球，建个房子，种点土豆。”
“那你说话要算话。”萧雨晴的声音坚定起来，“我等你回来。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把你的‘猎鹰’拆了当废铁卖。”
林辰笑了笑：“好。那我先走了。”
他切断了和萧雨晴的通讯，只留下了和“猎豹”中队的公共频道。他看着屏幕上“灭世号”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备用引擎的启动按钮。
“猎鹰”的背后喷出橙红色的火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朝着“灭世号”冲了过去。
机械族的副炮瞬间开火，密密麻麻的激光光束和粒子炮朝着“猎鹰”射了过来。林辰操纵着机甲，在枪林弹雨里灵活地穿梭。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能用右手操纵操纵杆。机甲的外壳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的线路冒着电火花，警报声在驾驶舱里响成一片。
“猎鹰”的距离“灭世号”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灭世号”外壳上的金属纹路了。林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反物质能源仓的过载开关。
“倒计时十秒。”机甲的人工智能发出冰冷的电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