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铁砧与铁锤
维修舱的应急灯在林辰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他正用磨损的扳手拧紧“黑锋”左肩装甲的最后一枚固定螺栓。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混合着不远处核聚变引擎的低鸣——那是“黑锋”刚换上的二手引擎，来自一艘报废的中型运输舰，启动时总会发出像老哮喘病人般的嘶鸣。
“还有三分钟跃迁结束，”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根据前哨站最后传回的坐标，我们会直接切入‘碎星带’的核心区，也就是机械族的物资中转港外围。”
林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蹭过眉骨上一道未愈的划伤。那是三天前在伽马-7行星的巷战中留下的，当时他为了掩护萧雨晴的“银翼”机甲撤离，硬接了机械族一台重型机甲的粒子炮轰击。装甲被轰出半米深的凹坑，冲击波震得他当场呕出一口血，至今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中转港的防御配置摸清楚了？”他扳动操纵杆，测试机甲左臂的关节活动度。液压杆发出“滋滋”的声响，指尖的压力反馈清晰地传到神经接驳端口——这是“黑锋”为数不多没出过故障的部件，也是林辰能活到现在的依仗。
“不太妙，”萧雨晴的语气沉了下来，“前哨站的最后一份数据显示，港口外围部署了十二台‘铁卫-Ⅲ’重型机甲，还有三座固定式等离子炮塔，覆盖范围刚好衔接成无死角火网。更麻烦的是，港内停着一艘‘收割者’级巡洋舰，主炮威力足以一炮撕碎我们的机甲护盾。”
林辰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面板。碎星带的陨石群像漂浮的礁石，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跃迁出口周围，是天然的掩护，但也限制了机甲的机动性。他们只有两台机甲，一台是拼凑起来的轻型机甲“黑锋”，另一台是经过改装的中型机甲“银翼”，要硬闯有重型机甲驻防的中转港，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前哨站的人怎么折的？”他突然问。
“通讯中断前只传回了两个字——‘埋伏’。”萧雨晴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机械族的巡逻频率比情报里高了三倍，像是在防备什么。”
林辰的瞳孔缩了缩。他们这次的任务是炸毁中转港的物资仓库，切断机械族在猎户座悬臂的补给线。原本计划是联合前哨站的三支小队，里应外合，但现在前哨站失联，任务等于变成了孤军深入。
“要不……申请撤退？”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她知道林辰的性格，更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联邦军在阿尔法前线已经弹尽粮绝，要是断了机械族的补给，至少能争取到两周的喘息时间。但她更怕失去林辰，自从三年前在地球难民船上相遇，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就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调出了碎星带的星图。陨石群的分布呈现出不规则的螺旋状，其中有一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型陨石，刚好悬停在中转港的防御火网边缘，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溶洞和裂缝。
“‘银翼’的电磁干扰模块还能用吗？”他突然问。
“可以，但最大功率只能持续八分钟，而且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萧雨晴立刻回答，她知道林辰已经有了计划。
“足够了。”林辰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画出一条复杂的路线，“你带‘银翼’绕到陨石背面，用电磁干扰瘫痪炮塔的火控系统，我从正面吸引机甲的注意力。等炮塔失效，你就从侧后方切入，炸毁物资仓库的能量核心。”
“不行！”萧雨晴立刻反对，“正面有十二台重型机甲，你那台‘黑锋’的护盾撑不了三炮！”
“我有这个。”林辰拿起放在脚边的一个金属装置，那是他用维修舱里的报废零件拼凑的干扰弹，“能模拟中型机甲的能量信号，投出去之后，至少能迷惑他们十秒钟。”
“十秒钟够干什么？”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辰，我们不能拿命赌！”
“没得选。”林辰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尔法前线的兄弟们还在等着补给，要是机械族的物资运过去，联邦军的防线就彻底崩了。雨晴，相信我。”
通讯器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萧雨晴压抑的抽泣声，接着是她带着鼻音的回答：“好，我信你。但你必须答应我，要是撑不住就立刻撤退，我会掩护你。”
“知道了。”林辰关掉通讯器，深吸一口气，启动了“黑锋”的引擎。老旧的核聚变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然后逐渐稳定下来，仪表盘上的护盾数值缓慢爬升——只有可怜的37%，连正常轻型机甲的一半都不到。
跃迁结束的提示音响起，“黑锋”猛地一震，窗外瞬间从漆黑的跃迁通道变成了布满陨石的星空。中转港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十二台“铁卫-Ⅲ”重型机甲像忠诚的猎犬，在港口外围来回巡逻。
林辰握紧操纵杆，驾驶“黑锋”朝着最近的一台重型机甲冲去。引擎的嘶鸣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宇宙中显得格外突兀。
“发现目标！是轻型机甲！”机械族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机械合成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摧毁它！”
两台“铁卫-Ⅲ”同时调转炮口，等离子炮的炮口发出刺眼的蓝光。林辰猛地拉动操纵杆，“黑锋”在空中一个翻滚，堪堪躲过两道等离子束。光束擦着机甲的右翼飞过，高温瞬间融化了外层的装甲板，露出里面裸露的线路。
“护盾剩余29%！”仪表盘上的红色警报闪烁不停，林辰咬着牙，按下了干扰弹的发射按钮。金属弹壳瞬间炸开，模拟的能量信号像一颗突然亮起的恒星，瞬间吸引了周围四台重型机甲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
林辰驾驶“黑锋”猛地加速，钻进了两台重型机甲之间的缝隙。“铁卫-Ⅲ”的体型庞大，转向不灵活，两台机甲同时开火，结果炮弹擦着彼此的装甲飞过，在陨石上炸开两个巨大的坑洞。
“蠢货！”机械族的指挥官怒吼道，立刻调整了战术，“四台一组，形成交叉火网！”
十二台重型机甲迅速分成三组，每组四台，呈品字形展开，等离子炮的炮口同时对准了“黑锋”。林辰知道不能再拖延，立刻给萧雨晴发了信号：“动手！”
几乎是同一瞬间，巨型陨石的背面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银翼”的电磁干扰模块全力启动，无形的电磁波像潮水般扩散开来。中转港外围的三座等离子炮塔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火控系统瘫痪！”机械族的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立刻修复！”
林辰抓住这个机会，驾驶“黑锋”冲向最近的一组重型机甲。他没有开火，而是猛地撞向其中一台机甲的侧腰。“铁卫-Ⅲ”的装甲虽然厚重，但关节处是弱点。“黑锋”的右臂上安装着一把从报废机甲上拆下来的高频振动刀，刀刃瞬间切入了机甲的关节缝隙。
“滋滋”的切割声响起，金属碎屑飞溅。那台重型机甲的左臂突然失去控制，无力地垂了下来。不等林辰拔出刀刃，旁边的一台重型机甲已经调转炮口，等离子炮的蓝光再次亮起。
“林辰小心！”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惊慌。
林辰猛地向后一跃，“黑锋”的护盾再次硬接了一炮，数值瞬间掉到了12%。他能感觉到驾驶舱在剧烈摇晃，神经接驳端口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大脑。
“护盾撑不了多久了！”他对着通讯器吼道，“快去炸仓库！”
萧雨晴没有回答，“银翼”的身影突然从陨石后面冲了出来，机甲背部的推进器喷出两道蓝色的火焰，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港口外围的机械族机甲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银翼”开火，但萧雨晴的驾驶技术极其精湛，她驾驶着“银翼”在陨石群中穿梭，灵活得像一只燕子，炮弹根本沾不到她的边。
“拦住她！”机械族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喊道，“仓库里的物资不能丢！”
四台重型机甲立刻脱离阵型，朝着“银翼”追去。林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剩下的八台重型机甲全部围了上来，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等离子炮的炮口对准了“黑锋”。
“束手就擒吧，人类。”机械族指挥官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嘲讽，“你们的抵抗毫无意义。”
林辰冷笑一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黑锋”的引擎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嘶鸣，然后猛地熄火。机甲失去动力，在宇宙中缓缓漂浮，仪表盘上的灯光也全部熄灭，看起来像是彻底报废了。
“这就放弃了？”机械族指挥官的语气更加不屑，“去检查一下，别是诈降。”
两台重型机甲缓缓靠近，等离子炮的炮口始终对准“黑锋”的驾驶舱。林辰屏住呼吸，手指悄悄移到了引擎的应急启动按钮上——那是他偷偷改装的，能在熄火状态下瞬间启动引擎，爆发出双倍的推力，但代价是引擎会在十分钟后彻底报废。
就在两台重型机甲距离“黑锋”不到五十米的时候，林辰猛地按下了按钮。
“黑锋”的引擎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推进器喷出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白色。机甲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右臂的高频振动刀再次亮起，瞬间切入了其中一台重型机甲的颈部关节。
“咔嚓”一声，那台机甲的头颅被整个切了下来，失去控制的身体在宇宙中翻滚，等离子炮胡乱开火，竟然打中了旁边的另一台重型机甲。
“混蛋！”机械族指挥官怒吼道，“全部开火！撕碎他！”
八道等离子束同时朝着“黑锋”射来，林辰驾驶机甲在弹幕中穿梭，引擎的嘶鸣越来越刺耳，像是随时都会爆炸。他能感觉到驾驶舱的温度在快速升高，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控制面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辰，仓库的能量核心找到了，但周围有两台机甲把守！”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焦急，“我需要支援！”
“再撑两分钟！”林辰吼道，他猛地拉动操纵杆，“黑锋”突然向上跃起，然后在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翻转，避开了下方的两道等离子束，同时按下了右臂的导弹发射按钮。
四枚小型导弹拖着尾焰射向地面，精准地命中了两台重型机甲的腿部。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它们的下半身，两台机甲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陨石上，装甲板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
“剩下的交给我！”林辰对着通讯器喊道，驾驶“黑锋”朝着中转港的方向冲去。他的引擎已经开始冒烟，仪表盘上的温度警报疯狂闪烁，红色的数字像跳动的火焰，提示着引擎即将过载。
萧雨晴的“银翼”正被两台重型机甲缠住，她的机甲护盾已经降到了40%，左臂的装甲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液压管道。她驾驶机甲灵活地躲避着攻击，同时用右臂的粒子炮还击，但“银翼”的粒子炮威力有限，只能在重型机甲的装甲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雨晴，左边！”林辰的声音响起。
萧雨晴猛地向左翻滚，一道等离子束擦着她的机甲飞过，击中了旁边的陨石。林辰驾驶“黑锋”从斜后方冲来，高频振动刀瞬间切入了其中一台重型机甲的背部引擎。
“轰”的一声，引擎发生了爆炸，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台机甲的上半身。另一台重型机甲见状，立刻调转炮口对准了“黑锋”。
“林辰！”萧雨晴惊呼。
林辰没有躲避，而是驾驶“黑锋”猛地撞向那台机甲的胸口。高频振动刀从机甲的装甲缝隙里刺进去，直接穿透了它的能量核心。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那台机甲的灯光瞬间熄灭，然后彻底失去了动力，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快走！”林辰拉着萧雨晴的手，驾驶“黑锋”朝着仓库的方向冲去。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机械族的能源晶体和武器零件，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林辰从“黑锋”的储物舱里拿出两枚定时炸弹，设定好时间，然后分别放在仓库的两个角落。“还有三十秒爆炸，我们得赶紧撤离！”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仓库的大门突然被关上，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林辰和萧雨晴同时回头，只见一台体型庞大的机甲正站在门口，比“铁卫-Ⅲ”还要高大一圈，装甲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胸口的能量核心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收割者’机甲？”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惊讶，“情报里说港内只有巡洋舰，没有这种级别的机甲！”
那台机甲的头部缓缓抬起，红色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机械合成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人类，你们的游戏结束了。”
林辰握紧操纵杆，“黑锋”的引擎已经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声响，护盾数值只剩下可怜的5%，高频振动刀的刀刃也出现了明显的磨损。这台“收割者”机甲是机械族的高端型号，战斗力至少是“铁卫-Ⅲ”的三倍，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雨晴，你先走，我来拖住它！”林辰吼道，驾驶“黑锋”冲了上去。
“不行！要走一起走！”萧雨晴驾驶“银翼”挡在林辰面前，粒子炮的炮口对准了“收割者”机甲。
“收割者”机甲没有开火，而是猛地抬起右臂，一拳砸向“银翼”。萧雨晴的机甲被打得连连后退，护盾数值瞬间掉到了15%，驾驶舱里的她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在控制面板上，红色的血迹和警报灯交相辉映。
“雨晴！”林辰目眦欲裂，他驾驶“黑锋”猛地撞向“收割者”机甲的侧腰。但这台机甲的装甲实在太厚了，“黑锋”的高频振动刀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反作用力震得林辰的手臂发麻。
“不自量力。”“收割者”机甲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它再次抬起右臂，一拳砸向“黑锋”的胸口。
林辰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靠近，他猛地拉动操纵杆，“黑锋”侧身避开这一拳，同时按下了最后一枚导弹的发射按钮。导弹拖着尾焰射向“收割者”机甲的头部，但被它抬手一拳打爆，爆炸的火光根本无法穿透它的护盾。
“时间不多了！”林辰看着仪表盘上的倒计时，还有十秒，仓库就要爆炸了。他咬咬牙，突然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
“雨晴，立刻启动跃迁装置，坐标是之前约定的逃生点！”他对着通讯器吼道。
“那你呢？”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随后就到！”林辰说完，关掉了通讯器，驾驶“黑锋”朝着“收割者”机甲冲去。他要把这台机甲引到仓库中心，和它同归于尽。
“想跑？”“收割者”机甲冷笑一声，追了上去。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萧雨晴的“银翼”已经启动了跃迁装置，蓝色的光芒包裹着机甲，正在逐渐消失。他松了口气，然后猛地转身，驾驶“黑锋”撞向“收割者”机甲的胸口。
“轰”的一声，仓库的能量核心被引爆了，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火光像盛开的花朵，照亮了整个碎星带。
林辰能感觉到驾驶舱在剧烈摇晃，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神经接驳端口传来一阵剧痛，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漂浮在宇宙中，“黑锋”的机甲已经彻底报废，驾驶舱的玻璃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冰冷的宇宙射线透过缝隙照射进来，让他浑身发冷。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痰。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腿被卡住了，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信号，是萧雨晴的声音：“林辰！你在哪里？听到请回答！”
林辰刚想回应，突然看到远处的星空里，一艘巨大的机械族战舰正在缓缓驶来，舰首的主炮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而在战舰的周围，密密麻麻的机甲正在朝着他的方向逼近，其中最前面的一台，正是那台“收割者”机甲，它的装甲虽然有些破损，但红色的电子眼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林辰的瞳孔缩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要关掉通讯器，不想让萧雨晴看到自己的惨状，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机甲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信号，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人类，要不要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