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锈蚀的铁砧
林辰的视线透过“黑锋”的战术目镜，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扭曲的星空。
三分钟前，他们的侦察艇刚穿过柯伊伯带的碎片云，就撞见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眼的景象——整整三个编队的机械族“铁砧”级重型机甲，正以三角阵列啃噬着联邦第七舰队的残舰。暗蓝色的等离子束像毒蛇吐信，每一次喷吐都能在合金舰体上撕开半公里宽的缺口，舰内泄漏的氧气遇冷凝成白雾，混着破碎的金属箔片在真空中打着旋。
“黑锋的聚变引擎温度稳定在12%，武器系统充能完毕，”萧雨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紧绷，“林辰，我们的任务是引导残舰跃迁，不是正面接战。”
林辰没回话。他的手指在战术面板上飞快滑动，把敌方机甲的阵型、引擎信号、武器频率一一标红。三个“铁砧”编队，每个编队九台机甲，正呈品字形包围着联邦的“猎户座”级巡洋舰“极光号”。那艘巡洋舰的左舷已经完全塌陷，舰艏的主炮炮塔歪在一边，只剩应急动力在维持护盾——但护盾的能量读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就像漏了底的沙漏。
“我知道。”林辰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像结了冰，“但‘极光号’的跃迁引擎被打坏了，他们在修。如果我们现在走，不出五分钟，他们就会被拆成零件。”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传来萧雨晴轻轻的叹息：“我们只有两台机甲，‘黑锋’是轻型，我的‘白灵’是中型。对面二十七台重型，主炮是反物质炮弹，一炮就能把我们轰成渣。”
林辰的目光扫过战术面板上的友军标记。“极光号”上还有三百二十一名船员，其中包括一个刚从地球难民区招募的维修班，三天前他们还在通讯里跟林辰抱怨联邦军的咖啡难喝。他想起自己在难民区的日子，想起那些在机械族空袭中抱着孩子奔跑的人——如果他现在转身，跟那些见死不救的联邦官僚有什么区别？
“‘铁砧’的装甲弱点在背部引擎舱，”林辰突然说，手指点出敌方阵型的破绽，“他们现在全盯着‘极光号’的护盾，编队之间有五十公里的空隙。我们从右侧的小行星带绕过去，用‘黑锋’的隐身模块接近，先打掉他们的指挥机甲——就是那台有金色涂装的，它在协调三个编队的火力。只要指挥机甲炸了，他们的阵型会乱十分钟。”
“十分钟够吗？”萧雨晴问。
“够‘极光号’修好跃迁引擎。”林辰的手指按在隐身模块的启动键上，“‘白灵’负责远程压制，用你的粒子炮打他们的护盾发生器，别让他们回头。我来突防。”
“疯了。”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笑，却透着一股决绝，“‘白灵’粒子炮充能，隐身模块启动。跟紧我，林辰，别死在我前面。”
“黑锋”的机身瞬间蒙上一层哑光的灰，这是纳米隐身涂层在吸收光线和雷达波。林辰推动操纵杆，机甲像一条游弋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进小行星带的阴影里。小行星带里全是直径几百米的岩石碎片，机械族的雷达会被碎片干扰，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透过目镜，林辰能看到“白灵”的身影在左侧的星空中一闪而过。那台银白色的中型机甲灵活得像只鸽子，粒子炮的炮口已经开始凝聚淡蓝色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调整机甲的姿态，让“黑锋”贴在一块足球场大的岩石后面，等待着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极光号”的护盾突然闪了一下，随即暗下去一大片。机械族的炮火瞬间集中在那个缺口，几发反物质炮弹轰在舰体上，发出刺眼的白光。舰内的应急警报声透过通讯器传过来，尖锐得像针：“护盾能量剩余17%！左舷维修通道被炸穿！跃迁引擎线圈修复进度37%！”
“动手！”林辰低喝一声，推动操纵杆到极致。
“黑锋”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隐身模块全力运转，在机械族的雷达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噪点。林辰死死盯着那台金色涂装的指挥机甲，它正悬浮在阵型的正中央，机身侧面的通讯天线不停地闪烁，显然在给其他机甲下达指令。
“‘白灵’开火！”
淡蓝色的粒子束突然从左侧的星空射来，精准地命中了一台“铁砧”的护盾发生器。那台重型机甲的护盾猛地闪了一下，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刚要转身，第二束粒子束已经到了，轰在它的肩甲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火花。
机械族的阵型瞬间乱了。三台“铁砧”转过身，主炮对准“白灵”的方向，暗蓝色的反物质炮弹呼啸着射了出去。萧雨晴早有准备，“白灵”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横滚，炮弹擦着机甲的机翼飞过，在远处的小行星上炸出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坑。
“林辰！他们发现我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喘息，“我最多能撑三分钟！”
“够了！”林辰咬牙，“黑锋”已经冲进了机械族的编队空隙。他打开机甲的近战武器系统，两把高频振动刀从手臂内侧弹出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指挥机甲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它的头部转了过来，红色的光学镜头锁定了“黑锋”。就在这时，“黑锋”的隐身模块突然失效——刚才的高速机动消耗了太多能量，纳米涂层暂时失去了作用。
“警告！被敌方锁定！”“黑锋”的AI发出刺耳的警报。
指挥机甲的主炮抬了起来，炮口凝聚起暗蓝色的光芒。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推动操纵杆，“黑锋”在空中一个急刹，机身猛地往下一沉，堪堪躲过了那发反物质炮弹。炮弹在他头顶炸开，冲击波把“黑锋”推出去十几公里，机甲的护盾能量瞬间掉了20%。
“操！”林辰骂了一句，手指按在武器面板上，“黑锋”的肩部导弹发射器打开，十二枚追踪导弹呼啸着射向指挥机甲。
指挥机甲的护盾瞬间展开，导弹撞在护盾上，炸开一团团火球。但这只是林辰的佯攻——他趁着指挥机甲注意力在导弹上的瞬间，操纵“黑锋”再次提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冲向指挥机甲的背部。
“铁砧”级的背部引擎舱是公认的弱点。为了给反物质主炮提供能量，他们把引擎舱的装甲做得很薄，只要用高频振动刀切开引擎舱的外壳，就能引爆里面的聚变核心。
指挥机甲终于反应过来，它试图转身，但重型机甲的机动性本来就差，再加上刚才被“白灵”的粒子炮击中了腿部关节，动作慢了半拍。林辰抓住这个机会，“黑锋”的右手猛地挥出，高频振动刀狠狠扎进了指挥机甲的背部引擎舱。
“滋滋——”
金属被切割的刺耳声透过机甲的外壳传进来，指挥机甲的机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红色的光学镜头疯狂闪烁。它的主炮试图对准林辰，但“黑锋”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它的炮管，用力一拧，炮管瞬间扭曲变形。
“给我炸！”林辰大喝一声，推动操纵杆，“黑锋”的机身往后一退，同时按下了高频振动刀的最大功率按钮。
“轰——！”
指挥机甲的背部突然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聚变核心被引爆了。巨大的冲击波把“黑锋”推出去几十公里，机甲的护盾瞬间见底，机身侧面的装甲被碎片刮出几道深深的划痕。林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要不是机甲的抗过载座椅，他可能已经昏过去了。
“指挥机甲摧毁！指挥机甲摧毁！”“黑锋”的AI发出兴奋的警报。
林辰抬头看去，那台金色的指挥机甲已经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碎片像雨点一样洒向四周。剩下的机械族机甲瞬间乱了阵脚，它们失去了指挥，开始各自为战，有的继续攻击“极光号”，有的转身冲向“白灵”，还有的在原地打转，像没头的苍蝇。
“干得好！”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极光号’的跃迁引擎修复进度80%！再撑两分钟！”
林辰刚要回话，突然感觉“黑锋”的机身猛地一震，战术面板上弹出一个红色警报：“左侧装甲被击中！能量剩余47%！”
他抬头看去，一台“铁砧”机甲正从他的左后方冲过来，主炮已经再次充能完毕。刚才的爆炸让“黑锋”的位置完全暴露了，现在所有的机械族机甲都盯着他。
“林辰！小心身后！”萧雨晴的声音带着惊慌。
林辰来不及转身，只能推动操纵杆，“黑锋”在空中一个翻滚，同时启动了应急护盾。反物质炮弹轰在应急护盾上，发出刺耳的尖啸，护盾瞬间破碎，“黑锋”的机身被冲击波推出去十几公里，左侧的机翼被炸开一个大洞。
“黑锋”的操控系统瞬间变得滞涩起来，林辰能感觉到机甲的动力在一点点流失。他咬着牙，调整机甲的姿态，把剩下的能量全部转移到武器系统上。现在还有二十四台“铁砧”机甲，每一台都能轻易把他们撕碎。
“‘白灵’的粒子炮能量剩余30%！”萧雨晴的声音传来，“我没法同时压制这么多！”
林辰的目光扫过战术面板，突然看到右侧的小行星带里有几团巨大的阴影——那是几艘废弃的货运飞船，是几十年前联邦丢弃的，外壳已经被宇宙射线锈蚀得不成样子，但里面还装着未引爆的核聚变燃料。
“萧雨晴，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往右侧的货运飞船那边引！”林辰突然说。
“什么？那些飞船里有燃料！会炸的！”
“就是要炸！”林辰的手指在战术面板上飞快操作，把货运飞船的坐标发给萧雨晴，“我去引爆燃料舱，用爆炸把他们的阵型冲散！你趁机掩护‘极光号’跃迁！”
“不行！太危险了！”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燃料舱的不稳定，你靠近的话，可能会被提前引爆！”
“没时间了！”林辰看着越来越近的机械族机甲，“‘极光号’的跃迁引擎马上就修好了，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相信我，萧雨晴！”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传来萧雨晴带着哭腔的回答：“好……你小心。我会掩护你。”
林辰深吸一口气，推动操纵杆，“黑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右侧的小行星带。身后的机械族机甲果然追了过来，暗蓝色的炮弹在他身边炸开，冲击波把“黑锋”的机身打得不停地颤抖。
“白灵”的粒子束从左侧射来，精准地命中了最前面的一台“铁砧”机甲的腿部。那台机甲踉跄了一下，慢了半拍，林辰趁机拉开了距离。
他很快就冲到了那艘废弃的货运飞船旁边。那艘飞船的外壳已经布满了锈迹，舰艏的编号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侧面的联邦标志还依稀可见。林辰操纵“黑锋”靠近飞船的引擎舱，用高频振动刀切开了舱门。
里面果然堆满了核聚变燃料罐，每一个都有几十米高，表面的温度显示已经超过了临界值。林辰的手指按在武器面板上，“黑锋”的肩部导弹发射器打开，只剩下三枚导弹了。
“萧雨晴，准备好！”林辰喊道。
“我准备好了！”萧雨晴的声音传来，“‘极光号’跃迁引擎修复完毕！随时可以跃迁！”
林辰咬着牙，按下了发射按钮。三枚导弹呼啸着射进燃料舱，瞬间引爆了里面的核聚变燃料。
“轰——！”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小行星带，巨大的冲击波以货运飞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林辰早有准备，操纵“黑锋”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用仅剩的能量撑起护盾。冲击波撞在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锋”的机身剧烈地颤抖着，能量读数瞬间掉到了10%。
他抬头看去，刚才追过来的十几台“铁砧”机甲已经被冲击波掀飞，有的直接被爆炸吞噬，变成了燃烧的火球，有的则失去了动力，在真空中打着旋。剩下的机械族机甲也被冲击波冲得七零八落，阵型完全乱了。
“‘极光号’！立刻跃迁！”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兴奋。
林辰看向“极光号”的方向，那艘巡洋舰的舰艏亮起了淡蓝色的跃迁光芒，舰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战术面板上弹出一个新的警报：“检测到大量引擎信号！在正前方！数量……无法统计！”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抬头看去。
前方的星空突然扭曲起来，一个巨大的虫洞出现在那里，紧接着，一台台机械族机甲从虫洞里钻了出来——不是“铁砧”级，而是更巨大的“巨锤”级超重型机甲，每一台都有“铁砧”的三倍大，主炮是暗紫色的量子炮，机身侧面印着机械族的黑色齿轮标志。
最前面的那台超重型机甲，机身是纯黑色的，头部有一对红色的角状天线，光学镜头里透着冰冷的杀意。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识那台机甲，是机械族的“黑锤”将军，黑暗大帝的亲信，曾经在地球战场上摧毁了联邦的整个第三机甲师。
“‘极光号’！立刻跃迁！快！”林辰嘶吼着。
“极光号”的跃迁光芒越来越亮，舰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但“黑锤”将军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它的量子炮已经充能完毕，暗紫色的光芒像死神的镰刀，对准了“极光号”。
“萧雨晴！快撤！”林辰推动操纵杆，“黑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黑锤”将军。他知道自己这一炮根本打不穿对方的装甲，但他必须拖延时间，哪怕只有一秒。
“黑锋”的主炮充能完毕，淡蓝色的等离子束射向“黑锤”将军。但那束等离子束刚碰到对方的护盾，就像水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蒸发了。
“黑锤”将军的光学镜头转向林辰，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它的量子炮微微偏转，对准了“黑锋”。
林辰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就在这时，“白灵”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萧雨晴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林辰！走！”
“不要！”林辰嘶吼着。
“黑锤”将军的量子炮开火了，暗紫色的光束瞬间轰在“白灵”的护盾上。“白灵”的护盾瞬间破碎，机身被打得剧烈颤抖，右侧的机翼直接被炸飞，能量读数瞬间掉到了0%。
“萧雨晴！”林辰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喘息，“‘极光号’跃迁成功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林辰抬头看去，“极光号”已经完全消失在星空中，只留下一片淡淡的跃迁光芒。他看向“黑锤”将军，那台超重型机甲的量子炮已经再次充能完毕，这次对准了他们两个。
剩下的机械族机甲也围了上来，把他们团团包围。林辰看着战术面板上的能量读数，“黑锋”只剩5%的能量，武器系统已经完全失效，连高频振动刀都收不回去了。
他看向通讯器里的萧雨晴，“白灵”的机身已经布满了弹孔，银白色的涂装变得漆黑一片，萧雨晴的脸出现在视频通话里，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却笑着对他说：“林辰，下辈子……别再当机甲驾驶员了。”
林辰的眼睛湿润了，他握紧了操纵杆，把最后一点能量转移到动力系统上。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他不想就这样被杀死——他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下辈子？”林辰笑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下辈子，我还要当机甲驾驶员，还要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他推动操纵杆，“黑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最近的一台“铁砧”机甲。那台机甲的主炮已经充能完毕，对准了他。
就在这时，林辰突然看到“黑锤”将军的机身猛地一震，它的背部引擎舱突然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他抬头看去，远处的星空中，出现了一艘巨大的战舰——舰艏印着联邦的标志，主炮已经充能完毕，淡金色的光芒像太阳一样耀眼。
那是联邦的“盘古”级旗舰，“人类之光”号。
“黑锤”将军的光学镜头转向那艘战舰，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充满了愤怒。它的量子炮转向“人类之光”号，准备开火。
但林辰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他操纵“黑锋”冲到那台“铁砧”机甲的面前，高频振动刀狠狠扎进了它的引擎舱。
“轰——！”
剧烈的爆炸再次响起，林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狠狠抛起，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