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铁砧与铁锤
冷却液的刺鼻气味混着臭氧的焦糊味钻进鼻腔时，林辰刚把“黑锋”的左臂关节从卡死的状态里掰出来。机甲的神经连接端口还在突突跳着，那是上一场缠斗留下的后遗症——三个小时前，他们在猎户座悬臂边缘的废弃矿场星系遭遇了机械族的“收割者”中队，整整十二台重型机甲，带着虫族的“尖刺幼虫”当诱饵，差点把他们这支联邦军学院的侦察小队包了饺子。
“黑锋”的胸甲上嵌着半根虫族的骨刃，等离子护盾已经见底，核聚变引擎的输出功率降到了额定值的67%。林辰抹了把脸，指缝里全是从机甲驾驶舱密封垫渗进来的油污。通讯频道里还在吵，是负责雷达的新兵小周，声音带着哭腔：“队长！雷达屏全花了！机械族的电子干扰波越来越强，我们连附近的小行星带都定位不准！”
“别慌，切换到被动雷达模式，靠小行星的引力场反推坐标。”萧雨晴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冷静得像一块浸在液氮里的金属。林辰抬头，能看到她的“银翼”机甲悬浮在编队左前方，银灰色的外壳在远处超新星的余晖下泛着冷光。作为联邦军学院战术系的天才，萧雨晴总能在最乱的局面里找到破绽，上一场就是她指挥三台轻型机甲绕后，用EMP手雷废掉了对方的指挥机甲，才让他们得以突围。
林辰刚想回话，突然感觉到“黑锋”的机身微微一颤。不是引擎的震动，是来自外部的、有规律的冲击波——是跃迁引擎的尾迹。
“全体注意，左舷三点钟方向，大型跃迁反应，能量读数超过战列巡洋舰级。”萧雨晴的声音瞬间绷紧，“小周，立刻校准被动雷达，我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小周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紧接着是一声倒抽冷气：“队、队长，是机械族的‘铁砧’！是他们的轨道压制平台！”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铁砧”不是机甲，是机械族用来封锁星系的移动要塞，长三公里，搭载八门重型粒子炮，还有一个能释放全域电子干扰的矩阵核心。他们之前在联邦军的情报库里见过它的参数，那东西本来是用来对付虫族巢穴的，现在居然被调到了这里，显然是机械族认准了他们这支小队，或者说，认准了他们身上携带的东西——从废弃矿场里找到的机械族核心数据芯片，那里面可能藏着黑暗大帝的坐标。
“黑锋”的战术头盔自动弹出了全息投影，林辰看着屏幕上那座像金属棺材一样的庞然大物从跃迁通道里钻出来，表面的炮管正在缓缓充能，淡蓝色的粒子流在炮口汇聚成刺眼的光斑。他扫了一眼编队的状态：五台机甲，两台重型（他的“黑锋”和萧雨晴的“银翼”），两台轻型，还有一台负责后勤的维修机甲。维修机甲的臂甲上还挂着上一场战斗留下的弹孔，连护盾都没有。
“萧雨晴，我们不能硬拼。”林辰打开私人频道，“‘铁砧’的主炮充能需要七十秒，我们可以利用小行星带的掩护绕到它的盲区，然后跃迁撤离。”
“不行。”萧雨晴的回答很干脆，“你看‘铁砧’的下方，那些小点是机械族的‘追踪者’机甲，至少三十台。他们是故意在这里设伏的，跃迁通道已经被他们用引力雷封锁了——小周刚才的被动雷达显示，周围有至少二十颗引力雷，一旦我们启动跃迁引擎，立刻就会被引爆。”
林辰咬了咬牙。他知道萧雨晴说得对，机械族的战术向来是滴水不漏。他们把“铁砧”放在正面当盾，用“追踪者”机甲当网，再用引力雷封死退路，就是要把他们困在这里，活活磨死。
“那我们打？就凭这五台机甲？”负责驾驶轻型机甲的老兵王虎在频道里嚷嚷，“‘铁砧’的装甲厚度是我们的三倍，粒子炮一炮就能把我们轰成渣！”
“打，但不是硬打。”萧雨晴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锋芒，“林辰，你还记得联邦军的‘铁锤战术’吗？”
林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铁锤战术”是联邦军在对抗虫族时用过的一种自杀式战术，用一支小队当诱饵吸引火力，另一支主力部队从侧面突袭核心。但现在他们只有一支小队，哪来的主力？
“主力不是我们。”萧雨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是那片废弃矿场。你们看矿场的核心区，那些突出的管道——那是当年开采暗物质矿石留下的输送管，里面还残留着未提纯的暗物质原液。只要我们能引爆那些原液，产生的冲击波足以摧毁‘铁砧’的核心矩阵。”
林辰看着全息投影里那些像蛇一样盘绕在小行星表面的管道，心里算了一笔账。暗物质原液的引爆需要精准的能量冲击，而且必须同时引爆至少三个节点，不然只会产生局部爆炸，反而会暴露他们的位置。更重要的是，要接近那些管道，必须穿过机械族“追踪者”的包围圈，还要避开“铁砧”的炮火。
“我去引开‘铁砧’的火力。”林辰立刻说，“‘黑锋’的引擎经过改装，能短时间过载输出，我可以绕着‘铁砧’做机动飞行，让它的主炮没法锁定你们。你带王虎他们去引爆暗物质管道，注意避开‘追踪者’的巡逻路线。”
“不行，‘铁砧’的电子干扰矩阵会让你的机甲导航失灵，而且它还有近身防御的自动炮塔。”萧雨晴立刻否决，“我去引开它，‘银翼’的护盾是模块化的，可以临时加装干扰器，能更好地吸引火力。”
“你是战术指挥，你不能出事。”林辰的语气很坚决，“而且‘黑锋’的装甲比‘银翼’厚，抗揍。听我的，我带维修机甲老陈一起去，他可以帮我临时维修机甲，你带王虎和小周去炸管道。”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萧雨晴的一声轻叹：“小心。”
“放心，我还欠你一顿联邦军食堂的红烧肉呢。”林辰笑了笑，打开公共频道，“老陈，跟我走，我们去给‘铁砧’挠痒痒。王虎、小周，跟着萧队长，记住你们的目标是矿场的三个核心节点，坐标已经同步到你们的机甲系统里了，动作要快，‘铁砧’的主炮充能时间还有五十二秒。”
“明白！”王虎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壮。
林辰拉动操纵杆，“黑锋”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缓缓转向左舷。老陈的维修机甲“扳手”跟在他身后，那台机甲的外形很滑稽，手臂是两根巨大的液压钳，背后背着一堆维修工具，活像个移动的工具箱。
“林队，我这机甲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真能帮上忙吗？”老陈的声音带着点紧张。
“能，你只要在我机甲被打坏的时候，第一时间把我修好就行。”林辰说着，突然猛地推到底操纵杆，“黑锋”的引擎瞬间过载，机身像一支黑色的箭，朝着“铁砧”冲了过去。
距离还有一万公里的时候，“铁砧”的粒子炮开火了。
淡蓝色的粒子束像一道死亡的光柱，擦着“黑锋”的右肩射了过去，瞬间在太空里撕开一道刺眼的痕迹。林辰能感觉到机身传来的灼热感，那是粒子束的余温烤焦了机甲的外部装甲。他立刻启动了机甲的机动规避程序，同时释放出十多枚诱饵弹。
“铁砧”的火控系统显然被诱饵弹干扰了，紧接着的三炮都打偏了。林辰趁机拉近距离，在距离“铁砧”还有五千公里的时候，启动了“黑锋”的左臂武器——一门中型等离子炮。
等离子炮的炮弹拖着紫色的尾焰，砸在“铁砧”的装甲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那东西的装甲太厚了，中型武器根本破不了防。但林辰要的不是破防，是吸引注意力。
“老陈，注意躲避炮火，别被流弹打中。”林辰一边操纵机甲做蛇形机动，一边释放出EMP干扰波。“铁砧”的表面立刻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它的自动炮塔在锁定目标。
紧接着，数百枚小型导弹从“铁砧”的表面射了出来，像一群蜂群一样朝着“黑锋”扑来。林辰猛地拉动操纵杆，“黑锋”的机身瞬间翻转，同时启动了背部的矢量推进器，像一只敏捷的燕子，躲开了大部分导弹。剩下的几枚导弹在机甲的护盾上炸开，等离子护盾的能量读数瞬间掉了百分之十五。
“林队，它的自动炮塔太多了，我们顶不住多久！”老陈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他的维修机甲没有护盾，只能靠机动规避，刚才有一枚导弹擦着他的机甲外壳飞过，把他的一根液压钳炸断了。
“再坚持一会儿，萧队长他们应该快到第一个节点了。”林辰说着，突然看到“铁砧”的主炮又开始充能了。这次它没有瞄准“黑锋”，而是瞄准了萧雨晴他们所在的矿场方向。
“不好！它要炸矿场！”林辰的心猛地一沉。“铁砧”的主炮威力足以摧毁半个小行星，一旦它开火，萧雨晴他们就算躲在矿场里也难逃一死。
林辰立刻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关掉了机甲的所有干扰装置，把引擎功率调到最大，朝着“铁砧”的主炮炮口冲了过去。
“林队！你疯了吗？那是主炮！”老陈的声音尖叫起来。
“它的火控系统需要锁定目标才能开火，我现在在它的炮口正前方，它不敢开炮，怕炸到自己的装甲。”林辰的声音很冷静，但他的手心全是汗。他赌的是机械族的逻辑——“铁砧”的核心程序是优先保护自身，只要他贴在炮口上，对方就不敢轻易开火。
果然，“铁砧”的主炮充能暂停了，炮口的淡蓝色光斑开始闪烁。紧接着，它的表面打开了几十个舱门，数十台小型机甲从里面飞了出来，是机械族的“哨兵”机甲，专门用来对付近身目标。
“来得好。”林辰冷笑一声，操纵“黑锋”拔出了背后的高频振动刀。那把刀是用虫族的外骨骼合金打造的，能轻易切断普通机甲的装甲。
第一台“哨兵”机甲冲了过来，右臂的激光刀朝着“黑锋”的驾驶舱砍去。林辰猛地一拧操纵杆，“黑锋”侧身躲开，同时左手抓住对方的机甲手臂，右手的高频振动刀直接捅进了对方的驾驶舱。
“哨兵”机甲的机身瞬间僵住，然后爆炸成一团火球。林辰趁机把那台机甲的尸体朝着“铁砧”的主炮炮口扔了过去，同时启动了机甲的喷射背包，绕到了“铁砧”的侧面。
“铁砧”的侧面是它的动力核心所在，装甲比正面薄很多。林辰立刻启动了“黑锋”的右臂武器——一门反物质狙击炮。这门炮是他私自改装的，威力巨大，但每次发射需要十秒的充能时间，而且会消耗机甲三分之一的能量。
“老陈，帮我掩护十秒，别让那些‘哨兵’靠近我。”林辰说着，开始给反物质狙击炮充能。
老陈虽然害怕，但还是咬咬牙，启动了维修机甲上的应急EMP手雷，朝着追过来的“哨兵”机甲扔了过去。几台“哨兵”机甲瞬间失去了动力，朝着太空里飘了出去，但更多的“哨兵”绕过了手雷，朝着林辰冲了过来。
林辰的眼睛死死盯着反物质狙击炮的充能进度条，90%、95%、100%。就在第一台“哨兵”的激光刀即将砍到“黑锋”的背部时，他按下了发射键。
一道近乎黑色的光束从炮口射了出去，瞬间击中了“铁砧”侧面的装甲。没有预想中的巨大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咔嚓”声，“铁砧”的装甲像一张薄纸一样被撕开，露出了里面闪烁着蓝光的动力核心。
“铁砧”的机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它的主炮充能彻底停止了，电子干扰矩阵的功率也下降了一半。林辰的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了萧雨晴的声音：“林辰，干得好！我们已经到达第一个节点，正在安装炸弹！”
“别松懈，‘铁砧’还没报废，它的自动炮塔还在运作。”林辰说着，操纵“黑锋”砍翻了两台冲过来的“哨兵”机甲。他的机甲能量已经不多了，等离子护盾只剩下不到20%，左臂的等离子炮也因为刚才的过载发射，出现了故障。
就在这时，林辰突然看到“铁砧”的顶部打开了一个舱门，一台巨大的机甲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台机甲高十五米，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合金装甲，右臂是一门巨型粒子炮，左臂是一把巨大的合金剑，胸口的核心舱上刻着一个熟悉的标志——黑暗大帝的骷髅头。
是机械族的“督军”机甲，是“铁砧”的指挥机甲，也是机械族的王牌机甲之一。
“林辰，小心！那是‘督军’！联邦军的记录里，那东西的战斗力能抵得上一个机甲中队！”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焦急，“我们还有两个节点没安装炸弹，至少还需要十五分钟！”
林辰看着那台缓缓走来的“督军”机甲，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黑锋”的状态已经很差了，而对方却是完好无损的。他握紧了操纵杆，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老陈，你先撤，回到萧队长那里，帮他们安装炸弹。”林辰说。
“那你呢？”老陈的声音带着不舍。
“我来拖住它。”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十五分钟，我能坚持十五分钟。”
老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小心”，然后操纵着维修机甲，朝着矿场的方向飞去。
“督军”机甲停在了距离“黑锋”一百米的地方，它的头部发出了一阵电子合成音：“人类，交出你身上的芯片，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林辰笑了笑，打开了公共频道：“想要芯片？过来拿啊。”
“督军”机甲没有废话，直接挥舞着左臂的合金剑，朝着“黑锋”砍了过来。那把剑的速度快得惊人，林辰甚至能看到剑刃划破太空时产生的冲击波。
他立刻启动了“黑锋”的机动规避程序，同时拔出高频振动刀，朝着对方的剑刃迎了过去。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太空里响起，林辰能感觉到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操纵杆传过来，震得他的手臂发麻。“督军”机甲的力量太大了，至少是“黑锋”的两倍。他的机甲瞬间被震得后退了几十米，左脚的推进器也被对方的剑刃擦到，冒出了一阵黑烟。
“速度不错，但力量太差了。”“督军”的电子合成音里带着嘲讽，紧接着又是一剑砍了过来。
林辰这次没有硬接，而是操纵“黑锋”侧身躲开，同时启动了左臂的等离子炮，朝着对方的胸口射去。等离子炮的炮弹砸在“督军”的装甲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焦痕。
“你的武器对我没用。”“督军”说着，突然启动了右臂的巨型粒子炮。林辰立刻启动了等离子护盾，但粒子炮的威力太大了，护盾瞬间被击穿，炮弹砸在“黑锋”的胸甲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林辰的身体猛地一震，神经连接的剧痛让他差点昏过去。他咬着牙，操纵“黑锋”朝着“督军”冲了过去，同时启动了背部的所有推进器。他知道，正面打他不是对手，只能靠近身缠斗，消耗对方的能量。
“黑锋”的高频振动刀朝着“督军”的关节砍去，对方立刻用合金剑挡住。林辰趁机伸出左手，抓住了对方的粒子炮炮管，同时启动了机甲的电磁吸附装置，把“黑锋”的机身贴在了“督军”的身上。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督军”冷笑一声，启动了机甲的内部能量场，瞬间把“黑锋”弹飞了出去。林辰的机甲重重地撞在“铁砧”的装甲上，机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看了一眼机甲的能量读数，只剩下12%了，等离子护盾已经彻底报废，引擎的功率也降到了30%。而“督军”机甲除了装甲上有几个小划痕，几乎完好无损。
“还有十二分钟，萧雨晴，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林辰打开私人频道，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第二个节点已经安装完毕，第三个节点在矿场的最深处，那里有机械族的巡逻机甲，我们正在清理，还需要八分钟。”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林辰，你撑不住就撤，我们想别的办法。”
“没事，我还能撑。”林辰说着，突然看到“督军”机甲的粒子炮又开始充能了。这次对方显然是要下死手，炮口的蓝色光斑越来越亮。
林辰突然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