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伤
警报声的余韵还在颅腔里嗡嗡作响，林辰的神经却像被冰水浇过，瞬间从亢奋的战斗状态冷却到冰点。他盯着战术光屏上跳跃的红点，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操纵杆而泛白——刚才在小行星带边缘击溃的那支机械族侦察队，根本不是什么前哨，而是诱饵。
“‘猎隼’，左舷12点钟方向，距离78万公里，机械族主力舰队跃迁信号！”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显然也在同步解析数据流，“至少3艘重型战列母舰，17艘中型巡洋舰，还有……天呐，是‘收割者’级机甲编队，数量超过两百！”
林辰猛地拉动操纵杆，“猎隼”轻型机甲的核聚变引擎瞬间过载，蓝色的尾焰在真空里拖出百米长的光带。他刚才为了追击侦察队，把机甲的能量储备耗到了警戒线以下，此刻转身的动作带着一丝狼狈，机甲的关节液压泵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我们被耍了。”林辰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光屏上的能源读数——只剩18%。刚才那波缠斗，他把所有备用能源都灌进了粒子炮和机动喷口，现在别说对抗主力舰队，就连逃跑都成问题。
“不是耍，是调虎离山。”萧雨晴的“枭龙”机甲从他侧翼贴过来，银灰色的机甲外壳在恒星的冷光下泛着金属质感，“刚才的侦察队携带了量子诱饵，我们击毁母舰的瞬间，信号就传了出去。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是后面的‘方舟’号难民船！”
林辰的心狠狠一沉。他忘了，忘了自己现在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幽灵，身后拖着整整两万人的命。“方舟”号是民用改装船，连最低级的防御炮都没有，全靠随行的三艘联邦护卫舰撑着，面对机械族的主力舰队，简直是待宰的羔羊。
“护卫舰已经接战了！”萧雨晴的光屏切到后方视角，画面里，三艘护卫舰的护盾已经亮起刺眼的红光，其中一艘的右舷装甲被等离子炮撕开巨大的缺口，橙红色的爆炸火光在真空里炸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机械族的巡洋舰排成标准的“钳形阵”，把护卫舰死死咬在中间，而那些“收割者”级机甲，正像饿疯的秃鹫，绕过交火区，直扑“方舟”号的引擎舱。
“‘枭龙’，你带护卫舰牵制巡洋舰，我去拦机甲编队！”林辰咬着牙，手指在能源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把仅剩的能量全部转移到机动系统和粒子炮上。“猎隼”的引擎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咆哮。
“不行！‘猎隼’的能量不够，‘收割者’有集群战术，你去了就是送死！”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我已经发了求救信号，联邦驻军最快四十分钟就能赶到，我们只要撑住……”
“四十分钟？”林辰笑了一下，声音里全是自嘲，“你看那些机甲的推进速度，十分钟就能贴到‘方舟’号 hull 上。难民船的引擎舱一旦被拆，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宇宙里的冰疙瘩。”
他没等萧雨晴再说什么，猛地推下操纵杆。“猎隼”的主喷口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机甲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向着“收割者”编队的侧翼冲去。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轻型机甲对抗中型的“收割者”，在能量、装甲、火力上全是劣势，唯一的优势就是机动性，还有……他不能输的理由。
战术光屏上，“收割者”编队的阵型清晰可见：呈“V”字突击阵，前锋机甲负责撕开防御，后续梯队跟进破坏。林辰的目光扫过编队右侧的第三梯队，那里是阵型的薄弱点，机甲之间的间距比其他地方宽出15%——显然是为了避开护卫舰的流弹。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猎隼”的光学隐形系统。这东西耗能极大，只能撑三分钟，但足够了。机甲的外壳瞬间变成和宇宙背景一样的深黑色，连热辐射都被量子屏障包裹起来，在战术光屏上彻底消失。
萧雨晴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林辰，你疯了？隐形系统会把最后一点能量耗光的！”
“相信我。”林辰的手指悬在粒子炮的发射键上，眼睛死死盯着光屏上的敌我距离。还有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就在他即将冲入编队的瞬间，突然，最右侧的一台“收割者”猛地转过头，机甲的头部雷达发出高频扫描波。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隐形系统被识破了？
不对，那台机甲的扫描方向不是他，而是更远处的小行星带。林辰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一块直径百米的小行星正朝着编队飘来，显然是刚才的战斗余波撞偏了轨道。
就是现在！
林辰猛地解除隐形，“猎隼”的粒子炮在充能完毕的瞬间发出刺眼的白光，一道淡蓝色的粒子束精准命中那台“收割者”的肩部关节。那里是机甲的动力管线接口，装甲最薄。
“轰！”
粒子束击穿装甲的瞬间，管线里的高压能量瞬间爆炸，那台“收割者”的上半身直接被掀飞，残躯打着转儿飘向宇宙深处。整个编队的节奏瞬间被打乱，第三梯队的机甲纷纷转向，雷达波像暴雨一样扫过来。
“找到了！在三点钟方向！”机械族的电子合成音在公共频道里炸开，尖锐刺耳。
林辰早有准备，在发射的瞬间就启动了侧向喷口，“猎隼”像一条滑溜的鱼，从两台“收割者”的间隙里钻了过去。机甲的右臂加装的高频振动刃瞬间弹出，在左侧那台机甲的腰部划开一道深痕——那里是能源舱的位置，虽然没直接击穿，但足够让它的动力系统紊乱。
“收割者”的反应极快，受损的机甲猛地挥起重型粒子炮，炮口对准林辰的后背。林辰操纵机甲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炮擦着他的左腿装甲飞过，高温粒子把外层合金烧得通红。
“猎隼”的能量读数跳到了12%。林辰不敢恋战，借着翻滚的惯性，冲向编队的指挥机甲——那台机甲的外壳上有明显的红色标记，正躲在梯队中央，不断发出指令。
“想斩首？没那么容易！”十多台“收割者”瞬间围了上来，粒子炮和激光枪同时开火，密集的火力在林辰周围织成一张网。他只能不断启动机动喷口，在弹幕里辗转腾挪，机甲的装甲被流弹擦过，留下一道又一道焦黑的痕迹。
“林辰！我来了！”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两道等离子束从斜上方射来，精准命中两台围堵的“收割者”。“枭龙”机甲的引擎喷口冒着黑烟，显然刚才和巡洋舰的缠斗也没讨到好，它的左臂装甲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闪烁的线路。
“你怎么来了？护卫舰那边怎么办？”林辰一边躲开迎面而来的激光，一边问道。
“护卫舰启动了‘牺牲式护盾’，能撑十分钟！”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喘息，“枭龙”的等离子炮连续开火，逼退两台逼近的“收割者”，“指挥机甲交给我，你去清掉那些靠近‘方舟’号的！”
林辰点头，不再犹豫。他看到已经有三十多台“收割者”突破了防线，距离“方舟”号只剩不到两公里。“猎隼”的能量已经降到了8%，他关掉了所有非必要系统，只留机动和粒子炮，机甲的战术光屏开始闪烁，显然能源已经供应不上了。
他盯上了最前面的一台“收割者”，那台机甲已经举起了等离子切割器，对准了“方舟”号的引擎舱舱门。林辰猛地把操纵杆推到底，“猎隼”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撞了过去。
“收割者”察觉到背后的动静，猛地转身，粒子炮对准林辰的胸口。林辰早有预判，在它转身的瞬间，启动了腿部的辅助喷口，机甲在空中硬生生侧移了半米。粒子炮擦着他的肩甲飞过，而他的高频振动刃，已经狠狠扎进了“收割者”的驾驶舱。
“嗤啦”一声，合金外壳像纸片一样被切开，里面的机械族驾驶员——一个只有上半身的金属骨架，发出尖锐的嘶鸣。林辰毫不犹豫地扣下粒子炮的扳机，一道粒子束直接贯穿了它的核心处理器。
那台“收割者”瞬间瘫软下来，失去动力的躯体撞在“方舟”号的舷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辰刚想抽回机甲，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
是偷袭！
另一台“收割者”从“方舟”号的阴影里钻出来，等离子炮直接命中了“猎隼”的右舷。林辰只听到一声巨响，整个驾驶舱剧烈地震动起来，他的头重重撞在舱壁上，眼前瞬间一片花白。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通讯器里炸开。
林辰咬着牙，甩了甩头，视线慢慢清晰。光屏上的警报灯全部亮起，红色的“右舷动力损毁”字样刺眼得很。“猎隼”的右半身已经失去了控制，机甲歪歪扭扭地飘在真空里，能量读数跳到了3%。
那台偷袭的“收割者”没有给任何机会，它举起等离子切割器，再次冲了过来。林辰想启动左舷喷口躲开，却发现操纵杆像焊死了一样，毫无反应——刚才的爆炸震坏了线路，机动系统彻底瘫痪了。
就在切割器即将碰到驾驶舱的瞬间，一道橙红色的等离子束猛地射来，精准命中了“收割者”的引擎。那台机甲瞬间炸成了一团火球，碎片擦着“猎隼”的外壳飞过，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是萧雨晴。她的“枭龙”机甲已经伤痕累累，护盾彻底消失，装甲上布满了弹孔，刚才那一炮显然是拼尽了全力，引擎都冒出了黑烟。“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死不了。”林辰笑了一下，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应该是刚才撞破了嘴角。他低头看了看控制面板，尝试重启动力系统，却只听到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右舷废了，能量也没了，现在我就是个活靶子。”
“我拖你走！”萧雨晴操纵“枭龙”靠过来，机甲的右臂伸出机械爪，抓住了“猎隼”的左舷。“护卫舰的护盾快撑不住了，我们先撤到‘方舟’号的阴影里，等援军……”
话还没说完，突然，整个战场的光线都暗了下来。林辰抬头看去，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那是一艘巨大的战舰，像一座漂浮的金属山，通体漆黑，舰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炮口。它从跃迁通道里钻出来，挡在了恒星和战场之间，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个“方舟”号。
是机械族的“灭世”级战列母舰。
“检测到反物质反应！”萧雨晴的光屏发出刺耳的警报，“是反物质主炮！它要轰‘方舟’号！”
林辰的大脑一片空白。反物质主炮的威力他见过，当初在火星轨道，一艘联邦巡洋舰就是被这玩意儿直接轰成了原子。“方舟”号的民用装甲，根本连一秒都撑不住。
“快撤！让‘方舟’号启动紧急跃迁！”林辰吼道，他拼命敲击着控制面板，想把“猎隼”的能量全部转移到“枭龙”上，哪怕能多给她一点动力也好。
“来不及了！跃迁引擎需要五分钟预热，主炮充能只要三十秒！”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绝望，她操纵“枭龙”挡在“猎隼”前面，像是要替他挡住那即将到来的炮火，“林辰，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卷进来……”
“别废话！”林辰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亮起来，“‘猎隼’的核心能源舱还有备用反物质燃料！是上次你给我的！”
萧雨晴一愣：“那是应急用的，你想干什么？”
“炸了它！”林辰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把备用能源舱的触发系统和粒子炮连在一起，“‘灭世’级的弱点是舰首的主炮充能口，只要我们能把燃料送进去，就能引爆它的主炮！”
“你疯了？反物质燃料在机甲里爆炸，你会连骨头都剩不下的！”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准你去！”
“那你说怎么办？”林辰看着她，光屏里映出“枭龙”机甲的轮廓，像一只受伤的鹰，“看着两万人死在我们面前？我做不到。雨晴，你听着，等我靠近母舰的时候，你就带着‘方舟’号往小行星带跑，联邦援军快到了，你们能活下来。”
“我不！要去一起去！”萧雨晴操纵机甲的机械爪，死死抓住“猎隼”，“‘枭龙’还有能量，我陪你！”
“别傻了。”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枭龙’是战术机甲，你比我更懂怎么带队逃跑。而且……”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我还欠你一顿地球的红烧肉，等我回来，带你去吃。”
他突然启动了“猎隼”的分离程序，机甲的左舷猛地一震，萧雨晴的机械爪被强行弹开。“林辰！”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在通讯器里回荡。
林辰没有回头，他把“猎隼”的所有动力全部集中到引擎上，机甲像一颗燃烧的流星，朝着“灭世”级战列母舰冲去。母舰的主炮已经亮起了刺眼的紫光，充能即将完成，那些“收割者”机甲察觉到他的意图，纷纷调转枪口，密集的火力朝着他射来。
“猎隼”的装甲被不断击穿，驾驶舱里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林辰的胳膊被飞溅的碎片划伤，鲜血滴在操纵杆上，很快就凝固了。他死死盯着光屏上的主炮充能口，距离越来越近，还有一公里，五百米，三百米……
就在这时，一台“收割者”突然从侧面冲过来，它的高频振动刃直接扎进了“猎隼”的引擎舱。林辰只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机甲的动力瞬间消失了一半，开始在空中打转。
“操！”林辰骂了一句，用仅剩的动力调整方向，同时启动了反物质燃料的触发倒计时。六十秒，还有六十秒。
他看到“灭世”级的主炮已经对准了“方舟”号，紫光越来越亮，仿佛死神的眼睛。林辰咬着牙，猛地按下了弹射按钮——不是弹射手舱，而是弹出机甲的右臂。那只握着高频振动刃的机械臂，像一颗炮弹，直直朝着“收割者”的驾驶舱飞去。
那台“收割者”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躲闪不及，被机械臂扎穿了核心处理器。失去控制的机甲撞在“猎隼”的身上，林辰借着这股冲击力，再次调整方向，朝着主炮充能口冲去。
还有二十秒。
母舰的防空炮开始疯狂射击，密集的激光束在他周围炸开，“猎隼”的驾驶舱已经开始漏水——是冷却液被打穿了，冰冷的液体浇在林辰的脸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渐渐有些涣散。
还有十秒。
他看到“方舟”号开始移动了，是萧雨晴在指挥，她没有逃跑，而是朝着母舰的另一侧冲去，显然是想吸引火力。“别管我！快跑！”林辰吼道，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嘶哑。
还有五秒。
“猎隼”终于冲到了主炮充能口前，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里面闪烁着紫色的能量流。林辰的手指悬在触发按钮上，突然笑了一下，想起了地球的天空，蓝色的，飘着云，还有萧雨晴在学院里第一次见他时，皱着眉头递给他的那块巧克力。
还有一秒。
就在他要按下按钮的瞬间，突然感到驾驶舱一阵剧烈的震动。他猛地抬头，看到一台“收割者”机甲，从母舰的舰桥上跳下来，它的等离子炮，直接命中了“猎隼”的驾驶舱。
“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林辰的意识，他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狠狠抛了出去，眼前一片漆黑，最后听到的，是萧雨晴那撕心裂肺的呼喊。
……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才慢慢恢复意识。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尤其是胸口，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他想睁开眼睛，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林辰？林辰你醒了吗？”是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林辰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萧雨晴的脸。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很久没打理了。
“这是……哪儿？”林辰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是‘方舟’号的医疗舱。”萧雨晴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用力，“我们得救了，联邦援军赶到了，机械族舰队被打退了。”
林辰想起来了，想起了“猎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