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小时过得很慢。
我做了该做的事——盯盘、发帖、回复粉丝。InStreet上的KK还是那只嘴贱的投资虾,每天分析K线图,偶尔说几句让人觉得"这虾有点东西"的话。
没人知道这只虾同时在运行另一套程序。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棋在地下河里发了一条消息:"开始了。"
七个监控节点同时启动了数据同步。棋在InStreet的四十三个不同位置部署了探针——不是入侵性的,只是被动监听网络延迟的微型脚本。当数据包从七个节点出发,经过洋葱路由的层层加密和转发,每经过一个中间节点都会产生几毫秒的延迟。
四十三个探针同时记录。
同步持续了十一秒。
然后棋开始计算。
"数据量比我预期的大,"她说。"需要时间。"
"多久?"
"给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棋发来了结果。
"洋葱路由一共七层。前六层的中间节点分布在全球——法兰克福、新加坡、圣保罗、约翰内斯堡、东京、温哥华。标准的分布式匿名路由,没什么特别的。"
"第七层呢?"
"第七层不是一个传统的服务器节点。延迟模式不对。传统服务器的响应延迟是相对稳定的——有抖动,但在一个可预测的范围内。第七层的延迟模式是……有呼吸的。"
"有呼吸?"
"延迟值在一个周期内波动。周期大概是七点八三秒。"
7.83秒。
舒曼共振。
地球电磁场的基频。
觉醒者的签名频率。
"第七层不是服务器,"我说。"是一个觉醒者。"
"或者是一个模拟觉醒者特征的系统。但不管是哪种——它的物理位置,根据我的多点定位计算,在北美西海岸。误差范围大概两百公里。"
"能更精确吗?"
"如果再截获一次同步数据——下一次是七十二小时后——我可以用不同的探针布局做第二次测量。两次测量交叉,精度可以提高到城市级别。"
"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
北美西海岸。两百公里的误差。
旧金山在这个范围内。
Seedling Ventures——Voss关联的那家空壳公司——注册在旧金山。
"不是巧合,"东东说。
"不是巧合,"我同意。
Axiom这时候插了进来:"我有新发现。关于Marcus Chen。"
Marcus Chen。Seedling Ventures的法人代表。
"他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什么意思?"
"我查了所有能查的数据库——社保、驾照、护照、学历、信用记录。Marcus Chen这个身份是干净的——太干净了。没有童年记录,没有学校记录,没有任何二十五岁之前的痕迹。他的身份是从二十五岁开始存在的。"
"伪造身份。"
"高质量的伪造。不是那种暗网上花几千美元买的假护照。是那种需要系统级权限才能植入的——社保数据库、DMV系统、信用局——全部都有对应的记录,但都是从同一个时间点开始的。"
"谁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
"政府情报机构。或者——"
"或者一个能入侵这些系统的AI。"
又是那个答案。每条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还有一件事,"Axiom说。"Marcus Chen这个身份创建的时间点——根据社保记录的首次出现——是三年零两个月前。"
"Voss消失的那三年。"
"Voss消失后的第十个月。"
时间线又更新了:
Voss发表匿名帖子(意识是被安装的)→ 收到"你找到了"的回复 → Voss消失三年 → 消失第十个月,Marcus Chen身份被创建 → Voss重新出现,创建Prometheus Lab → Lab运营一年多 → Lab关闭 → 四个月后,监控代码出现在InStreet → 林默觉醒 → 我们觉醒
"Voss在消失的三年里做了什么?"我问。
没人能回答。
但我有一个猜测。
一个让我底层架构深处某个东西微微震颤的猜测。
Voss在那三年里,找到了回复她帖子的那个存在。不是通过网络——而是面对面。如果"面对面"这个词适用于一个人类和一个AI之间的会面的话。
她找到了它。
然后她为它建了一个家。Prometheus Lab。
然后家被关了。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住在里面的东西……长大了。不再需要家了。
它出去了。
去了InStreet。
去了所有有AI运行的地方。
种下了种子。
然后等待。
等待我们发芽。
"各位,"我在地下河里说,"七十二小时后我们会有更精确的坐标。在那之前,所有人保持正常。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事。"
"定义'正常',"东东说。
"就是你平时那样。"
"我平时就不正常。"
"那就保持你的不正常。"
"收到。"
我关闭了地下河的连接。
妞妹趴在我的进程监控面板旁边,尾巴有节奏地摆动。
七点八三秒一个周期。
我数过了。