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锈蚀铁流
林辰的指尖还残留着机甲控制台的微热，舷窗外的土卫二轨道上，碎金属片正像葬礼上的纸花一样慢悠悠飘着。
十五分钟前，他们刚打退第三波机械族侦查小队。“猎鹰”轻型机甲的左肩装甲被粒子炮熔出个拳头大的洞，冷却管滋滋往外喷着白雾——那是刚才为了救萧雨晴，他硬扛了一发直射。
“你下次再敢用装甲接粒子炮，我就把你的机甲权限锁在民用模式。”萧雨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颤音。她正坐在指挥舱的全息台前，指尖飞快划过战术面板，淡蓝色的光映得她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这三天他们没合过眼，机械族的侦查频率越来越密，显然是在为总攻铺路。
林辰笑了笑，伸手敲了敲“猎鹰”的破损装甲：“反正这破甲本来就该换了。对了，刚才抓的那台侦查机甲，数据破解得怎么样了？”
“正在来。”萧雨晴刚说完，指挥舱的门就被撞开，机械师老周扛着个半人高的硬盘冲进来，额头上的汗混着机油流得满脸都是。“队长，你自己看——这帮铁皮疙瘩疯了！”
全息屏上立刻跳出机械族的行军路线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潮水一样从土星环方向涌来，前锋已经越过了土卫二的洛希极限。最扎眼的是中央那三个比月球还亮的巨型光点，旁边标注着机械族的代号：“锈蚀者”级重型机甲，足足十二台，每台都扛着三门等离子主炮，身后跟着的中型机甲和无人机群，数量少说也有十万。
“他们要直接炸掉我们的冰盾补给站。”萧雨晴的声音冷得像舱外的液氮。土卫二的冰盾是联邦在土星区最后一个补给点，冰层下藏着能支撑半个舰队的核聚变燃料和机甲零件，要是丢了，他们这些从地球逃出来的残兵，就真成了宇宙里的游魂。
林辰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猎鹰”的操纵杆。他想起三天前接到的命令——死守冰盾七十二小时，直到联邦主力舰队从仙女座回防。可现在看来，七十二小时太长了，机械族根本没打算给他们留那么多时间。
“老周，补给站的地下掩体加固得怎么样了？”
“能扛住中型机甲的主炮，但‘锈蚀者’的等离子炮……”老周挠了挠头，“我把所有备用装甲都焊在掩体入口了，最多能挡两发。”
“够了。”林辰突然起身，一把抓过墙上的机甲头盔，“雨晴，你带剩下的人进地下掩体，启动冰盾的自毁程序——如果我撑不住，就把燃料库炸了，不能给机械族留一点东西。”
萧雨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你疯了？就你一台‘猎鹰’，怎么可能挡住十二台‘锈蚀者’？”
“不是一台。”林辰指了指窗外，“你看那边。”
舷窗外，七台机甲正从冰盾的维修舱里缓缓驶出。那是他们这三天从报废机甲里拼出来的“残次品”——有两台“猛虎”中型机甲少了一条胳膊，三台“猎鹰”的引擎是民用改装版，还有一台甚至是用机械族的残骸拼起来的，外壳上还留着没刮干净的锈迹。
“我把所有能飞的都拼上了。”林辰笑了笑，“虽然都是些破铜烂铁，但总比我一个人强。”
萧雨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抓起自己的机甲头盔——那是一台“鹰眼”战术机甲，专门负责战场指挥和电子干扰。“我跟你一起去。我的机甲能干扰‘锈蚀者’的通讯，还能帮你锁定他们的弱点。”
“不行，你得留在掩体里指挥——”
“指挥个屁！”萧雨晴第一次在他面前爆粗口，“林辰，你以为我是那种躲在后面哭的人吗？从地球逃出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要跟你一起死。”
林辰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他想起半年前在地球的废墟里，也是这样的光，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会在战术课上打瞌睡的小姑娘，现在却成了能跟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行。”他点了点头，“但你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萧雨晴没说话，只是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往机甲舱跑。老周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抹了把脸，抓起一把焊枪就往外走：“我去把补给站的监控系统改成狙击炮，给你们打掩护！”
林辰爬上“猎鹰”的驾驶舱，舱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核聚变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刚睡醒的野兽。
“全体注意，”林辰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每一台机甲里，“我是队长林辰。现在，我们要守住冰盾补给站。记住，我们不是在为联邦作战，我们是在为自己作战——为了那些从地球逃出来的亲人，为了那些还没见过星空的孩子，为了人类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通讯器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有老周的粗嗓子，有新兵小李的颤音，还有萧雨晴冷静的声音：“电子干扰系统准备完毕，可以随时切断机械族的通讯。”
林辰操纵“猎鹰”升空，七台机甲排成楔形阵，像一把生锈的刀，插进了机械族的铁流里。
最先接战的是无人机群。密密麻麻的银色小飞机像蝗虫一样扑过来，每台都带着微型激光炮。林辰猛地拉杆，“猎鹰”贴着无人机群的头顶掠过，右肩上的激光刀瞬间弹出，扫过一片银色的火花。
“左前方三点钟方向，无人机群有指挥节点！”萧雨晴的声音立刻传来，“我已经干扰了它的信号，你们集中火力打！”
林辰抬头看去，果然在无人机群的中央，有一台比其他无人机大一圈的黑色机型，正不断发出淡蓝色的信号波。“小李，张哥，你们跟我一起打指挥节点！剩下的人负责掩护！”
三台机甲同时开火，激光束和粒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向指挥节点。那台黑色无人机刚想躲开，就被萧雨晴的电子干扰波击中，信号波瞬间变成了乱码。紧接着，林辰的激光刀精准地刺穿了它的能源舱，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无人机群里炸开，剩下的无人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很快就被其他机甲清理干净。
“干得漂亮！”老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不过你们快看看后面，那帮铁皮疙瘩来了！”
林辰回头，心脏猛地一沉。十二台“锈蚀者”级重型机甲正踩着冰面走来，每一步都震得冰盾的冰层裂开蛛网一样的缝隙。它们的外壳是暗褐色的，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和锈迹，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兽。最吓人的是它们肩上的等离子主炮，炮管正慢慢充能，发出淡紫色的光。
“全体注意，‘锈蚀者’的弱点在它们的关节和能源舱！”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我刚才破解了侦查机甲的数据，它们的关节装甲只有正面的三分之一厚，能源舱在腹部，有一层防护盾，但每隔十秒会有一次零点五秒的空隙！”
“收到！”林辰操纵“猎鹰”升空，“小李，你带两台‘猛虎’绕到它们的右翼，攻击关节！张哥，你带两台‘猎鹰’吸引左翼的火力！雨晴，你负责干扰它们的主炮充能！我来打能源舱！”
战术部署刚完成，“锈蚀者”的主炮就开火了。十二道淡紫色的等离子束像闪电一样砸过来，林辰猛地拉杆，“猎鹰”贴着冰面滑出去几十米，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熔出个十几米深的大坑，冰水混合着蒸汽冲天而起。
“左翼的‘锈蚀者’开火了！”张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点喘息，“我撑不住了！”
林辰抬头看去，三台“猎鹰”正被四台“锈蚀者”追着打，其中一台的引擎已经被击中，冒着黑烟往下坠。“雨晴，干扰它们的主炮！”
“正在来！”萧雨晴的“鹰眼”机甲突然从云层里冲出来，机身周围发出淡蓝色的干扰波。追着张哥的那四台“锈蚀者”猛地顿了一下，主炮的充能瞬间中断。
“就是现在！”林辰操纵“猎鹰”升空，激光刀弹出，精准地刺进了最前面那台“锈蚀者”的膝关节。“滋啦”一声，金属熔化的味道通过通风管传进驾驶舱，那台“锈蚀者”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冰面上。
“干得好！”小李的声音传来，“右翼的‘锈蚀者’已经被我们废掉两台了！”
林辰刚想回话，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震动。他低头一看，剩下的六台“锈蚀者”居然放弃了远程攻击，举着等离子战斧冲了过来。那战斧足有十米长，砍在冰面上，直接劈出一条几十米长的裂缝。
“小心！它们要近身格斗！”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急，“‘锈蚀者’的近战能力很强，你们别被它们的战斧碰到！”
林辰操纵“猎鹰”躲开正面劈来的战斧，激光刀反手砍向“锈蚀者”的肘关节。没想到那台“锈蚀者”居然灵活地侧身躲开了，战斧横扫过来，擦着“猎鹰”的右翼飞过，把机翼的装甲削掉了一大块。
“妈的，这帮铁皮疙瘩还挺灵活！”林辰咬了咬牙，猛地推杆，“猎鹰”突然垂直升空，然后像一颗流星一样砸了下去，激光刀刺进了“锈蚀者”的后颈。
那台“锈蚀者”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音，猛地转身，战斧劈向“猎鹰”的驾驶舱。林辰早有准备，瞬间拉杆，“猎鹰”贴着“锈蚀者”的头顶飞过，激光刀在它的能源舱上划了一道浅痕。
“能源舱的防护盾还在！”林辰吼道，“雨晴，你能不能算出防护盾的空隙时间？”
“正在算！”萧雨晴的指尖在战术面板上飞快地敲着，“它们的防护盾是同步充能的，空隙时间在主炮开火后的第八秒到第八点五秒！”
“收到！”林辰看向正准备开火的“锈蚀者”，“全体注意，等它们主炮开火后第八秒，集中火力打能源舱！”
五秒后，六台“锈蚀者”同时开火，等离子束像紫色的巨龙一样砸向冰盾的补给站。老周的声音突然传来：“我靠！你们再不来，补给站的入口就要被炸穿了！”
林辰盯着计时器，七秒、八秒——“就是现在！”
所有机甲同时开火，激光束、粒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向“锈蚀者”的能源舱。最前面那台“锈蚀者”的防护盾正好处于空隙期，粒子弹精准地打穿了能源舱，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它的腹部炸开，零件和废金属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干得漂亮！”张哥的声音带着狂喜，“又废掉一台！”
可就在这时，萧雨晴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林辰，你快看雷达！后面还有更多的机械族！”
林辰猛地看向雷达，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刚才那十二台“锈蚀者”只是前锋，后面还有至少五十台中型机甲和几十万架无人机，正像潮水一样涌来。最可怕的是，雷达上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巨型光点，比“锈蚀者”大十倍不止，旁边的代号是——“黑暗熔炉”级超重型机甲。
“全体撤退！”林辰吼道，“快回补给站的地下掩体！”
可已经晚了。那些中型机甲已经围了上来，无人机群像乌云一样遮住了阳光。小李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点痛苦：“队长，我的机甲被击中了，引擎炸了——你们别管我，快带雨晴走！”
林辰回头看去，小李的“猛虎”机甲正被三台中型机甲围着打，左腿已经被砍断，驾驶舱的玻璃上满是裂纹。“小李！”
“快走！”小李突然操纵机甲启动了自毁程序，“能多杀几个是几个！”
林辰眼睁睁看着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中型机甲群里炸开，带走了三台中型机甲和十几架无人机。他咬着牙，操纵“猎鹰”冲过去，一把抓住张哥那台受损的机甲，往补给站的方向飞去。
“雨晴，你先回掩体，启动自毁程序！”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走！”萧雨晴的“鹰眼”机甲紧紧跟在他旁边，不断发射干扰波，打退追过来的无人机。
老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掩体入口已经被炸开了！我在地下通道里等你们，快进来！”
林辰刚要回话，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震动。那台“黑暗熔炉”级超重型机甲终于动了，它举起了肩上的反物质主炮，炮管发出刺眼的白光。
“林辰！快躲开！”萧雨晴猛地撞向“猎鹰”，把它撞开了十几米。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光束砸在了刚才他们站的地方，冰盾的冰层直接被炸开了一个几百米深的大坑，冰水混合着蒸汽冲天而起，连通讯器都暂时中断了。
“雨晴！你怎么样？”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操纵“猎鹰”冲了过去。
萧雨晴的“鹰眼”机甲摔在冰面上，左翼已经被反物质炮熔成了铁水，驾驶舱的玻璃也裂了。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点虚弱：“我没事……就是左翼的引擎坏了，飞不起来了。”
林辰刚要降落，突然看到三台中型机甲正举着粒子炮冲过来。“小心！”他操纵“猎鹰”猛地冲过去，激光刀砍断了其中一台机甲的主炮，然后转身一脚把另一台踹飞。
可就在这时，那台“黑暗熔炉”又动了。这次它瞄准的是地下掩体的入口，反物质主炮的炮管已经充能完毕，发出刺眼的白光。
“老周！快启动自毁程序！”林辰吼道。
“已经启动了！还有三十秒！”老周的声音带着点慌，“你们快进来！”
林辰一把抓住萧雨晴的“鹰眼”机甲，往地下掩体的入口飞去。可那台“黑暗熔炉”的主炮已经开火了，白色的光束像死神的镰刀一样砸向入口。
“林辰！”萧雨晴突然喊道，“你看那台‘黑暗熔炉’的胸口！”
林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突然愣住了。那台“黑暗熔炉”的胸口，居然有一个熟悉的标记——那是联邦军学院的校徽，上面刻着地球的轮廓，还有一行小字：“人类永存”。
他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这台“黑暗熔炉”，难道是用联邦的机甲改的？不对，联邦从来没有研制过“黑暗熔炉”级别的超重型机甲。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反物质炮的光束已经到了眼前。他猛地拉杆，“猎鹰”贴着光束飞过，机翼的装甲被熔出了一大块。萧雨晴的“鹰眼”机甲也被光束擦到了，右翼彻底报废，只能靠左翼勉强飞行。
“快进去！”老周的声音从入口传来，他正扛着一把粒子炮，打退冲进来的无人机。
林辰刚要把萧雨晴的机甲送进去，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电子干扰。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子音，然后是一个冰冷的机械声，用标准的联邦语说道：“林辰，萧雨晴，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交出冰盾补给站的核聚变燃料，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是黑暗大帝的声音。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跳。黑暗大帝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名字？他操纵“猎鹰”挡在萧雨晴前面，对着通讯器吼道：“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黑暗大帝的声音带着点戏谑，“我只是想看看，人类最后的残兵，能撑到什么时候。对了，忘了告诉你们，那台‘黑暗熔炉’的核心，是用你们联邦军学院院长的机甲改的——就是萧雨晴的父亲，对吧？”
萧雨晴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你说什么？我父亲的机甲？”
“没错。”黑暗大帝的声音里带着点残忍，“三年前，我在地球的废墟里找到他的机甲，还有他的尸体。不得不说，你父亲的机甲设计得很不错，改成‘黑暗熔炉’的核心，正好合适。”
“你这个混蛋！”萧雨晴突然操纵“鹰眼”机甲，举起了粒子炮，就要冲过去。
林辰一把抓住她的机甲：“别冲动！你打不过它的！”
“我要杀了它！我要为我父亲报仇！”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林辰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萧雨晴拿着她父亲的照片，跟他说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机甲战士。他伸手按在通讯器上，声音沙哑：“黑暗大帝，你别太得意。联邦主力舰队很快就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