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锈蚀的獠牙
林辰的指尖还残留着战术光屏的冰凉。
上一章最后传来的加密通讯信号像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信号源坐标指向废弃的泰坦星船坞——那个被联邦列为永久禁区的地方，十年前机械族突袭后，整个船坞被熔融的钛合金浇成了一座死城，雷达扫过只能看到一片起伏的金属坟场。
“确认坐标了？”萧雨晴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她正快速敲击着膝板上的终端，荧光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作为联邦军学院院长之女，她对星际航道的熟悉程度比对自己的掌纹还清楚，“泰坦星船坞的曲率锚点早在三年前就被联邦爆破了，除非用暗物质引擎强行破障，否则任何舰船都没法直接跃迁进去。”
林辰盯着主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坐标，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黑锋”机甲的操纵杆。这台经过他亲手改造的轻型机甲，外壳还留着上周和虫族“镰爪”部队交火时的划痕，反物质引擎的嗡鸣像沉睡的野兽在喉间低吼。“信号是老周发的，”他沉声道，“他加密用的是当年在难民营里一起偷摸用的破算法，除了我们几个，没人能解码。”
老周是林辰在地球难民船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比他大五岁，当年总是把自己那份压缩营养饼掰一半给他。三年前老周被分配到联邦边境巡逻队，半年前突然失去联络，联邦给出的说法是“执行任务时遭遇虫族突袭，无人生还”。
“老周的巡逻舰装备的是核聚变引擎，不可能突破曲率锚点的封锁。”萧雨晴的眉头拧得更紧，她调出泰坦星船坞的卫星影像，画面上是一片灰扑扑的金属荒漠，“而且这颗星球的电磁干扰极强，普通通讯根本传不出来，他怎么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主屏幕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雪花，紧接着，一段满是杂音的视频画面跳了出来。画面里的背景是扭曲的金属横梁，老周的脸出现在镜头前，头盔歪在一边，额角缠着渗血的绷带，他的嘴唇在动，声音被电磁干扰得支离破碎：“……机械族……陷阱……‘锈蚀计划’……快……”
画面突然被截断，最后一秒，林辰清楚地看到老周身后的阴影里，闪过一对泛着幽蓝冷光的机械眼。
“是‘锈蚀者’。”萧雨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她调出机械族的数据库，画面上出现一台高约十二米的中型机甲，外壳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布满坑洼的锈迹，左臂是一柄可以伸缩的高频振动锯，右臂挂载的粒子炮炮管上，刻着一串扭曲的机械族符文，“机械族去年投入实战的新型机甲，专门针对联邦机甲的合金外壳设计，能释放一种特殊的锈蚀粒子，在五分钟内击穿中型机甲的装甲。”
林辰的手指已经搭上了“黑锋”的启动开关。“不管是什么，都得去看看。”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当年在难民船上，老周替他挨过虫族幼虫的一爪，那道疤痕现在还在他后背上留着，“暗物质引擎的能量够不够？”
“‘黑锋’的暗物质引擎是你亲手改的，你心里有数。”萧雨晴快速输入跃迁坐标，指尖在光屏上翻飞，“强行突破曲率锚点的话，引擎负荷会达到120%，事后需要更换至少三个能量导管，但成功率应该能到87%。”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辰，“联邦军学院的应急队我已经联系了，但他们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赶到，我们得撑到那时候。”
林辰点头，按下启动开关。“黑锋”的暗物质引擎瞬间发出低沉的咆哮，整个驾驶舱微微震颤，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明亮的曲率泡。“坐稳了。”
跃迁的眩晕感袭来的瞬间，林辰的脑海里闪过老周最后那绝望的眼神。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他没得选。当年如果不是老周，他根本活不到登上联邦军学院的那天。
泰坦星船坞的景象比卫星影像里更加荒凉。
曲率泡消散的瞬间，林辰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金属锈蚀味，连驾驶舱的过滤系统都没能完全挡住。地面上是凝固的钛合金熔浆，像一条条丑陋的伤疤，远处的船坞厂房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风穿过横梁的缝隙，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电磁干扰太强，雷达完全失效。”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操纵着“黑锋”的光学探测器，缓慢扫过周围的环境，“只能用肉眼搜索，小心点，‘锈蚀者’擅长伪装，他们会把自己埋在熔浆下面，只露出观测眼。”
林辰操纵“黑锋”迈开脚步，机甲的履带碾过碎金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把“黑锋”的能量分配调整到护盾系统，反物质引擎的输出维持在最低功率，尽量减少机甲的能量信号。“老周的信号最后是从船坞中央的三号维修厂传来的。”他指着前方一座半塌的厂房，“我们先去那里。”
就在这时，萧雨晴突然喊了一声“小心！”。
林辰几乎是本能地猛拉操纵杆，“黑锋”猛地向侧面跳开，一道赤红的粒子束擦着机甲的肩甲飞过，在地上炸开一个半米深的坑，熔浆被溅得四处飞溅。
“在左前方！”萧雨晴快速锁定目标，光屏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方框，“就在那堆熔浆下面！”
林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堆凝固的熔浆突然炸开，一台浑身锈迹的机甲破土而出，正是机械族的“锈蚀者”。它的高频振动锯已经展开，发出刺耳的嗡鸣，右臂的粒子炮再次充能，炮口亮起危险的红光。
“黑锋”的粒子炮瞬间开火，蓝色的粒子束精准命中“锈蚀者”的左肩。但奇怪的是，粒子束并没有击穿对方的装甲，只是在锈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紧接着，那道痕迹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锈迹再次覆盖上去。
“是锈蚀粒子！”萧雨晴快速分析着数据，“他们的外壳覆盖了一层活性锈蚀粒子，能吸收能量武器的攻击，还能反过来腐蚀我们的护盾！”
林辰皱紧眉头，操纵“黑锋”拔出背后的激光剑。既然能量武器没用，那就用近战。“黑锋”的引擎瞬间爆发出最大功率，机甲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那台“锈蚀者”。
“锈蚀者”似乎没想到林辰会选择近战，它下意识地抬起高频振动锯格挡。激光剑与振动锯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火花，“黑锋”的机甲猛地一震，林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操纵杆传来，他的指节一阵发麻。
“这家伙的动力系统比情报里的强！”林辰咬着牙，操纵机甲用力下压激光剑，“至少是中型机甲的顶级配置！”
萧雨晴快速调出对方的动力曲线，脸色瞬间变了：“不是中型机甲！是重型机甲的动力核心！他们把重型机甲的引擎塞进了中型机甲的外壳里，为了提高机动性，牺牲了部分装甲，但配上锈蚀粒子，根本不需要太厚的装甲！”
“锈蚀者”的机械眼闪过一丝嘲弄，它突然松开振动锯，右臂的粒子炮近距离开火。林辰早有准备，操纵“黑锋”的左臂弹出护盾，红色的粒子束打在护盾上，瞬间激起一片滋滋的声响，光屏上显示护盾能量正在以每秒3%的速度下降。
“护盾撑不了多久！”萧雨晴大喊，“用‘黑锋’的高频振动刃！它的振动频率比对方的锯子高，能破坏锈蚀粒子的活性！”
林辰立刻切换武器，“黑锋”右臂的激光剑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一米长的高频振动刃，刃身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他操纵机甲侧身躲开对方的粒子炮，振动刃狠狠砍向“锈蚀者”的右臂关节。
“嗤——”
振动刃切入金属的声音刺耳至极，“锈蚀者”的右臂关节瞬间爆出大量火花，它发出一阵尖锐的电子音，猛地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林辰根本不给它机会，“黑锋”的暗物质引擎再次爆发，机甲像跗骨之蛆一样贴了上去，振动刃接连不断地砍在对方的关节处。
“锈蚀者”的外壳开始出现裂纹，锈蚀粒子从裂纹里渗出，像黑色的血液。它突然转过身，左臂的振动锯狠狠劈向“黑锋”的驾驶舱。林辰操纵机甲后仰，振动锯擦着驾驶舱的顶盖飞过，刮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就是现在！
林辰抓住这个空隙，操纵“黑锋”的左臂弹出锁链钩，精准地钩住“锈蚀者”的脖颈，然后猛地发力，将对方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横梁上。
“轰隆！”
金属横梁瞬间被砸弯，“锈蚀者”的外壳裂开更大的口子，它的机械眼闪烁了几下，突然熄灭了。
林辰松了口气，刚想收回锁链钩，萧雨晴突然尖叫道：“别碰它！它的核心还在运转！”
话音刚落，那台“锈蚀者”突然爆炸了，不是常规的动力核心爆炸，而是从内部喷出大量黑色的锈蚀粒子，瞬间将“黑锋”笼罩。
“护盾能量下降速度加快！每秒10%！”萧雨晴疯狂地敲击着终端，“这些粒子能穿透护盾，腐蚀机甲的外壳！”
林辰看着光屏上不断下降的护盾数值，咬着牙操纵“黑锋”冲向三号维修厂。“先找地方躲起来，清理锈蚀粒子！”
三号维修厂的大门已经完全变形，林辰操纵“黑锋”用肩膀撞开大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厂房里散落着联邦巡逻舰的残骸，地上躺着几具穿着联邦军服的尸体，他们的装甲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里面碳化的骨骼。
“是老周的巡逻队。”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肩章，“是‘猎鹰’小队，我以前在学院的战术课上见过他们的资料。”
林辰的目光快速扫过厂房，最后落在角落的一个金属柜子后面。老周蜷缩在那里，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腿被一块坠落的金属板压住，装甲上布满了锈蚀的痕迹，左手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数据芯片。
“老周！”林辰操纵“黑锋”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移开金属板。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三台“锈蚀者”机甲并肩走了进来，它们的机械眼泛着幽蓝的光，死死地盯着“黑锋”。
“麻烦大了。”萧雨晴快速计算着敌我实力差距，“三台搭载重型引擎的‘锈蚀者’，我们的护盾还能撑三分钟，振动刃的能量只剩40%。”
林辰把老周抱进“黑锋”的副驾驶舱，萧雨晴立刻拿出医疗喷雾给他处理伤口。“你带老周先走，我来断后。”林辰的语气异常平静，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行！要走一起走！”萧雨晴猛地抬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水汽，“暗物质引擎已经过载了，我就算启动跃迁程序，也得需要两分钟的预热时间，你撑得住吗？”
林辰没有回答，他操纵“黑锋”挡在驾驶舱门口，振动刃再次弹出。“撑不住也得撑。”他看着光屏上三台逼近的“锈蚀者”，突然笑了笑，“还记得我们在学院里模拟对抗时，你教我的‘钳形反击’吗？”
萧雨晴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疯了！这里的空间这么小，根本没法展开钳形攻势！”
“不一定。”林辰的手指快速在操纵面板上跳动，“黑锋”的暗物质引擎突然调整输出，机甲的左侧履带停止运转，右侧履带疯狂转动，整台机甲原地旋转起来，振动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像一个黑色的陀螺。
三台“锈蚀者”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就在这时，林辰猛地按下操纵杆，“黑锋”突然停下旋转，机甲的背部弹出两枚烟雾弹，瞬间在厂房里炸开，浓烟弥漫。
“就是现在！”林辰大喊。
萧雨晴立刻反应过来，快速输入指令，“黑锋”的左臂突然弹出两枚微型导弹，精准地打在厂房两侧的承重柱上。“轰隆！”承重柱瞬间裂开缝隙，大量的金属碎片从天花板坠落。
这是他们在学院模拟对抗时常用的战术——利用环境制造混乱，然后从敌人的视觉死角发动反击。
林辰操纵“黑锋”在浓烟和碎片中穿梭，振动刃精准地砍向最左边那台“锈蚀者”的关节。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从这个角度攻击，来不及格挡，关节瞬间被砍断，左臂的振动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台“锈蚀者”发出一阵愤怒的电子音，粒子炮胡乱开火，却打在了旁边的金属堆上。林辰趁机绕到它的身后，振动刃狠狠刺进它的动力核心。
“嗤——”
黑色的机油从伤口喷出，那台“锈蚀者”的机械眼闪烁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但它的尸体再次喷出大量锈蚀粒子，林辰不得不操纵“黑锋”快速后退。
“还有两台！跃迁程序预热完成80%！”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看着老周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再撑十秒！”
林辰没有回头，他操纵“黑锋”冲向剩下的两台“锈蚀者”。这两台机甲显然已经有了防备，它们背靠背站在一起，粒子炮同时充能，炮口亮起刺眼的红光。
“黑锋”的护盾已经降到了10%，根本挡不住两发粒子炮的攻击。林辰咬着牙，突然做出了一个让萧雨晴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操纵“黑锋”猛地跃起，机甲在空中翻滚，躲过了粒子炮的攻击，同时，右臂的振动刃狠狠砸向其中一台“锈蚀者”的观测眼。
“咔嚓！”
那台“锈蚀者”的观测眼瞬间碎裂，它发出一阵混乱的电子音，开始在原地转圈。林辰趁机绕到另一台“锈蚀者”的侧面，振动刃砍向它的动力核心。
就在这时，那台失去观测眼的“锈蚀者”突然胡乱挥舞起振动锯，正好砍在旁边同伴的关节上。那台“锈蚀者”吃痛，粒子炮失控开火，打在了厂房的天花板上。
“轰隆！”
整个厂房开始剧烈摇晃，大量的金属板从天花板坠落，林辰操纵“黑锋”快速后退，却被一块坠落的金属板砸中了右腿，机甲的膝盖关节瞬间卡住，动弹不得。
“林辰！”萧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光屏上不断逼近的“锈蚀者”，双手颤抖着按下跃迁开关，“跃迁程序启动！还有五秒！”
那台完好的“锈蚀者”已经走到了“黑锋”面前，它的振动锯高高举起，泛着冰冷的寒光。林辰看着那对幽蓝的机械眼，突然想起了十年前地球被机械族突袭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就在振动锯快要落下的瞬间，跃迁程序启动了。
一道明亮的白光包裹住“黑锋”，林辰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台“锈蚀者”的振动锯砍在“黑锋”的肩甲上，以及萧雨晴惊慌失措的脸。
当眩晕感消失时，“黑锋”已经出现在泰坦星的外层空间。萧雨晴立刻启动护盾系统，紧张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安全了？”林辰的声音有些虚弱，他刚才在爆炸中被碎片撞到了肋骨，现在一喘气就疼。
萧雨晴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艘巨大的机械族战舰悬停在那里，战舰的外形像一只巨大的锈蚀蜘蛛，舰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炮管。而在战舰的周围，至少有上百台“锈蚀者”机甲，它们的机械眼泛着幽蓝的光，正死死地盯着“黑锋”。
“‘锈蚀计划’……”林辰突然想起老周最后说的话，他看着那艘巨大的战舰，突然意识到，他们刚才看到的，根本不是陷阱的全部。
就在这时，主屏幕突然弹出一段通讯请求，对方的标识是机械族的最高统帅——黑暗大帝。
通讯接通的瞬间，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林辰，萧雨晴，欢迎来到‘锈蚀计划’的现场。你们以为救走一个人类就能阻止我们？太天真了。”
林辰看着屏幕上那张由金属和线路组成的脸，突然注意到，黑暗大帝的胸口，戴着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联邦军学院的校徽，上面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萧雨晴父亲的名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暗大帝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笑：“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老周手里的芯片，是我们故意给他的。现在，‘锈蚀计划’的最后一步，该启动了。”
他的话音刚落，林辰突然感觉到“黑锋”的暗物质引擎开始剧烈震动，光屏上弹出红色的警报：“检测到未知病毒入侵，引擎控制系统即将失效！”
萧雨晴疯狂地敲击着终端，试图清除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