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实战训练
接下来的日子，林辰开始把猎鹰-33焊在身上。
联邦军学院的模拟舱不够用，他就泡在机甲停放场的实机里。清晨六点的停机坪还飘着未散的冷凝雾，林辰踩着防滑梯钻进驾驶舱，摸着手感粗糙的操纵杆，像握住了某种活物的脊椎。萧雨晴说的“精准微调”，他得用笨办法磨——把操纵杆的行程分成十档，每一档对应的推力变化记在手腕上的旧终端里，从指尖发力的力度到推进器喷口的开合角度，连零点零一秒的延迟都要抠出来。
“你这样会把伺服电机烧穿的。”萧雨晴抱着文件夹站在舱门外，晨光把她的侧影描成一道软边。她把一份打印好的《猎鹰-33推进器负载曲线》递进来，“昨天你连续做了七十二次急停转向，右舷推进器的负载已经到了警戒线。轻型机甲不是给你这么造的。”
林辰刚擦完额角的汗，接过纸页时指尖还沾着驾驶舱里的冷却液味。他扫了眼曲线，红色的警告线像条毒蛇缠在数字上。“知道了。”他把纸夹在终端后面，“今天练什么？”
萧雨晴把头盔扣到头上，耳罩里的通讯器咔哒一声接通：“跟我来。学院的实战训练场开放了，今天我们用实弹——空包弹，但感应系统是真的。输的人要负责洗一个礼拜的机甲冷却管。”
联邦军学院的实战训练场在地下三百米，是个掏空了整座花岗岩山的巨大空间。穹顶的全息投影系统正循环播放着小行星带的碎石群，悬浮的模拟陨石带着淡蓝色的轨迹线，地面上的电磁感应网格能实时反馈机甲的受力点和损伤情况。林辰跟着萧雨晴的猎鹰-33降落在场中央，刚站稳，全息投影突然切换成了布满峡谷的外星地貌，暗红色的岩层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的模拟太阳把机甲的影子拉得老长。
“规则很简单。”萧雨晴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严肃，“十分钟内，用模拟粒子炮击中对方的驾驶舱感应区就算赢。不能用推进器过载冲刺，不能破坏训练场的感应网格。还有——”她顿了顿，突然笑了，“不许再像上次那样猛拉操纵杆，我可不想赔学院的伺服电机。”
林辰调试着粒子炮的充能参数，猎鹰-33的肩甲弹开，炮管缓缓抬起。“知道了，战术大师。”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神经接驳器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机甲的感知模块已经完全激活，能捕捉到萧雨晴机甲关节处伺服电机的细微嗡鸣。
倒计时的红光在驾驶舱里闪了三下，最后一下熄灭的瞬间，萧雨晴的猎鹰-33突然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极致的速度。林辰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银灰色的残影从视野左侧掠过，全息投影的岩层上留下一串浅淡的推进器尾焰。他下意识地猛拉操纵杆，猎鹰-33原地转了半圈，粒子炮对准残影消失的方向——晚了。
“反应慢了零点七秒。”萧雨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辰猛地抬头，看见她的机甲正贴在二十米高的岩壁上，四肢的吸附爪牢牢扣进模拟岩层里。“轻型机甲的优势就是地形利用，你还在想着正面硬刚吗？”
话音刚落，三发模拟粒子炮从岩壁上射来，擦着林辰的机甲肩甲飞过。感应系统发出“滴滴”的警告，驾驶舱的全息屏上，左肩甲的损伤度跳了1%。林辰咬了咬牙，推进器瞬间开满，猎鹰-33像出膛的子弹一样冲向对面的峡谷。他知道自己的同步率比萧雨晴高，但论战术运用，他连她的尾灯都摸不到——在小行星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峡谷的岩壁凹凸不平，模拟的风卷着沙尘打在机甲的装甲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辰没有躲进峡谷深处，反而贴着右侧的岩壁快速移动，同时启动了机甲的环境伪装模块。猎鹰-33的外壳瞬间变成了和岩壁一样的暗红色，连推进器的尾焰都被调成了淡紫色，融入了峡谷的阴影里。
他在等。萧雨晴擅长利用地形突袭，但她的战术有个习惯——每次攻击后都会回到制高点观察。刚才她在岩壁上，现在应该在找下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林辰的感知模块锁定了峡谷顶端的一块凸起岩石，那里的视野能覆盖整个峡谷入口，是绝佳的狙击点。
果然，三分钟后，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峡谷顶端闪过。萧雨晴的猎鹰-33刚落在岩石上，还没来得及展开粒子炮，林辰已经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启动了右舷推进器的短脉冲，猎鹰-33突然向右偏移了五米，同时左肩的模拟粒子炮开始充能。萧雨晴立刻察觉到了动静，机甲猛地转身，粒子炮对准了林辰刚才的位置——空的。
“声东击西？”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不错，但你忘了轻型机甲的能量分配系统。”
林辰确实忘了。猎鹰-33的能量核心只能同时支撑推进器过载和粒子炮充能十秒，他刚才的短脉冲已经用掉了三秒。萧雨晴的机甲已经从岩石上跃下，推进器的尾焰在暗红色的峡谷里划出两道明亮的弧线，粒子炮的充能红光越来越亮。
林辰咬着牙，左手猛地按下操纵杆侧面的应急按钮——猎鹰-33的肩甲突然弹开，三枚模拟干扰弹射了出去，在空中炸开一团白色的烟雾。同时他把推进器的推力调到了最大，机甲像箭一样钻进烟雾里，在烟雾消散的前一秒，他猛地向左急转，粒子炮对准了萧雨晴机甲的侧面。
模拟粒子炮的红光在驾驶舱里闪过，几乎同时，萧雨晴的机甲也做出了规避动作。两道红光擦着彼此的装甲板飞过，感应系统发出连续的“滴滴”声，林辰的右肘装甲损伤度跳了3%，萧雨晴的左推进器损伤度跳了2%。
“有点东西。”萧雨晴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刚才的急转没有过载？”
林辰的额角渗出汗珠，刚才的急转他用了萧雨晴教的微调技巧，把推进器的推力分成了三次输出，第一次抵消惯性，第二次转向，第三次稳定机身。“刚学的。”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飞快跳动，机甲贴着峡谷底部的岩层滑行，推进器的尾焰扫过地面的感应网格，留下一串淡蓝色的痕迹。
接下来的五分钟，两个人像两只缠斗的猎鹰，在峡谷里你来我往。萧雨晴的战术行云流水，一会儿贴在岩壁上狙击，一会儿从峡谷顶端俯冲突袭，粒子炮的射击时机精准到毫秒。林辰则靠着超高的同步率硬扛，他能通过神经接驳器感知到萧雨晴机甲的每一个动作趋势，在她开枪的前一秒做出规避，甚至能利用峡谷的回声判断她的位置。
“你不能一直这样被动防御！”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点着急，“你的同步率比我高3个百分点，为什么不主动进攻？”
林辰没有回答，他在等一个机会。刚才的几次交锋里，他发现萧雨晴的机甲有个细微的破绽——每次俯冲突袭后，右舷推进器会有零点二秒的延迟，那是因为她的能量分配系统在调整推力。零点二秒很短，但在机甲战斗里，足够做很多事。
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把机甲的侧面暴露在萧雨晴的视野里，同时放慢了推进器的速度。萧雨晴果然上钩了，猎鹰-33从峡谷顶端俯冲下来，粒子炮的红光已经到了临界点，右舷推进器的嗡鸣声清晰可闻。
就是现在。
林辰猛地按下操纵杆，猎鹰-33突然向上跃起，同时启动了左舷推进器的短脉冲，机甲在空中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圈，正好避开了萧雨晴的粒子炮。在两人机甲擦肩而过的瞬间，林辰的粒子炮对准了萧雨晴的驾驶舱感应区——
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瞬间，萧雨晴的机甲突然侧翻，驾驶舱的感应区转到了侧面，同时她的粒子炮也对准了林辰的机甲。两道红光几乎同时射出，打在了彼此的驾驶舱感应区上。
驾驶舱里的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红色的“击中”字样在全息屏上闪烁。林辰愣了一下，摘下头盔时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萧雨晴的机甲落在他旁边，舱门打开，她跳下来的时候头发有些乱，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晕。
“平局？”林辰问。
萧雨晴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记录，笑了：“我的射击时间比你晚零点零三秒，你赢了。”她把终端递过来，屏幕上的时间戳清清楚楚——林辰的射击时间是9分47秒12，萧雨晴的是9分47秒15。
林辰看着那串数字，心里突然有点发空。他赢了，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输了。萧雨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你终于学会用脑子打仗了，不是只靠蛮力。”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公共频道突然响起了紧急广播，刺耳的警报声盖过了一切：“所有学员注意，所有学员注意！实战训练场A区发现未知信号，疑似外部入侵！重复，疑似外部入侵！请所有机甲驾驶员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全息投影突然中断，训练场的穹顶露出了布满管线的金属内壁，红色的警报灯在岩壁上扫来扫去。林辰和萧雨晴对视一眼，同时戴上头盔，钻进驾驶舱。猎鹰-33的感应模块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快速移动的红点，正从训练场的通风管道方向靠近。
“是什么东西？”萧雨晴的声音带着紧张，她的机甲已经启动了实弹模式，粒子炮的充能红光越来越亮。
林辰的神经接驳器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那是机甲的生物识别模块在报警。“不是模拟目标。”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是虫族——是镰形虫，至少三只。”
他在小行星带见过这种虫子，像放大了一百倍的螳螂，镰刀状的前肢能轻易切开轻型机甲的装甲。训练场的通风管道直径只有两米，它们是怎么钻进来的？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通风管道突然炸开，一块金属碎片砸在林辰的机甲脚边。三只镰形虫从管道里跳出来，暗红色的外壳在警报灯的照射下泛着金属光泽，镰刀状的前肢高高举起，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们怎么进来的？”萧雨晴的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对准了最前面的一只镰形虫，“学院的生物防御系统应该能拦住它们。”
林辰没有回答，他的机甲已经冲了上去。猎鹰-33的推进器喷出两道蓝白色的火焰，在镰形虫的前肢劈下来的瞬间，他猛地向左急转，粒子炮对准虫子的头部射了出去。实弹粒子炮的威力比模拟的大得多，红色的光束击中虫子的头部，炸开一团绿色的汁液，但虫子只是晃了晃，并没有倒下。
“装甲太厚！”林辰的声音带着喘息，“换穿甲弹！”
萧雨晴立刻切换弹药类型，肩甲弹开，炮管重新充能。她的机甲从侧面绕到虫子身后，粒子炮对准虫子的腹部射了出去。穿甲弹穿透了虫子的外壳，绿色的汁液喷溅在岩壁上，虫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但另外两只虫子已经冲了过来。林辰的机甲刚避开一只虫子的前肢，另一只虫子突然跳到他的机甲背上，镰刀状的前肢狠狠劈在肩甲上。驾驶舱里传来剧烈的震动，感应系统显示肩甲损伤度已经到了40%，再劈一下就能切开装甲。
“林辰！快躲开！”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机甲已经冲了过来，但被剩下的那只虫子拦住了。
林辰的左手按下操纵杆侧面的应急推进按钮，猎鹰-33的背部推进器突然炸开一团火焰，机甲猛地向前冲出去，背上的虫子被甩了出去。他趁机转身，粒子炮对准虫子的头部连续射击，穿甲弹一颗接一颗地打在虫子的头部，终于击穿了它的外壳，绿色的汁液溅满了驾驶舱的玻璃。
剩下的那只虫子见势不妙，突然转身冲向通风管道。林辰立刻追了上去，粒子炮对准虫子的尾部射击，但虫子钻进管道的瞬间，突然喷出一团绿色的液体，粘在管道口的金属壁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别追了！”萧雨晴的机甲落在他旁边，“管道里的情况不明，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虫子。”
林辰的机甲停在管道口，透过驾驶舱的玻璃，能看到管道深处漆黑一片，隐约传来虫子的嘶鸣声。感应模块显示，管道里还有至少十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它们是怎么进来的？”林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手腕在刚才的缠斗中被驾驶舱的扶手磕破了，血珠滴在操纵杆上。
萧雨晴的终端突然响了起来，是学院指挥中心的通讯。她接通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什么？生物防御系统被入侵了？所有出入口都有虫子？”
她挂断通讯，转向林辰，声音带着颤抖：“学院被虫族包围了。指挥中心说，是有人故意关闭了生物防御系统，放它们进来的。还有——”她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机械族的舰队已经出现在火星轨道上，正在向地球方向移动。”
林辰看着她，突然想起了在小行星带遇到的机械族灭世者机甲，想起了那些被切开的难民船，想起了父母在他眼前消失的样子。驾驶舱里的警报声还在响，红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突然握紧了操纵杆，猎鹰-33的粒子炮缓缓抬起，对准了通风管道的深处。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通知指挥中心，我们去守住主出入口。不管是虫族还是机械族，谁也别想踏进来。”
萧雨晴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他一样的坚定。她点了点头，机甲的推进器喷出火焰，对准了训练场的出口。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更多的镰形虫从管道里冲出来，暗红色的外壳在警报灯的照射下像一片涌动的血海。林辰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神经接驳器传来一阵熟悉的麻痒，那是机甲和他的神经完全同步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出来，清晰而坚定：“准备好了吗，战术大师？”
萧雨晴的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红光映亮了她的驾驶舱。“准备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决绝，“这次输了，可还要洗冷却管的。”
林辰笑了，按下了扳机。红色的粒子束从炮管里射出，击中了最前面的一只镰形虫，炸开一团绿色的汁液。猎鹰-33的推进器开满，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冲进了涌动的虫群里。
训练场的警报声、虫子的嘶鸣声、机甲的炮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林辰知道，这不再是实战训练，这是真正的战争。而他们，是最后的防线。
远处的穹顶之上，机械族的舰队正穿过火星的大气层，巨大的战舰阴影笼罩着整个地球。而在联邦军学院的地下深处，两个十八岁的少年，正驾驶着轻型机甲，冲向数不清的虫族。
没有人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来，也没有人知道人类的未来在哪里。但此刻，他们握着操纵杆的手，没有丝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