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锈铁与星辰
林辰的指尖还残留着机甲操作杆的余温，头盔里的战术光屏正闪烁着红黄色的警报。十分钟前，他们刚从机械族的伏击圈里撕开一道口子，“猎隼”轻型机甲的左小腿装甲被粒子弹削掉了三分之一，露出里面滋滋冒电火花的液压管线。
“萧雨晴，报位置。”他的声音通过战术频道传出去，带着刚才高速机动后的微喘。
“三点钟方向，离你八百米，‘夜莺’的右引擎散热片坏了，输出功率掉了15%。”萧雨晴的声音依旧冷静，只是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刚才的伏击是机械族的‘收割者’中队，至少十二台中型机甲，还有两台‘粉碎机’重型机甲殿后——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补给线。”
林辰皱眉，操纵“猎隼”躲到一块半埋在小行星碎石堆里的废弃货运舱后面。光屏上跳出来的能耗数据让他心头一沉：核聚变引擎的燃料储备只剩27%，粒子弹弹匣空了三个，只剩下最后一匣穿甲弹和两发等离子手雷。更糟的是，通讯频道里除了萧雨晴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动静。
“老黑和阿凯呢？”他问。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萧雨晴的声音低了下去：“老黑的‘磐石’重型机甲被‘粉碎机’的主炮击中了躯干，通讯断了……阿凯为了掩护我撤退，引爆了‘游隼’的反应堆，和两台‘收割者’同归于尽了。”
林辰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老黑是个话不多的山东汉子，每次执行任务都把自己的机甲擦得锃亮，说“机甲是兄弟，不能带锈出门”；阿凯才十九岁，是队伍里最小的，上次休假还跟林辰炫耀自己攒了半年钱买的全息游戏机。
光屏上的雷达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三个红色的光点正以每秒四百米的速度逼近。
“‘收割者’追来了，三台，距离1200米，正沿碎石堆的缝隙包抄。”萧雨晴的声音立刻恢复了冷静，战术标记已经同步到林辰的光屏上，“我在你东侧的岩石群后设了陷阱，用剩下的电磁雷。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把它们引到雷区里。”
“不行，你的引擎功率不够，一旦交火跑不掉。”林辰立刻否决，他扫了一眼货运舱的结构，这是联邦十年前淘汰的“巨鲸”级货运舱，外壳是钛合金钢，能扛住中型粒子炮的轰击，“我来当诱饵，你绕到他们的侧后方，用等离子炮打他们的关节——‘收割者’的肩甲和胯部是弱点，那里的装甲只有躯干的三分之一。”
“猎隼的装甲太薄，正面扛不住三轮齐射。”萧雨晴反驳，“我的‘夜莺’虽然引擎受损，但等离子炮的充能时间还能维持在八秒内，我绕后更稳妥。”
“听我的。”林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已经开始调整机甲的姿态，把受损的左小腿藏到货运舱后面，只露出上半身的粒子炮，“我有亲和体质，反应速度比他们快0.2秒，能躲开大部分射击。三分钟后，你从右侧切入，记住，打胯部。”
频道里没了声音，过了两秒，萧雨晴的声音传来：“三分钟，我要是没看到你，就自己炸了‘夜莺’的反应堆，拉他们垫背。”
林辰笑了笑，头盔里的氧气循环系统吹出一阵冷风。他打开机甲的外部扬声器，故意把通讯频段调到机械族的公共频道，用生硬的机械语骂道：“一群铁皮耗子，有种过来咬我啊！”
三个红色光点的速度猛地加快了。
第一台“收割者”机甲从碎石堆后跳出来的时候，林辰甚至能看清它肩甲上的机械族徽记——一个扭曲的齿轮，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它的粒子炮率先开火，一道亮蓝色的光束擦着“猎隼”的肩甲飞过，在后面的岩石上炸开一个半米深的坑，碎石溅得机甲外壳“叮当”乱响。
林辰立刻操纵机甲翻滚，同时扣动粒子炮的扳机。穿甲弹带着尖啸飞向“收割者”的胯部，却被它用左臂的盾牌挡住，火星四溅。第二台“收割者”从另一侧绕了过来，两台机甲呈夹击之势，粒子炮的光束交叉着射向“猎隼”的藏身之处。
货运舱的外壳被打得千疮百孔，钛合金钢的碎屑像雨点一样落下。林辰盯着光屏上的热成像，等到两台“收割者”的炮口充能完毕的瞬间，猛地推动操纵杆，“猎隼”像一只真正的猛禽一样从货运舱上方跃出，左小腿的液压管线因为受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林辰低吼一声，机甲在空中完成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体，粒子炮对准第一台“收割者”的肩甲关节开火。穿甲弹精准地钻进了装甲缝隙，那台机甲的肩甲立刻耷拉下来，粒子炮歪到一边，喷出黑烟。
就在这时，第三台“收割者”突然从他的盲区冲了出来，右臂的高频振动刀直刺“猎隼”的躯干。林辰瞳孔骤缩，猛地拉动紧急制动杆，机甲的腹部喷出两道反推火焰，硬生生在空中停滞了半秒。振动刀擦着他的驾驶舱外壳划过，留下一道近一米长的划痕，舱内的警报器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惊慌。
“没事！”林辰咬着牙，操纵机甲的右臂抓住旁边的碎石堆，借力猛地转身，左腿的格斗靴狠狠踹向第三台“收割者”的胸口。格斗靴的合金靴底踹在装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台机甲被踹得后退了两步，胸前的装甲凹陷下去一块。
光屏上的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林辰故意卖了个破绽，让“猎隼”的左小腿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第一台“收割者”虽然肩甲受损，但粒子炮还能开火，立刻瞄准了他受伤的部位。
就在光束即将命中的瞬间，林辰猛地推动操纵杆，“猎隼”贴着地面滑出去，同时按下了等离子手雷的发射键。手雷在两台“收割者”之间炸开，紫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它们的下半身，液压管线被高温融化，机油和冷却液混合着往下滴。
“就是现在！”林辰吼道。
两道亮紫色的光束从右侧的岩石群后射出来，精准命中了第三台“收割者”的胯部。那台机甲的胯部装甲瞬间被击穿，内部的传动齿轮被高温融化，下半身瞬间失去控制，“哐当”一声跪倒在地，粒子炮的光束歪歪斜斜地射向天空。
萧雨晴的“夜莺”机甲从岩石后冲了出来，右引擎的散热片还在冒着白烟，但等离子炮已经再次充能完毕。她没有理会那台失去行动能力的“收割者”，而是径直冲向另外两台被等离子手雷炸得晕头转向的机甲。
“夜莺”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绕到第一台“收割者”的身后，等离子炮的光束直接命中它的反应堆舱。紫红色的火焰从机甲的躯干里喷涌而出，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机甲的上半身被掀飞，零件和碎片四散飞溅。
第二台“收割者”刚从火焰里爬出来，林辰的“猎隼”已经冲到了它面前。林辰操纵机甲抽出背后的高频振动刀，刀刃在小行星的微弱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没有直接劈向对方的躯干，而是精准地砍向它的右臂关节——那里连接着粒子炮，是它最致命的武器。
振动刀切开装甲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一样刺耳，“收割者”的右臂直接垂了下来。它发出一阵尖锐的电子嘶吼，想用左拳砸向“猎隼”，却被林辰侧身躲开，同时一刀刺进了它的胸口装甲缝隙里。
刀刃刺穿反应堆的瞬间，林辰立刻操纵机甲后退。几秒钟后，第二台“收割者”也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把“猎隼”掀出去三米远，重重地摔在碎石堆上。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焦急。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林辰咳嗽了两声，头盔里的氧气浓度警报响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他操纵“猎隼”爬起来，看着眼前的狼藉——三台“收割者”的残骸散落在碎石堆里，冒着黑烟和电火花，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金属味和臭氧的味道。
萧雨晴的“夜莺”停在他旁边，她打开了机甲的外部摄像头，林辰能在光屏上看到她的脸，头盔的面罩已经掀开，额头上满是汗水，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你刚才太冒险了，要是我晚两秒……”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不会晚的。”林辰打断她，他也掀开了面罩，风吹过他汗湿的额头，带着小行星上特有的冰冷气息，“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萧雨晴的眼神软了下来，刚想说什么，林辰的光屏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雷达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至少有三十个，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是‘粉碎机’重型机甲，还有‘收割者’中队的大部队！”萧雨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怎么会追得这么快？”
林辰的目光扫过那台失去行动能力的“收割者”，它的头部摄像头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刚才他们忙着解决其他机甲，忘了毁掉它的信号发射器。
“它发了求救信号。”林辰咬了咬牙，立刻操纵“猎隼”的雷达扫描周围的地形，光屏上跳出一个标记点，“西北方向有一个废弃的矿坑，是联邦五年前废弃的钛矿，里面有地下通道，能通往小行星的另一侧。我们躲进去，他们的重型机甲进不去。”
“你的腿能撑得住吗？”萧雨晴看着“猎隼”左小腿上还在冒电火花的管线。
“撑到矿坑没问题。”林辰说着，已经启动了机甲的引擎，“跟着我，保持距离，别被他们的主炮盯上。”
两人的机甲立刻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身后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近，雷达上的警报声几乎没有停歇过。林辰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重型机甲引擎的轰鸣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小行星的表面。
“‘夜莺’引擎功率不足，我殿后！”萧雨晴突然加速，跑到了“猎隼”的侧后方，“你先去矿坑，我用电磁雷拖延他们！”
“不行！”林辰想都没想就拒绝，“你的等离子炮已经没几发充能了，电磁雷也只剩两个，你挡不住的！”
“我比你灵活，他们的主炮打不中我。”萧雨晴的声音很坚决，“快，矿坑还有一千五百米，你需要时间修好你的腿，不然我们就算躲进去也出不来！”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夜莺”的银色机甲在碎石堆里穿梭，像一只勇敢的小鸟，正朝着越来越近的红色光点冲去。他咬了咬牙，猛地推动操纵杆，“猎隼”的引擎瞬间达到最大功率，朝着矿坑的方向全速前进。
身后传来两声电磁爆炸的巨响，紧接着是粒子炮的光束划破空气的声音。林辰不敢回头，他盯着光屏上的矿坑标记，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敲击，启动“猎隼”的自我修复程序。左小腿的液压管线慢慢停止了电火花，备用的密封胶开始自动填补破损的装甲，但修复速度很慢，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恢复30%的行动力。
终于，矿坑的入口出现在眼前。这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巨大洞口，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洞壁上还残留着几盏早已熄灭的应急灯。林辰操纵“猎隼”冲进去，立刻躲到一块巨大的矿石后面，然后打开频道：“萧雨晴，情况怎么样？”
“解决了两台‘收割者’，电磁雷用完了，等离子炮也没能量了。”萧雨晴的声音有些喘，“他们还有两台‘粉碎机’，八台‘收割者’，我快撑不住了，正在往你那边撤！”
林辰立刻操纵机甲爬到矿坑入口的岩石上，打开粒子炮，瞄准了正在追击萧雨晴的敌人。他看到萧雨晴的“夜莺”正被两台“收割者”追击，右引擎的白烟越来越浓，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在更远的地方，两台“粉碎机”重型机甲正缓缓前进，主炮已经开始充能，炮口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别往矿坑跑，往左拐！”林辰吼道，他扣动粒子炮的扳机，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台追击萧雨晴的“收割者”的头部，那台机甲的摄像头瞬间碎裂，失去了控制，“往左拐，那里有个狭窄的峡谷，重型机甲进不去！”
萧雨晴立刻调整方向，“夜莺”像一道银色的闪电钻进了旁边的峡谷里。两台“收割者”紧随其后，却没注意到林辰的“猎隼”已经从矿坑入口绕了出来，正悄悄绕到它们的侧后方。
林辰的粒子弹只剩最后五发了。他没有浪费，而是精准地射中了两台“收割者”的腿部关节。其中一台的膝盖直接被击穿，跪倒在地；另一台的脚踝被打中，失去平衡摔下了峡谷的陡坡。
“快回来！”林辰吼道。
萧雨晴的“夜莺”立刻从峡谷里冲了出来，朝着矿坑的方向狂奔。而远处的两台“粉碎机”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主炮的光束瞬间射了过来，擦着“夜莺”的机身飞过，在地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坑，碎石飞溅。
两人的机甲一前一后冲进了矿坑，林辰立刻操纵“猎隼”推动洞口的一块巨大矿石，试图挡住入口。但矿石太重了，“猎隼”的引擎发出一阵吃力的轰鸣，只把矿石推动了一点点。
“我来帮你！”萧雨晴的“夜莺”也凑了过来，两台机甲一起发力，巨大的矿石终于缓缓移动，堵住了矿坑入口的一半。
就在这时，“粉碎机”的主炮光束再次射来，正好命中矿石的边缘，巨大的冲击力把矿石炸得粉碎，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进矿坑。两台“粉碎机”的身影出现在矿坑入口，它们的主炮再次开始充能。
“快进地道！”林辰拉着萧雨晴的机甲转身就跑，矿坑内部的通道错综复杂，像一个巨大的迷宫。他们刚拐进一条狭窄的地道，身后就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地道的顶部落下不少碎石，差点把出口堵住。
两人的机甲在地道里狂奔，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机甲的头灯和光屏发出微弱的光芒。地道的墙壁上还能看到联邦采矿队留下的标记，有的已经模糊不清了。
跑了大约十分钟，两人在一个宽敞的地下洞穴里停了下来。洞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采矿平台，上面还停着一台锈迹斑斑的重型采矿机甲，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了。
“应该暂时安全了。”萧雨晴长出了一口气，操纵“夜莺”坐在地上，右引擎终于停止了冒烟，彻底熄火了，“引擎彻底坏了，修不好了。”
林辰的“猎隼”也停了下来，左小腿的修复程序已经完成，行动力恢复了30%，勉强能走路，但不能再进行高速机动了。他掀开面罩，跳下机甲，走到“夜莺”旁边，敲了敲它的驾驶舱。
萧雨晴也跳了下来，她的脸上满是灰尘，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没想到我们还能活下来。”
林辰没笑，他从“猎隼”的储物舱里拿出工具箱，走到“夜莺”的右引擎旁边，打开引擎盖。里面的散热片已经彻底变形，核聚变引擎的核心组件也有损伤，确实修不好了。
“别担心，等找到补给点，我给你换个新引擎。”林辰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心里却沉甸甸的。这次任务是去给联邦军学院的外围据点送补给，没想到会遭遇机械族的大规模伏击，现在补给舱丢了，队伍也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萧雨晴蹲下来，帮他递工具：“你说，机械族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这条补给线是上周刚制定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起了出发前，基地里那个总是躲在角落的通讯兵。那人眼神躲闪，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很可能是内奸。
“基地里有内鬼。”林辰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等我们回去，一定要查清楚。”
就在这时，洞穴顶部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林辰和萧雨晴对视一眼，立刻站起来，警惕地看向洞穴的入口。
震动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道里移动。林辰立刻跳回“猎隼”的驾驶舱，启动机甲，粒子炮对准洞口。萧雨晴也想启动“夜莺”，但引擎已经彻底熄火，根本动不了。
“你躲到采矿机甲后面去！”林辰吼道。
萧雨晴点了点头，立刻跑到那台锈迹斑斑的采矿机甲后面，从怀里掏出一把激光手枪，警惕地盯着洞口。
洞穴入口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那不是“粉碎机”重型机甲，而是一台林辰从未见过的机甲——它的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合金装甲，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头部像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眼洞里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