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牺牲
舷窗外的赤红色星云正以每秒七十公里的速度向后退去，林辰盯着战术面板上跳动的红点，指节无意识地捏紧。上一章结尾的警报还在耳边回响——负责殿后的第三机甲编队遭遇机械族伏击，旗舰“曙光”号的护盾能量已经跌破40%，而他们距离最近的联邦前哨站“猎户座-7”还有12个标准时。
“林辰，校准你的粒子炮参数，目标坐标071，349，12。”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敌方的指挥单元，型号是‘黑曜-IX’——你见过的那种，能同步操控五十台以上的侦查机甲。”
林辰深吸一口气，左手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机甲“猎鹰”的胸腔发出低沉的嗡鸣。核聚变引擎的温度稳定在1200万度，粒子炮充能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他的机甲是编队里仅存的三台轻型机甲之一，速度快，装甲薄，原本负责侧翼侦查，现在却被推到了攻坚的第一线。
“雨晴，我需要掩护。”林辰的声音很稳，“‘黑曜’的护盾能扛住中型机甲的一轮齐射，我绕到它侧面的能源管线位置，那里是弱点。”
“收到。”萧雨晴的机甲“白霜”是标准中型机甲，挂载了两门等离子炮和一组追踪导弹，她此刻正位于林辰左前方三公里处，“我会吸引它的火力，注意规避它的能量束——那玩意儿能洞穿‘猎鹰’的装甲，就像烧穿锡箔纸。”
通讯频道里突然插进第三编队队长的嘶吼：“‘曙光’号护盾即将失效！重复，护盾即将失效！请求立即支援！”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战术面板上代表第三编队的七个红点瞬间熄灭了四个。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是从地球逃出来的最后一批人类，三百二十七人，十二台机甲，一艘伤痕累累的旗舰。三个月前，机械族的“收割者”舰队突破了月球防线，地球的最后一道屏障在暗物质炮的轰击下化为宇宙尘埃，他们带着仅存的希望，朝着联邦核心区进发，却没想到在这里遭遇了伏击。
“林辰，快！”萧雨晴的声音突然拔高，“‘黑曜’动了！”
林辰猛地抬头，只见一台通体漆黑的机甲正从陨石群中冲出来，它的躯体比普通机甲高出两倍，肩部的能量炮正发出刺眼的蓝光。萧雨晴的“白霜”率先开火，两道等离子束拖着紫色的尾焰射向“黑曜”，却被对方展开的球形护盾弹开，溅起点点火星。
“猎鹰”的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林辰操控机甲猛地侧身，避开一块高速飞来的陨石，同时启动了推进器。机甲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每秒八百公里，引擎的轰鸣声在驾驶舱里震得人耳膜发疼。他紧紧盯着“黑曜”侧面那条若隐若现的绿色管线——那是能量传输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能一击致命的弱点。
“雨晴，再给我一次机会！”林辰喊道，“我需要你把它的护盾引到正面！”
萧雨晴没有回话，只是操控机甲连续发射了五枚追踪导弹。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飞向“黑曜”，对方果然转动躯体，将正面的护盾对准导弹。就在导弹爆炸的瞬间，林辰抓住了那零点三秒的空隙，“猎鹰”突然启动短距跃迁，瞬间出现在“黑曜”的侧后方。
“开火！”
粒子炮的光束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狠狠砸在“黑曜”的能源管线上。黑色的机甲猛地一颤，肩部的能量炮瞬间熄灭，球形护盾也随之消失。林辰刚想乘胜追击，却看见“黑曜”的躯体突然裂开，无数细小的侦查机甲从里面涌出来，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曙光”号飞去。
“该死！是陷阱！”林辰咒骂一声，操控机甲转向，粒子炮连续开火，将靠近的侦查机甲一一打爆。但那些机甲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就像蚂蚁一样，前仆后继地朝着旗舰飞去。
“‘曙光’号启动近防炮！”旗舰指挥官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旗舰的周身亮起无数道光束，将靠近的侦查机甲撕碎。但还是有不少机甲突破了防线，它们附着在旗舰的外壳上，用切割器开始切割装甲。
“林辰，你去保护旗舰！”萧雨晴喊道，“我来解决‘黑曜’！”
林辰回头，看见萧雨晴的“白霜”正朝着“黑曜”冲去，两门等离子炮交替开火，打得“黑曜”连连后退。但“黑曜”虽然失去了护盾，躯体却依然坚硬，它的双臂突然变形，变成两把巨大的战刀，朝着“白霜”砍去。
萧雨晴操控机甲灵巧地避开，同时发射了一组烟雾弹。在烟雾的掩护下，“白霜”绕到“黑曜”的身后，等离子炮对准它的引擎口开火。剧烈的爆炸在“黑曜”的背部响起，黑色的机甲终于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陨石群上。
就在这时，林辰的战术面板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一艘机械族的巡洋舰正从陨石群的另一侧冲出来，舰首的暗物质炮已经充能完毕，对准了“曙光”号。
“‘曙光’号！规避！快规避！”林辰声嘶力竭地喊道，但旗舰的体积太大，转向需要时间，而暗物质炮的光束已经射了出来，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朝着旗舰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台机甲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挡在了“曙光”号的前面。那是第三编队的“磐石”，一台重型机甲，装甲厚重，速度缓慢。林辰认出了它的驾驶员——老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从地球逃出来的时候，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死在了机械族的炮火下。
“老周！回来！”林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林小子，照顾好大家。”
紧接着，暗物质炮的光束击中了“磐石”的躯体。重型机甲的装甲瞬间汽化，整个躯体在强光中化为灰烬，连一点残骸都没有留下。“曙光”号趁机完成了转向，避开了后续的攻击，但舰体已经被暗物质炮的余波扫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林辰的眼睛红了。他操控“猎鹰”朝着巡洋舰冲去，粒子炮全力开火。萧雨晴也跟了上来，“白霜”的导弹全部发射出去，拖着尾焰飞向巡洋舰。
巡洋舰的护盾启动，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有几枚导弹突破了防线，击中了舰体。巡洋舰的暗物质炮再次充能，林辰猛地加速，绕到巡洋舰的侧面，粒子炮对准它的引擎口开火。剧烈的爆炸在巡洋舰的侧面响起，引擎的火焰瞬间熄灭，舰体开始失控，朝着陨石群撞去。
就在林辰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战术面板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红点——机械族的主力舰队来了。足足二十艘巡洋舰，五十台“黑曜”机甲，还有数不清的侦查机甲，如同乌云一般，朝着他们压来。
“全员准备战斗！”旗舰指挥官的声音响起，“‘曙光’号启动所有武器系统，机甲编队组成防御阵型！”
林辰和萧雨晴的机甲回到旗舰的侧翼，十二台机甲排成一条直线，对着逼近的机械族舰队。林辰看着战术面板上的敌我比例，心里一片冰凉。他们只有十二台机甲，其中三台是轻型机甲，六台中型机甲，三台重型机甲，而对方有五十台“黑曜”机甲，每一台都能以一敌十。
“雨晴，我们怎么办？”林辰的声音有些颤抖。
萧雨晴沉默了片刻，说道：“林辰，你还记得我们在地球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林辰愣住了。他想起在地球的最后一夜，他们躲在地下掩体里，外面是机械族的炮火，他握着萧雨晴的手，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
“我记得。”萧雨晴的声音很轻，“但现在，我们需要保护的是所有人。”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林辰，‘猎鹰’的速度最快，你带着旗舰的坐标，去‘猎户座-7’请求支援，我们在这里拖延时间。”
“不行！”林辰几乎是吼出来的，“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林辰，你是机甲亲和体质，只有你能操控联邦的神级机甲，你不能死在这里！这是命令！”
通讯频道里突然插进老周之后的第三编队副队长的声音：“林辰，雨晴说得对，我们留下拖延时间，你去搬救兵。”
“对！你快去吧！”
“我们会坚持到你回来的！”
其他机甲驾驶员的声音也纷纷响起，充满了决绝。
林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看着萧雨晴的机甲，它的躯体已经布满了伤痕，左臂的装甲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的管线。他知道，萧雨晴是对的，他是唯一的希望，但他不能丢下他们。
“雨晴，我不走。”林辰的声音很坚定，“要打一起打，要死一起死。”
萧雨晴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哽咽：“傻瓜。”
就在这时，机械族的舰队发起了攻击。五十台“黑曜”机甲同时开火，无数道能量束朝着他们射来。机甲编队立刻散开，各自规避。林辰操控“猎鹰”猛地侧身，避开一道能量束，同时启动推进器，朝着一台“黑曜”冲去。
“猎鹰”的粒子炮连续开火，击中了那台“黑曜”的腿部。对方踉跄了一下，腿部的装甲裂开，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林辰趁机逼近，拔出腰间的激光剑，朝着对方的颈部砍去。激光剑切开“黑曜”的装甲，里面的线路瞬间短路，黑色的机甲轰然倒地。
但更多的“黑曜”冲了上来，林辰的机甲很快被三台“黑曜”包围。它们的战刀带着寒光，朝着“猎鹰”砍来。林辰操控机甲灵活地避开，同时用激光剑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驾驶舱里震得人头晕目眩。
“林辰，左边！”萧雨晴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等离子束射来，将一台“黑曜”的手臂打爆。林辰趁机转身，粒子炮对准那台“黑曜”的胸口开火，将它的躯体击穿。
但萧雨晴的机甲也陷入了重围。五台“黑曜”围着“白霜”，它的躯体已经被砍得伤痕累累，肩部的等离子炮已经损坏，只能用激光剑勉强格挡。林辰刚想冲过去帮忙，却被另一台“黑曜”缠住，激光剑和对方的战刀碰撞在一起，迸溅出无数火星。
“猎鹰”的装甲已经出现了好几道裂痕，核聚变引擎的温度开始飙升，仪表盘上的红色警报灯不停地闪烁。林辰知道，机甲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他和“猎鹰”都会在这里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旗舰指挥官的声音：“机甲编队注意！‘曙光’号即将启动跃迁引擎，坐标‘猎户座-7’，时间三十秒！重复，时间三十秒！”
林辰愣住了：“指挥官，你要干什么？”
“我们的引擎已经损坏，跃迁需要消耗所有的能量，包括武器系统的能量。”指挥官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会留下断后，你们带着坐标，去‘猎户座-7’请求支援。”
“不行！”林辰吼道，“你们走，我们留下断后！”
“没时间了！”指挥官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林辰，这是最后一道命令！带着大家走！记住，你们是人类的希望！”
林辰看着战术面板上“曙光”号的能量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跃迁引擎的充能条正在上升。他知道，指挥官没有骗他，启动跃迁需要消耗所有的能量，之后旗舰就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靶子，等待着机械族的炮火。
“指挥官……”林辰的声音哽咽了。
“照顾好大家。”指挥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有，告诉联邦议会，地球的人类，没有放弃。”
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了旗舰的广播，那是一首古老的歌，来自地球，林辰听过，是《义勇军进行曲》。歌声在宇宙中回荡，带着悲壮，带着决绝。
“雨晴，走！”林辰喊道。
萧雨晴没有动，她的机甲还在和“黑曜”战斗。林辰操控“猎鹰”冲过去，粒子炮连续开火，将围住萧雨晴的“黑曜”打爆了两台。“雨晴，快！跃迁要开始了！”
萧雨晴看着他，通讯频道里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辰，我不想走。”
“听话！”林辰的声音很严厉，“我们必须走，我们还要回来，还要为他们报仇！”
萧雨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两台机甲朝着旗舰飞去，其他幸存的机甲也纷纷朝着旗舰靠拢。跃迁引擎的充能条已经到了90%，机械族的舰队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加快了攻击的速度，无数道能量束朝着旗舰射来。
“曙光”号的护盾已经完全失效，舰体被能量束击中，燃起了熊熊大火。但跃迁引擎的充能条还在上升，95%，98%，100%！
“跃迁开始！”
林辰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是剧烈的失重感。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出现在一片陌生的星域，战术面板上显示，他们距离“猎户座-7”还有两个标准时。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林辰看向舷窗外，那里没有机械族的舰队，只有一片漆黑的宇宙，远处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芒。他知道，“曙光”号，还有那些留下来的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悲伤。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操控机甲朝着“猎户座-7”飞去。他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滴在操作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想起了老周，想起了指挥官，想起了那些一起从地球逃出来的人，他们为了保护大家，选择了牺牲自己。
就在这时，战术面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红点，紧接着是两个，三个，越来越多。林辰猛地抬头，只见一片赤红色的星云后面，无数艘机械族的战舰正朝着他们飞来，为首的是一艘巨大的旗舰，比“曙光”号还要大上三倍，舰首的暗物质炮正发出刺眼的蓝光。
林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机械族的追兵来了，而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支援。
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萧雨晴的声音：“林辰，准备战斗。”
林辰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左手在操作台上敲击，粒子炮开始充能。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机械族舰队，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要为那些牺牲的人报仇，要带着人类的希望，继续走下去。
“猎鹰”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粒子炮的充能条已经到了顶峰。林辰盯着为首的旗舰，手指放在了开火按钮上。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那艘旗舰的舰首，竟然刻着一个熟悉的标志——那是机械族最高统帅，黑暗大帝的标志。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黑暗大帝竟然亲自来了。
他握紧了操作杆，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他不知道，这一次，他们能否活下去，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
远处的机械族舰队越来越近，暗物质炮的光芒越来越亮，林辰和萧雨晴的机甲如同两叶扁舟，在宇宙的风暴中，摇摇欲坠。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人类最后的希望，在他们的面前，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