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血色碎星
警报声已经在“曙光号”巡洋舰的舰桥里响了整整十七分钟，尖锐的蜂鸣像淬了毒的针，往每个人的太阳穴里钻。林辰靠在自己的“猎鹰-7”轻型机甲驾驶舱的冷合金壁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操作杆上磨出的茧——那是过去三个月里，在小行星带的碎石堆里钻出来的标记。
“猎鹰小队，确认坐标，E37-9区域，目标是机械族的‘收割者’中队，数量十七，中型机甲为主，有两台‘铁砧’重型机甲殿后。”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依旧是那种冷静得像冰的调子，可林辰能听出尾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现在在“曙光号”的战术指挥室，隔着一层舷窗，看着外面那颗被战火舔舐得坑坑洼洼的碎星，“情报显示他们在采集碎星核心的铱矿，那是制造暗物质引擎喷嘴的关键材料，绝不能让他们运走。”
“收到。”林辰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很低，“猎鹰1号就位，2号、3号、4号，跟我走。”
驾驶舱的舱门“咔哒”一声合上，液压系统的嘶鸣里，透明的防爆面罩缓缓落下，将他和外面的真空隔成两个世界。战术光屏瞬间亮起，上面跳动着队友们的机甲信号：猎鹰2号的张磊，3号的赵曼，4号的老周——都是跟他从地球逃出来的老伙计，一起在火星的地下掩体里啃过压缩营养块，在木星的卫星轨道上躲过虫族的孢子雨。
“曙光号”的机甲弹射舱打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加速度把林辰按在座椅上。窗外的星空瞬间拉成条状，几秒钟后，“猎鹰-7”的核聚变引擎喷出淡蓝色的焰流，像一把出鞘的刀，扎进了碎星周围的碎石云里。
碎星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密密麻麻的弹坑像被老鼠啃过的奶酪，机械族的采矿平台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趴在碎星的核心区域，六条合金腿死死插进岩石里，正在往外抽送闪着银蓝色光泽的铱矿锭。十七台“收割者”中型机甲围着平台巡逻，机甲的外壳是暗黑色的，上面布满了尖刺状的散热口，每走一步，都震得脚下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两台“铁砧”重型机甲像两座移动的碉堡，站在采矿平台的两侧，肩部的粒子炮炮口正对着天空，随时准备开火。
“老周，你带猎鹰4号绕到碎星的背面，用等离子切割器破坏他们的能源管线——就是采矿平台底部那三根蓝色的管子。”林辰的手指在战术光屏上划过，调出碎星的三维模型，“张磊，你和赵曼正面吸引火力，注意避开‘铁砧’的粒子炮，那玩意儿一炮就能把你的机甲打穿。我去解决那两台重型机甲。”
“辰哥，你疯了？”张磊的声音瞬间拔高，“‘铁砧’的装甲厚度是我们的三倍，你那轻型机甲跟它硬碰硬，跟鸡蛋碰石头有啥区别？”
“我没说要硬碰硬。”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光屏上已经锁定了左侧那台“铁砧”的关节部位——那里是重型机甲的软肋，装甲最薄，而且是动力管线的必经之路，“看好了，怎么用鸡蛋敲碎石头。”
林辰按下引擎的过载按钮，“猎鹰-7”的速度瞬间提升了百分之三十，淡蓝色的焰流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机甲像一道闪电，贴着碎星的表面俯冲下去，碎石在他的机甲外壳上擦出一串串火花。左侧的“铁砧”很快发现了他，肩部的粒子炮开始充能，炮口亮起刺眼的红光——那是粒子炮即将发射的信号。
“猎鹰1号，快躲开！”赵曼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辰的手指在操作杆上快速跳动，“猎鹰-7”突然来了一个九十度的侧翻，刚好避开了粒子炮的射击。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擦着他的机甲腹部飞过，击中了后面的一块巨石，巨石瞬间蒸发成了一团白色的蒸汽。
“就是现在！”林辰低吼一声，机甲的右臂弹出一把合金战刀——那是他自己改装的，刀刃上镀了一层反物质涂层，专门用来对付机械族的装甲。他借着侧翻的惯性，直直冲向“铁砧”的膝关节。
“铁砧”的反应也不慢，它抬起厚重的合金腿，想把林辰的机甲踩扁。可“猎鹰-7”太灵活了，像一只贴着地面飞的燕子，瞬间绕到了“铁砧”的身后。合金战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扎进了“铁砧”的髋关节缝隙里。
“滋啦——”反物质涂层碰到机械族装甲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嘶鸣，一股黑色的烟雾从缝隙里冒出来。“铁砧”的动作明显一顿，它的背部突然弹出几枚小型导弹，朝着林辰的机甲射过来。
“规避！”林辰猛地拉动操作杆，“猎鹰-7”向上跃起，导弹在他的脚下炸开，碎石和金属碎片像雨点一样打在机甲的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低头看向战术光屏，“铁砧”的动力系统已经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还不够，必须彻底废掉它的行动力。
林辰驾驶着机甲绕到“铁砧”的侧面，这一次，他瞄准了“铁砧”的膝关节。“猎鹰-7”的引擎再次过载，焰流几乎要把周围的空气点燃。合金战刀带着全部的动能，狠狠劈在了“铁砧”的膝关节上。
“咔嚓——”这一次，合金战刀直接斩断了“铁砧”的动力管线。“铁砧”的腿像一棵被砍断的大树，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碎石。它的肩部粒子炮还在徒劳地转动，可已经无法瞄准林辰的位置。
“猎鹰1号，干得漂亮！”张磊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们这边吸引了十二台‘收割者’，你快过来帮忙！”
林辰刚要回应，突然看到战术光屏上闪过一个红色的信号——右侧的那台“铁砧”居然放弃了防守采矿平台，朝着他冲了过来。它的肩部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的红光比刚才还要刺眼。
“小心！”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台‘铁砧’是改装过的，动力系统是暗物质引擎，速度比普通型号快一倍！”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刚要拉动操作杆，“铁砧”的粒子炮已经发射了。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朝着他的机甲射过来。林辰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机甲的紧急规避按钮。“猎鹰-7”的机身突然向侧面倾斜，光束擦着他的机甲肩部飞过，把那里的装甲炸开了一个大洞。
剧烈的震动让林辰的脑袋重重撞在驾驶舱的壁上，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摸了摸额头，手上沾了一片温热的黏腻——是血。
“辰哥！你没事吧？”赵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死不了。”林辰抹了一把脸，战术光屏上显示，机甲的肩部装甲受损严重，核聚变引擎的功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铁砧”，眼神变得冰冷，“张磊，赵曼，你们继续吸引那些‘收割者’，老周，你那边怎么样了？”
“能源管线已经切断了！”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喘息，“采矿平台的动力系统正在下降，不过他们的自动防御系统启动了，我们被两台‘收割者’缠住了！”
“坚持住，我马上过来。”林辰按下武器切换按钮，机甲的右臂收起合金战刀，换成了一把脉冲步枪。他瞄准“铁砧”的眼部——那里是它的光学传感器，也是唯一没有重型装甲保护的地方。
脉冲步枪的子弹像一串流星，朝着“铁砧”的眼部射过去。可“铁砧”突然抬起左臂，用厚重的合金盾牌挡住了子弹。子弹打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妈的，这盾也太厚了！”林辰低骂一声，他突然看到“铁砧”的腹部有一个小小的散热口——那是暗物质引擎的散热通道，也是它的致命弱点。
林辰驾驶着“猎鹰-7”，突然朝着“铁砧”的正面冲过去。“铁砧”以为他要拼命，举起合金盾牌，准备把他的机甲拍扁。可林辰在靠近“铁砧”的瞬间，突然按下了引擎的紧急制动按钮。机甲的速度骤减，他借着惯性，猛地拉动操作杆，“猎鹰-7”像一只展翅的鹰，从“铁砧”的头顶飞了过去。
就在机甲飞过“铁砧”头顶的瞬间，林辰按下了武器发射按钮。脉冲步枪的子弹精准地射进了“铁砧”腹部的散热口里。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从“铁砧”的腹部传来，暗物质引擎被击中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能量反噬。“铁砧”的机甲外壳像被炸开的罐头，碎片四处飞溅，里面的线路和管线暴露出来，冒着电火花。
林辰刚要松一口气，突然看到“铁砧”的肩部粒子炮居然还在转动，炮口的红光再次亮起——它居然还能开火！
“辰哥，快躲开！”张磊的嘶吼声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林辰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想拉动操作杆，可已经晚了。粒子炮的光束已经射了过来，直直击中了“猎鹰-7”的引擎部位。
“咔嚓——”核聚变引擎的外壳被炸开，淡蓝色的焰流瞬间变成了暗紫色，那是引擎即将失控的信号。驾驶舱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光屏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引擎过载，即将爆炸，建议立即弹射。
“林辰，弹射！快弹射！”萧雨晴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带着哭腔，“我命令你，立刻弹射！”
林辰看着光屏上萧雨晴的脸——那是战术指挥室的实时画面，她的头发乱了，眼睛通红，正死死盯着屏幕。他突然笑了，按下了通讯键：“雨晴，帮我照顾好他们。”
他伸手去按弹射按钮，可就在这时，战术光屏上突然闪过一个绿色的信号——是老周的猎鹰4号！老周驾驶着机甲，突然挡在了“猎鹰-7”的前面，用自己的机甲背部，硬生生接下了“铁砧”的第二发粒子炮。
“老周！”林辰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猎鹰4号的机甲瞬间炸开，碎片像雨点一样落在“猎鹰-7”的外壳上。老周的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再也没有了回应。
“操你妈的！”林辰的眼睛红了，他猛地拉动操作杆，“猎鹰-7”的引擎虽然受损，但还能勉强运转。他驾驶着机甲，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朝着“铁砧”冲过去。机甲的右臂弹出合金战刀，刀刃上的反物质涂层因为能量过载，发出了刺眼的蓝光。
他没有躲避，没有迂回，就那样直直地冲过去。“铁砧”的粒子炮再次充能，可这一次，林辰的速度更快。在粒子炮发射的瞬间，他已经冲到了“铁砧”的面前，合金战刀带着全部的仇恨和愤怒，狠狠扎进了“铁砧”的腹部伤口里。
“轰——”这一次，爆炸比刚才更剧烈。“铁砧”的机甲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碎块飞溅到几百米外。林辰的“猎鹰-7”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重重砸在碎星的表面，驾驶舱里的警报声已经变成了一片杂音，光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彻底变黑。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张磊的嘶吼，赵曼的哭声，萧雨晴的呼喊……林辰的耳朵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想去按通讯键，可手指刚碰到操作杆，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辰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他睁开眼，看到张磊的脸出现在驾驶舱的面罩外面，脸上满是煤灰和泪水。张磊用力拍打着驾驶舱的壁，嘴里喊着什么，可林辰听不到声音。
他挣扎着按下舱门的开关，“咔哒”一声，舱门打开了。一股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涌进来，林辰爬出来，摔在地上。他的腿软得像面条，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岩石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辰哥，你可算醒了！”张磊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老周他……老周他没了。”
林辰的身体一僵，他看向旁边的碎石堆——那里有一块猎鹰4号的机甲残骸，上面还印着老周亲手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地球图案。那是他们在火星的时候，老周用烧红的铁丝刻上去的，说以后要是能回去，就把它挂在自己的家门口。
赵曼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老周机甲上捡回来的合金碎片。
“采矿平台呢？”林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扶着张磊的胳膊站起来，看向远处的采矿平台。
采矿平台已经停了下来，六条合金腿软塌塌地垂在地上，上面的铱矿锭散落了一地。周围的“收割者”机甲已经被全部摧毁，碎片布满了碎星的表面。两台“铁砧”重型机甲也成了两堆燃烧的废铁，冒着黑烟。
“都解决了。”张磊抹了一把脸，“你昏过去之后，雨晴姐指挥‘曙光号’发射了两枚反物质导弹，把剩下的‘收割者’都炸了。采矿平台的能源核心也爆了，铱矿都抢回来了。”
林辰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他走到老周的机甲残骸旁边，蹲下来，轻轻抚摸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地球图案。风从碎石堆里吹过，带着一丝寒冷的气息，像老周平时说话的调子——总是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地球南方的口音。
“老周，对不起。”林辰的声音很低，“我没守住你。”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猎鹰小队，‘曙光号’已经抵达碎星轨道，准备接应你们。林辰，你还好吗？”
林辰按下通讯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事，雨晴，我们马上过去。”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曙光号”——那艘银白色的巡洋舰，像一座漂浮的城堡，在星空下显得格外孤独。张磊和赵曼也站起来，默默捡起地上的铱矿锭，放进机甲的储物舱里。
就在这时，林辰的战术手环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手环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报——是来自联邦军总部的紧急通讯。
“所有在E37区域的联邦舰艇注意，所有在E37区域的联邦舰艇注意，”一个冰冷的机械音从手环里传来，“机械族的‘黑暗舰队’已经抵达E37区域，数量超过一百艘战列舰，旗舰是‘恐惧之刃’号，搭载神级机甲‘灭世者’。重复，旗舰搭载神级机甲‘灭世者’，请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林辰的脸色瞬间变了。“恐惧之刃”号——那是黑暗大帝的座舰，传说中搭载着暗物质引擎，速度是普通战列舰的三倍。而“灭世者”神级机甲，更是机械族的终极杀器，据说曾经在一次战役中，单枪匹马摧毁了联邦军的一个机甲师。
“辰哥，怎么办？”张磊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林辰抬头看向星空，远处的黑暗里，已经出现了点点红光——那是战列舰的引擎焰流，像一群扑过来的饿狼。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对萧雨晴说：“雨晴，让‘曙光号’立刻带着铱矿撤离，我们断后。”
“不行！”萧雨晴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林辰，你们的机甲都受损了，根本挡不住‘黑暗舰队’！跟我们一起走，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林辰看着越来越近的红光，眼神坚定，“‘曙光号’的速度太慢，带着铱矿根本跑不过‘恐惧之刃’号。我们留下来，用机甲的核聚变引擎引爆碎石云，形成一道屏障，给你们争取时间。”
“疯了！你这是去送死！”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辰，我不许你去！我们一起走，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雨晴，听话。”林辰的声音温柔下来，“这是命令。你带着铱矿回联邦军总部，那是制造暗物质引擎的关键，不能落在机械族手里。照顾好张磊和赵曼，还有……”他顿了顿，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还有，替我看看地球，要是以后能回去的话。”
他切断了和萧雨晴的通讯，转头看向张磊和赵曼：“你们愿意跟我一起留下吗？”
张磊抹了一把脸，笑了：“辰哥，你忘了？我们当初在地球的地下掩体里说过，要一起死，也要一起活。”
赵曼也抬起头，眼睛通红，却坚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