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铁骨碎星
舷窗外的碎星带还在燃烧。
林辰盯着战术板上跳动的红点，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天狼"机甲的操控台边缘。合金敲击声在狭窄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舱外传来的、虫族甲壳摩擦小行星的刺耳声响形成诡异的共鸣。
上一章结尾的撤离信号还在战术频道里留着余波——联邦军第三舰队的残部刚从机械族的包围圈里冲出来，就一头撞进了虫族的伏击圈。现在他们被困在这片名叫"碎石带-79"的星域里，身后是机械族的"收割者"机甲群，前方是铺天盖地的钻地虫和飞翼虫，唯一的生路，似乎是藏在碎星带最深处的、传说中被废弃的联邦军秘密补给站。
"林辰，你那边的传感器有异常吗？"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灵雀"轻型机甲正悬停在林辰左前方三公里处，银灰色的机甲外壳在碎星的反光下泛着冷光，机翼末端的粒子炮充能指示灯正缓慢闪烁。
"有。"林辰的声音很沉，手指在战术板上一划，把一组数据共享给舰队剩余的十二台机甲，"补给站方向有能量反应，不是我们的制式频段——更像是...机械族的暗物质引擎。"
战术频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三舰队原本有近百台机甲，经过和机械族三天三夜的缠斗，现在只剩下林辰的"天狼"中型机甲、萧雨晴的"灵雀"，两台重型机甲"山崩""地裂"，还有九台轻型机甲。这些人里有一半是刚从军校毕业的新兵，此刻频道里传来的粗重呼吸声，林辰不用看都能想象出他们脸上的慌乱。
"会不会是陷阱？"驾驶"山崩"的老兵王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块，"机械族那帮铁皮疙瘩最擅长借刀杀人，说不定早就和虫族串通好了。"
"不是串通。"萧雨晴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她一贯的冷静，"战术板上的虫群移动轨迹显示，它们在攻击补给站方向的目标。机械族和虫族不可能合作，它们只是碰巧撞上了——或者说，机械族的目标，和我们一样。"
林辰点头。他调出"天狼"机甲的长程扫描画面，放大后能看到补给站所在的那颗小行星表面，正有无数黑色的甲壳在蠕动，而小行星的另一侧，数十台银黑色的"收割者"机甲正排成楔形阵，用粒子炮清理挡路的虫族。两者打得不可开交，虫族的酸液腐蚀着机械族的装甲，机械族的激光刀切开虫族的甲壳，绿色的体液和银色的金属碎片在真空里漂浮，像一场诡异的雨。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夹在中间。"林辰的手指在战术板上画了个三角形，"左边是虫群主力，大概有三百只钻地虫，五十只飞翼虫；右边是机械族的二十台'收割者'；补给站在最里面，是唯一能让我们补充能源和弹药的地方——没有补给，我们撑不到联邦援军赶到。"
"那怎么办？"一个新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这点人，冲过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要冲。"王虎的声音打断了他，"留在这儿，要么被机械族拆成零件，要么被虫族当成点心。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能活下来。"
林辰没说话，他在观察"收割者"的阵型。机械族的战术向来刻板，楔形阵是他们最常用的突击阵型，领头的那台机甲比其他"收割者"要大一圈，外壳上刻着黑色的骷髅标记——那是机械族的队长机，搭载的是反物质引擎，火力和速度都远胜普通机型。
"雨晴，"林辰打开私人频道，"你的'灵雀'最快能达到多少马赫？"
"在碎星带里，最快能到12马赫，但只能维持三分钟。"萧雨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去突袭队长机？"
"不是突袭，是牵制。"林辰的手指在战术板上点出几个点，"王虎的'山崩'和'地裂'负责正面吸引虫群，九台轻型机甲分成三组，从侧面绕过去清理飞翼虫——飞翼虫是最大的威胁，它们能干扰机甲的传感器。我去对付机械族的队长机，你负责在我得手后，立刻突袭补给站的能量核心，打开舱门。"
"你的'天狼'是中型机甲，正面刚反物质引擎的队长机，太冒险了。"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不如我和你一起——"
"不行。"林辰打断她，"只有'灵雀'的速度能在短时间内突破虫群和机械族的防线，打开补给站的舱门。而且，轻型机甲的传感器比中型机甲灵敏，你能更快察觉到陷阱。"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有事的。'天狼'的装甲是联邦最新的复合合金，能扛住反物质炮的一次轰击。"
萧雨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响，是她按下战术板的声音："好。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内，我会解决补给站的外围防御。如果三分钟后你没回来...我会炸掉补给站的能量核心，和机械族同归于尽。"
林辰笑了笑，虽然知道她看不到："别瞎说。三分钟足够了。"
他切换回公共频道，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坚定："所有人听令，战术代号'铁骨'。现在开始行动！"
话音未落，王虎的"山崩"重型机甲就率先动了。那台足有十五米高的庞然大物猛地喷出蓝色的核聚变引擎火焰，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直直撞向虫群最密集的地方。重型机甲搭载的等离子炮瞬间开火，橙红色的光柱撕裂真空，直接轰穿了三只钻地虫的甲壳，绿色的体液溅在小行星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地裂"紧随其后，两台重型机甲的火力交叉成网，瞬间在虫群里撕开一个缺口。九台轻型机甲分成三组，像敏捷的燕子，从缺口里钻进去，机翼末端的激光枪对着空中的飞翼虫疯狂扫射。飞翼虫的甲壳很薄，激光枪轻易就能洞穿它们的身体，黑色的尸体在真空里漂浮，很快就被后续的虫群淹没。
萧雨晴的"灵雀"也动了。银灰色的机甲几乎是贴着碎星的表面滑行，引擎火焰压缩成一条细线，瞬间就突破了虫群的外围防线。飞翼虫察觉到她的存在，纷纷调转方向扑过来，但"灵雀"的速度太快了，那些黑色的身影刚靠近，就被她甩在身后。林辰甚至能看到"灵雀"机翼末端的粒子炮开火，精准地打爆了一只飞翼虫的脑袋，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执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现在，轮到林辰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天狼"机甲的引擎启动键。核聚变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机甲的四肢关节亮起蓝色的光芒。林辰拉动操纵杆，"天狼"猛地向前冲去，合金脚掌踩在碎星表面，溅起一片碎石。
机械族的"收割者"机甲群已经注意到了他。十几台机甲同时调转炮口，粒子炮的蓝色光柱对着"天狼"射来。林辰早有准备，他拉动操纵杆，"天狼"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翻滚，避开了大部分光柱，只有一道擦着机甲的左臂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天狼"的装甲报警系统发出"滴滴"的提示音，但林辰没有理会。他打开机甲的近战武器系统，背后的合金背包弹出两把激光刀，刀柄上的蓝色光芒在真空里格外刺眼。
"收割者"的阵型乱了一下。它们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会直接冲向队长机。普通的"收割者"立刻围了过来，激光枪和粒子炮对着"天狼"疯狂开火。林辰操纵着"天狼"在碎星之间穿梭，利用碎石作为掩护，时不时还击一两炮。中型机甲的火力虽然不如重型机甲，但胜在灵活，林辰总能找到空隙，用激光刀切开一台"收割者"的关节——机械族的机甲关节是弱点，只要切断那里的线路，整台机甲就会瘫痪。
不到一分钟，就有三台"收割者"倒在林辰的刀下。银黑色的金属外壳裂开，露出里面跳动的蓝色电路板，暗物质引擎的能量泄露出来，在真空里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蓝色漩涡。
"天狼"的装甲上已经布满了弹痕，左臂的合金外壳甚至被炸开了一个缺口，露出里面的线路。林辰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操控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能看到，那台刻着骷髅标记的队长机，正从阵里走出来。
队长机的身高足有十八米，比"天狼"高出整整三米。它的右臂搭载着一门巨大的反物质炮，炮口正对着林辰，蓝色的能量在炮口里聚集，像一个小型的太阳。它的左臂是一把合金巨钳，钳口上还沾着虫族的绿色体液，看起来异常狰狞。
"人类，投降。"机械族的电子音从队长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生硬而冰冷，"你的抵抗毫无意义，加入机械族，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林辰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拉动操纵杆，"天狼"猛地向前冲去，同时按下了机甲的过载按钮。
"警告，过载模式启动，核聚变引擎能量输出提升150%，持续时间两分钟。"
"天狼"的引擎火焰瞬间变成了白色，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倍。队长机显然没料到林辰会突然加速，反物质炮的开火慢了一步，蓝色的光柱擦着"天狼"的胸口划过，在合金外壳上留下一道深达三厘米的缺口。
林辰抓住这个机会，操控"天狼"跳到队长机的侧面。两把激光刀同时挥出，精准地砍在队长机的右腿关节上。"嗤啦"一声，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至极，队长机的右腿关节被切开，暗蓝色的机油喷了出来。
队长机踉跄了一下，左臂的合金巨钳猛地挥过来。林辰早有准备，操纵"天狼"向后跳开，同时按下了导弹发射键。"天狼"的肩甲弹出六枚小型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对着队长机的头部射去。
队长机的反应很快，它的右臂反物质炮对着导弹开火，蓝色的光柱瞬间打爆了四枚导弹，但剩下的两枚还是击中了它的头部。"轰隆"一声巨响，队长机的头部外壳炸开，里面的光学传感器被摧毁，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警告，光学传感器受损，切换为红外扫描。"机械族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慌乱。
林辰没有给它调整的机会。他操控"天狼"再次冲上去，这次瞄准的是队长机的反物质引擎。反物质引擎位于机甲的胸口，外面有一层厚厚的装甲，但林辰知道，装甲的连接处有一个缝隙——那是他在和机械族缠斗时发现的弱点。
"天狼"的激光刀插进了那个缝隙里。林辰按下激光刀的能量输出按钮，红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切开了里面的线路和管道。队长机的反物质引擎瞬间失控，蓝色的能量从胸口喷涌而出，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撤退！"林辰大吼一声，操控"天狼"向后跳开，同时打开私人频道，"雨晴，快！队长机要炸了！"
萧雨晴的声音立刻传来："收到！我已经到补给站舱门口了，正在破解防御系统！"
队长机的爆炸比林辰预想的还要猛烈。反物质引擎的能量瞬间爆发，形成一个巨大的蓝色火球，将周围的几台"收割者"机甲一并吞没。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推着"天狼"向后飞去，林辰不得不启动机甲的紧急制动系统，合金脚掌深深插进碎星表面，才稳住身形。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碎星带。林辰抬起头，看到萧雨晴的"灵雀"正悬停在补给站的舱门口，机翼末端的粒子炮已经收起，她正在操控机甲的机械臂破解舱门的密码锁。而另一边，王虎和其他机甲已经清理了大部分虫群，只剩下一些零散的钻地虫在苟延残喘。
"快！机械族的援军来了！"王虎的声音在战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焦急。
林辰转头看去，只见碎星带的边缘，出现了数十个银黑色的身影——是机械族的援军，至少有五十台"收割者"机甲，领头的那台，竟然和刚才被他摧毁的队长机一模一样。
"该死，是量产型的队长机！"林辰的心里一沉。他以为刚才那台是独一无二的，没想到机械族竟然量产了这种搭载反物质引擎的机甲。
"雨晴，好了没有？"林辰对着私人频道大喊。
"还差十秒！"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防御系统有两层密码，我正在破解第二层！"
机械族的援军已经冲过来了。它们没有理会剩下的虫族，而是直接对着补给站的方向开火。蓝色的粒子炮光柱像雨点一样落在补给站的舱门上，溅起一片片火花。补给站的装甲是联邦军的制式合金，能扛得住普通的攻击，但扛不住反物质炮的轰击——林辰能看到，舱门的边缘已经开始变形，合金外壳在反物质能量的腐蚀下，正一点点融化。
"五秒！"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林辰操控着"天狼"冲了上去，挡在补给站的舱门前。他按下机甲的武器系统全开按钮，肩部的等离子炮、手臂的激光枪、背部的导弹发射器，同时对着冲过来的机械族机甲开火。橙红色的等离子光柱、红色的激光束、白色的导弹尾焰，在真空里交织成一张火力网，拦住了最前面的几台"收割者"。
但机械族的数量太多了。五十台机甲的火力，不是一台中型机甲能挡住的。很快，"天狼"的装甲就被打得千疮百孔，核聚变引擎的能量输出开始不稳定，操控台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指示灯照亮了林辰的脸。
"林辰，小心！"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辰看到，一台队长机的反物质炮已经充能完毕，蓝色的光柱正对着他的胸口。他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挡在"天狼"的身前。是萧雨晴的"灵雀"。
"不要！"林辰大吼一声。
反物质炮的光柱击中了"灵雀"的背部。轻型机甲的装甲根本扛不住反物质能量的轰击，"灵雀"的背部瞬间炸开一个大洞，暗物质引擎的能量泄露出来，形成一个蓝色的漩涡。萧雨晴的"灵雀"像一片落叶，向后飞去，撞在补给站的舱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雨晴！"林辰的眼睛红了。
就在这时，补给站的舱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透出温暖的黄色光芒，像黑暗中的一盏灯。
"林辰，快...进来..."萧雨晴的声音从私人频道里传来，虚弱得像一片羽毛，"我...我破解开了..."
林辰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操控着"天狼"，一把抓住"灵雀"的机甲手臂，将它拉进补给站里。同时，他对着战术频道大喊："所有人快进来！快！"
王虎和其他机甲立刻冲了进来。最后一台轻型机甲刚进去，补给站的舱门就缓缓关上，将外面的机械族和虫族，还有那铺天盖地的火力，都挡在了外面。
补给站里一片安静。只有机甲引擎的冷却声，和萧雨晴"灵雀"机甲里传来的微弱警报声。
林辰立刻跳下"天狼"，跑到"灵雀"的驾驶舱前。他用随身携带的合金刀撬开驾驶舱的舱门，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萧雨晴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额头的伤口正渗出血迹，她的左手被掉落的操控台碎片压住，已经失去了血色。
"雨晴！"林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移开碎片，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
"我没事..."萧雨晴睁开眼睛，看到林辰，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你看，我...我说到做到，打开了舱门..."
林辰的喉咙哽咽了，说不出话。他只能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急救包，给她处理伤口。
王虎和其他机甲驾驶员也围了过来。他们看着萧雨晴的样子，眼睛都红了。刚才如果不是萧雨晴挡在林辰身前，现在倒下的就是林辰，就是"天狼"，而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进来。
"对不起，队长，"一个新兵低下头，声音哽咽，"刚才我害怕了..."
"没事。"林辰的声音很沉，他一边给萧雨晴包扎伤口，一边说，"活着就好。"
王虎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放心，雨晴没事的。这里是补给站，肯定有医疗设备。我去找找。"
说完，他转身走向补给站的深处。其他新兵也跟着他，开始清理补给站的入口，检查设备。
林辰扶着萧雨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她的呼吸很轻，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显然是发烧了。林辰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很轻，"你说...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能。"林辰紧紧抱住她，声音坚定，"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